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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身后是雕青的惊骂声。
飞羽木然地缓缓松开了拉扯的手, 不敢置信地看着被自己扯出来的姑且算是个人吧。
只有半边，另一半就像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给撕扯掉了，没有可怕的血肉崩裂, 只有那透着黑雾的模糊。
她试图张口, 却出不出一个音节。
倒是面前的人张口，“吓坏了”还是那清冷的声音, 淡然的语调, 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
那是她熟悉到刻入骨髓的音色。
“师、师尊”她几乎拼尽了全力，几不可闻地发出了一句轻唤。
赤澜无声地叹息，最终还是开口, “好好的装作什么都未看见不好吗”没了一半的身体, 看起来恐怖极了, 可那声音, 那模样，还是这个人。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 就像某种契机某种机关, 直接将面前的小龙崽给引爆了。那总是笑眯眯的小脸紧紧地绷着, 双眼发红发狠, 狠狠地瞪着他，“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原本是孩童一般软软的, 可这会儿多了几分尖锐以及沉痛, 带着极少有的怒吼着他, “我没发现是不是就打算这样躲起来你永远都这样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是吗”
吼完之后，却抖着唇，红着双眼盯着他没了的半边身子，想伸手又不敢伸手, 那模样奶凶奶凶的，却又有几分可怜，看得人心疼。
从她还是一颗龙蛋的时候起，他就见过她了，然后相识几百年，这小家伙调皮捣蛋闯了大小无数的祸，也做了不少让他惊诧且头疼的大事情。可头一回，见到她如此失控地大吼大叫得有些歇斯底里，以及这副叫人心疼的模样。
胸口的地方有些不忍，他略显艰难地抬起只有一边的手，难得软了声音，“别急，为师没事。”
没事
半边身体都没了还叫没事他此时弱得仿佛大声一点都能将他震碎了还叫没事
这安抚不仅没起到效果，反倒生了反作用，面前红着眼的小龙崽眦目欲裂，赤澜甚至以为下一秒她就要扑过来了。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神情猛的一变，周围的气息跟着骤变，原本普通的结界内骤然升气了一股强大的气息。
他意识到什么，心里一紧，却还是反应不急被她一把按住，他急得只来得急大喊，“飞羽住手”
这是头一回师尊全名喊她，但飞羽置若罔闻，继续着手中的举动，同时翻搅着这满屋的龙气。
急喊无果，赤澜只得转向门口，“雕青”
但此时的雕青印着龙记，是不会听他的。
“守住门口。”飞羽视线动了动，却没看，转身就把按住的半个人扯向了一边，随着劲风，书房的门被关上了。
立于门边险些被拍扁鼻子的雕青咽了咽口水，方才看到的一切都太过让他震惊，他一时半会都还没回过神来。他不清楚老板遇到了什么什么事情弄得周身如此可怕，也理解不了都只剩半边身体身为凡人的他为啥还活着更想不透，这满屋的龙气萦绕，飞羽即将要做什么。
有那么一瞬，他有了一种与这师徒不在一个世界的错觉。
也许，他们的确是不同一个世界的。
木然地转身，就看到赶上来的老管家。
老管家脸上带着担忧以及焦急，太过明显，让雕青从那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加神，身子一歪，他又恢复了当初那吊儿郎当的模样。
“虽然我不明白现在怎么一回事，但很显然我新老板是在救我的旧老板。”
他说得语气轻佻，但却隐藏不住那一丝担忧与恐慌。
不会头一天得了翔翎转个头老板就没了吧那可真是太惨了。
老管家虽然赶着上来了，但看模样看起来并没有要破门而入的打算，就在两米外与雕青对峙着，过了许久，才悠悠一句，“唉，若少主出了什么事，你我谁都逃不掉。”
他明显话中有话。
“”抱臂的手紧了了紧，雕青面色很难看，但他站在这里，就表面了立场，既然遵从，就只能遵从到底。
即便也许后果会变得很糟糕他也认了。
他没有底气地应了一句，“大不了金龙再沉睡一次。”草，刚选了个新老板就死老板这种事情，怎么听着这么虐
“如果仅是这样就好了。”老管家也幽幽应了他一句，还是立在那儿笔直的，双手交握在身前，依然一副老绅士姿态。
忍不住瞪一眼幽然仿佛说着风凉话故弄玄虚的老管家，雕青心里那个气无处发泄，满眼都是戾气。
老管家看到他这个模样，脸色变了变，再上下打量着雕青，最后才幽幽说，“原来如此。”
不似书房外的轻松，一墙之隔的里头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只有半边身体的男人目光却格外的平静，那模糊掉的半边身处散发出来的可疑黑雾，雾气弥漫，短短时间内几乎已经笼罩了整个书房。
飞羽那原本白皙可爱的小脸发青，目光深沉带着少许的怒意，她顽劣惯了，向来没心没肺的，极少生气，这可算是头一回。
看她手上忙活脸色也难看，赤澜微微叹息，“只是一具凡体罢了。”何苦如此费劲。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那两道目光噌的烧上了火，瞪了他一眼，瞪得他不禁都怔愣住了。自己养的小家伙，居然有朝自己怒火的一日，可不是稀奇得很。
心里有气，飞羽小嘴抿成了一张线，垂着眼不让自己的怒火过份暴露，软软的小身子却绷得紧紧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为这人疗伤上。
这一半身的黑雾明显是邪气侵体，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小半日就弄成这副德性，比她当年还不如
讲道理，她当年虽然总闯祸可那都是祸害别人的，几时将自己祸害成这般模样
大概是气极了，居然间接性地忘记当年她兽丹都快要被碾碎的事实。
“要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我废了他全族”再抽他筋扒他骨让他永远不得进入轮回
这可真是生气了，连脏话都骂出来了。赤澜勾了勾嘴角，“哪儿学来的话”
他声音原本就清冷，放软了些只觉得清润舒服，在这气火头上听到，就像被凉爽的水给侵染，一时间飞羽有些反应不过来。
抬眼时，眼里的火气已经消下去了不少，瞧着人淡雅的模样尽管只有半边看起来有几分恐怖，但她丝毫不在意更不觉得害怕。
“我在生气。”她提醒面前这个男人，特别着重生气两字的发音，明确告诉他，她此时很不好惹
不想这人却忽然抬手，那手白皙无暇，轻轻按了按她的头，笑了。
“”半张脸的笑其实很恐怖的。
飞羽低下头，剩下的怒气都没了，收了收心神，继续将黑雾驱除，每除去一点，那凡体就现一点，就像艺术家塑造自己的艺术品，一点一点完成。
小家伙气头上，赤澜也不再多说什么，看着软软呼呼的，倔强得很，她要做的事，没人阻止得了，就是他这师尊也管不住。
尽管，他似乎也没真管过。
只是，看着，总有些心疼。
好不容易整日泡在灵池中才恢复那么一点灵力呢，这就一口气耗尽了。
“为师我这次轻敌了。”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恢复，赤澜几百年来，头一回主动开口说着类似解释的话，“若带个人，总还不会如此的。”
话里，有了一丝的歉意，以及反省。
他孤身前往的确是过于轻敌了，毕竟他此时是凡体肉胎，又重损未愈，难免会被钻了空子。
听到他的话，小家伙依然低着头不语，他能看到她这张圆圆的侧脸，却也掩盖不住那将来倾城的容貌。
心中叹口气，这还气着呢。
其实飞羽不气了的，就是心里很不痛快，很，难受。她不喜欢这样，她自己可以损伤到几乎只能沉睡来恢复也无所谓，但她就见不得师尊有一丝损伤。
可，师尊总是一次次地受损，且都是因为着她。
保不定这次也是。
所以她难受。
眼眶悄悄的就有些发红了，她把头埋着，没让人看。
这种治疗非常耗时也耗灵力修为，虽然飞羽灵力修为不剩多少，但好好歹是金龙，与生俱来的龙气带着祥瑞正光，即便什么也不做，只要待在她身边，污秽自然会渐渐洗去。
赤澜身上这黑雾虽然厉害，归根结底也不过是污秽罢了，只要她控制得好，凭借着金龙之气，倒也能勉强支撑到最后。
就这么安静着侧对坐着过去了几个小时，赤澜始终看着她，这小脸从先前发火开始就一直紧绷着没放松过，也不再时时挂着甜甜的笑容了。
他以为会如此安静到结束，没想到她忽然开了声，声音非常小，不像是在问他，倒像是在喃喃自语，“就不能让我知道吗。”
她的确只有几百岁，但她懂得很多了，也不算小了。师尊是不是从来只将她当小孩子护着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她也是可以与他并肩的
作者有话要说 飞羽我生气了，很容易哄好那种，快哄哄我
师尊现在的小孩可真难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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