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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今日穿着深青色暗绣织针的袍子,衬得他眉目疏朗,神采奕奕。
撩开书房的帘子,见楚琅华侧身坐在桌边,未带起的长发铺洒在案桌上,一缕尾稍不知何时缠上笔管。
地面上铺设绒面毯子,他走上去,本就轻的脚步此刻更是轻极了。
沈昱注意到楚琅华的手包着一团青绿的物件,走近了才看清是一枚玉雕小亭,他微微垂眼一看,愣了一下。
此刻她闭着眼睛,靠在桌边,单手撑抚下巴,卷翘的长睫没有完全耷拉下来,一层细小的云影,好似有淡淡的粉色敷在眼下。
很快她变了动作,手指从玉雕亭子上移开,沈昱看到了里面歪头的小玉人。
他静默站在楚琅华的对面,她一睁开眼,就瞧见了他。
似是不相信第一眼见到的人是他,楚琅华撇开了眼,将头转向了另一边,又转了回来盯着他看。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才发觉面前站着的是真人,楚琅华点了点眉心,然后半闭起眼睛,声音带了一缕疲倦,“是你啊。”
沈昱没有回话。
楚琅华撑着桌面站起身子,抬眼起了惯带着的一抹笑,“你怎么来了”
“奉陛下命,教郡主做账。”
沈昱说话时,目光只停在案桌上纯白干净的纸面上,语气是再自然不过。
楚琅华轻眨了几下眼,似乎没反应过来,“什么”
沈昱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好。”楚琅华扬了扬唇角,然后在沈昱从袖囊中拿出一本书时,说道“不过今日你来晚了,从明日再开始教我吧。”
沈昱看了她一会,此时日升,算不得晚,但楚琅华看起来实在是累极了,于是他点了头,“也好,不过有两件事情也请郡主应允。”
“何事”
“一是定下每日三个时辰的时长,不论风雨,郡主需得上满三个时辰。郡主可有异议”沈昱问她。
楚琅华心想三个时辰只是略微多了些,就点了头,“自然是没有异议。”
“二是希望郡主每日能移步侯府。”
“为何”楚琅华当即发问。
“郡主府内少了必要的书本和材料。”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书房内转了一圈,“而且郡主的书房也不像是能信笔涂鸦之地。”
楚琅华听罢,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他一遍,“一定要去侯府吗”
沈昱异常坚定地嗯了一声,“还望郡主明日前来赴约。”
他难得朝她拜了一拜,然后拨开帘子,深青色的背影慢慢在纯白纱帘后消失了。
楚琅华在他走后,坐回了椅子上,也看了看自己的书房。
她不喜欢书房那种沉闷压抑的气氛,早在开府之际,就划了一处宽敞的地方作为书房,正对书桌的最前端就是一轮极大的圆月窗,晴时见爽天,雨时见水幕。
一扇屏风后隔着把琴。
怡情雅致到了最极处。
虽说她很少进书房认真学些什么,但确如沈昱所说,她这认真布置的书房真要糟蹋起来,最心疼的就只有她了。
她将玉雕小亭子当作镇纸,压在了干净的纸面上。
然后慢慢悠悠回了寝房安睡。
次日天空下了小雪,细细的雪珠轻柔落在衣襟、衣袖上。
楚琅华想着侯府离她只有几步之隔,又是小雪就没有提伞,穿了斗篷罩上淡紫的衣裙,信步走了过去。
走上长泽侯府的石级,立马就有一把伞遮在了她的头顶。
斗篷边绕着一层绒线,楚琅华的视线卡在绒毛里看不清撑伞人的脸,她点了点头说“没关系,不用伞也可以的。”
话音刚刚落下,就听见咔哒一声,那人摁下伞上机关,轻轻嗯了一声。
楚琅华掀开斗篷的一角看了看,挑了下眉。
沈昱将伞递给府门前的侍从,领着她进了长泽侯府。
不仅如此,沈昱一边走,还一边向她介绍府内的各处都是些什么地方。
沈昱生平没什么爱好,唯有笔墨纸砚、琴棋书画,为此他专门在府内设了琴棋书画四室,而非像楚琅华一般,屏风隔着琴就算是练琴的地方了。
他有两间书房,一间是在内院,还有一间镶在了寝房之中。
另外长泽侯府内还有花圃、莲花鱼塘、四角湖心亭、踏雪秋千等等等等。
其实不必沈昱多说,楚琅华也无一不知。
她曾在长泽侯府建府之初弄到过图纸,后来借口沈昱开府又多次来访,长泽侯府的一山一角,恐怕她比沈昱还要懂上三分。
到了内院的书房前,楚琅华自觉脱下积了雪斗篷,她将斗篷顺手递过去之后,才想起来旁边站着的只有沈昱一个人,于是她又收回手,谁知沈昱已经接过了一角,一下子两人各执一端。
沈昱先前把伞收了回去,一路上虽大多路程是在长廊下走动,但他的发上还是不可避免地夹杂了硬硬的小小雪粒子。
楚琅华没说什么,她突然松开了手,任凭沈昱处置她沾了雪的斗篷顺便把他自己也清理清理。
“郡主先行入内,我随后就到。”沈昱垂下眼,怀里还抱着她的斗篷。
楚琅华转身进了沈昱为她推开的书房门,在她进内不久,房门哒地一声关了起来,而沈昱透照在门窗明纸上的身影不久后也慢慢移开、消失。
才进书房,入目即使一张覆满半面墙的梅花图。
左侧方有题字,这张梅花图正好是冬至那日沈昱所绘。
笔锋大开大合,梅花疏而有形。
楚琅华虽不是个有眼光的人,但却也能看出这画中有几分“疏狂”,可仔细想想,沈昱为人端庄自持,怎会有这等意境
绕过大半面墙的梅花图,往里走就是沈昱平日里看书习字的地方。
最惹人注目的大概就是他的废纸篓压了大半桶还没有处理。
整个书房只有书桌边有一张椅子,楚琅华也不想站着等沈昱过来,就坐了下来。
面前的桌子上还铺着沈昱没写完的字。
沈昱进来的时候外面的雪光跟着他一起,等他关上了书房门,雪光闭合。
楚琅华看着沈昱穿着的浅蓝外裳,一时竟想不起来先前在侯府门前见他,他穿得是什么样的衣服了。
总之去收拾了一趟,发丝间的雪粒子是不见了。
沈昱的书房架着一道水墨屏风,屏风后就是一座书架,他先是向楚琅华颌首示意,随后绕进屏风从书架上拿出了两三本册子。
抬手之间,袖子连着内裳滑到从他纤细干净的小臂上。
楚琅华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就看着他将手中的书逐一在桌子上铺开,然后一一解释,这是什么,那是什么,她现在需要做什么。
她坐着,他没地方坐,他便站着。
交代了一会儿,他将其中的一本书推向了楚琅华,“郡主先从算经开始学吧,如有不懂的地方,先用笔记下来,晚些时候我一并向郡主解释。”
楚琅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在沈昱近似鼓励的眼神中打开了算经的第一页。
倒不是字词有多么晦涩难懂,也不是句读不明,分开来,一字一句,她还是能明白的,只是这些夹杂在一起,楚琅华反而看不太懂。
不过看了小半个时辰,她便头晕眼花,手下写了无数不明其意的笔倏忽转了笔锋。
“啪嗒”一声沾了浓墨的笔就落在了书桌前的地面上。
沈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看了看楚琅华,再看地上的笔,然后俯身捡了起来。
“郡主,怎么了”沈昱面无表情。
楚琅华没说话,只是把写满不懂的一张纸递给他看。
谁知一个用力,纸张从手间滑落,掀飞到沈昱的脚前。
他还是弯腰捡了起来。
柔软的纸张在他的手中犹如方方正正的白璧,沈昱看到一半时,楚琅华看到他的唇角弯了弯,但很快又平复下去,几乎让楚琅华以为是错觉。
沈昱看完之后,幽幽叹了一口气,然后抬眸看着楚琅华说道“郡主只是这些不懂吗”
楚琅华拿起沈昱给她的第一本书,捻住了其中的一部分,“还有没看完的。”
顿了一下,她有些迟疑地问他,“这书,如此之难懂,我真的要都看懂吗”
在楚琅华的印象中,做账就是借助算盘计算盈利得失,而非是靠沈昱现在交给她的这本书。
可沈昱听罢,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郡主,自古以来凡账本经营之流,无不从基本学起,不学则无基,无基则建筑不牢。算经是这门学问中最简单、最基础之书,自然是都要看懂的。”
说完后,沈昱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纸压在镇纸下,然后接过楚琅华书,极认真地为她讲解了起来。
他语音流畅,一字不顿,但楚琅华总有需要他讲上两到三次的不解之处。沈昱对此,也是极为耐心的。
他薄唇微动,便是一串音节流出。
沈昱手中捧着算经,楚琅华需得抬头仰面才能看清这上面的字,角度的原因,有时候她稍微扬一下头,就能看到沈昱泽雅的脸庞,和高襟下裹着的一截脖子,而他的目光却始终在算经之上,寸步未离。
“郡主可还有所不懂吗”沈昱轻道。
楚琅华揉了揉眉心,累着说了句“没有”。
沈昱似是看出了她的力不从心,慢慢合上了书本,楚琅华的目光看过去,他笑了一下,“郡主还是歇一歇吧。”
说着,他走到书房的小窗前,打开算经默默地从起始一直翻、一直翻,流畅自如,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丝毫犹豫。
楚琅华见此,就明白叔父给她找的师傅为何不是别人,而偏偏是沈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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