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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沈识秋所有的言语在此刻如同云烟般瞬间消散。
想都没想就直接将陆星洲拽回轿厢。
在这一刻沈识秋感觉自己和文盲差不多, 满脑子就剩下两个字
我天。
一直到回家，沈识秋还是那副目瞪口呆样。
陆星洲送果汁过来时，沈识秋还是愣愣的,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一幕。
“姜琪怎么会和”
陆星洲面不改色“嗯”了一声，垂首轻抿了一口果汁, 不咸不淡补充了一句。
“他们还是兄妹。”
“咳咳咳”
沈识秋一口呛住，瞬间咳得撕心裂肺。
陆星洲好像早有准备, 抬手递了纸巾过去，顺便将沈识秋怀里的小狗接了过来。
糖糖被拎着后颈提起来时, 两只小爪子还扑腾扑腾的, 想要往沈识秋怀里钻。
可惜小主人半点也没察觉到狗狗的留恋，还在为刚得知的消息震惊。
一双眼睛睁得老大。
陆星洲慢吞吞补上一句“不是亲的。”
当然不是亲的，刚高考完，上个月才复习到的有关近亲结婚的危害还犹在耳边。
沈识秋现在都能倒背如流。
她讪讪抿了抿唇角，眼底的震惊褪去之后, 余下的只有八卦和好奇。
“哥, 你怎么知道的”
“看见的。”
“刚刚”
“初中吧，记不清了。”
沈识秋脑中又只剩下“我天”两个字来回循环。
震惊之余, 又不忘呵斥陆星洲的不厚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手中的果汁堪堪见底，陆星洲无视女孩的愤怒，直接弹了人一下脑门。
少年轻笑“你就一小孩, 我和你说这个干嘛”
“你自己不也是小孩, 说我干嘛”
沈识秋不满捂着小脑袋，声音也越来越低。
她小声嘀咕“小孩就不能谈恋爱吗”
大抵是没想到沈识秋会突然冒出这句话，陆星洲眸色一沉，不假思索就给出了答案。
“不能。”
陆星洲骗人都不脸红的，“太早谈恋爱会变傻。”
手边就有一个现成的例子, 陆星洲完全没有背后说人坏话的心虚。
“你看姜琪就没考上状元。”
你不也没有吗
沈识秋郁闷想着，不过这话她也就刘只敢在心里想想，不敢说出来。
高考后就是志愿的问题。
沈识秋从一开始就决定走父亲的老路，想要学数学。
别人还得担心成绩够不上学校，沈识秋却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忧虑。
没花多少时间就提交好自己的志愿。
与之相反的却是陆星洲。
从开始填志愿开始，陆父的电话就不断，陆星洲听得都厌烦了。
“你要是不想出国，就读金融。”
陆父态度强硬，“别给我扯什么学医，我不可能答应”
当初陆星洲想学医时，家里着实不少人震惊。
沈明诚还特地找了陆星洲私下谈话。
陆星洲明白沈明诚的顾虑，也不遮遮掩掩，少年唇角噙着笑。
半边身子倚在阳台上。
暮色四合，晚霞染红半边天际，细碎光影落在脚边。
陆星洲轻轻勾唇，任由晚风落在自己肩上。
“沈叔，学医是我自己选择的。”
“不用担心。”
“爷爷也支持我。”
陆邵峰确实支持陆星洲，老爷子整天逗猫遛狗的，闲暇之时就钓钓鱼，和一众老头下棋。
知道陆星洲和沈识秋成绩后，老爷子整天都乐呵乐呵的。
恨不得逢人就和人炫耀。
所以当听说陆父不满陆星洲的志愿时，老爷子当场就将人叫过去骂了一顿。
陆邵峰老当益壮，骂人起来丝毫不见含糊。
“学医没有出路我看是你需要看看脑子了。”
“怎么，我孙子读省大你还不知足”
“不满意他的志愿那你怎么不自己再读一次高三呢，想选哪个选哪个，我可不会管你。”
陆父哑口无言“不是爸，他要是不读金融，那以后公司怎么办”
虽然也疼小女儿，不过陆父还是重男轻女。
十多年都没尽父亲的义务，这会倒是装得情深义重。
“将来这公司，还是得交给星洲来管理，别人我不放心。”
陆邵峰可不买他这账“那还不容易，多找几个职业经理人就行了。”
陆父讪讪“可星洲要是只会花钱不懂经营，以后钱花光了怎么办”
陆父说得殇人泪下感人肺腑，全程都在说自己怎么为陆星洲的前途着想打算。
半个字也不提陆星洲自己的想法。
要是换作别人还真容易被绕进去。
可惜知子莫过父，陆邵峰扇子一敲，双眉都皱成一团。
“这就是你的问题了。”
陆邵峰长叹一声，理直气壮将锅往陆父头上扣。
“你怎么就不知道多赚点钱，好让我孙子几辈子都花不光呢”
“自己赚钱少还有空在我这唧唧歪歪，我都替你丢人”
陆父“”
和老的谈不上话，小的又完全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
陆父差点气炸。
陆星洲母亲倒是在他高考后打来一通电话，她一向是拎得清的人。
彻底放弃陆星洲的抚养权之后，女人就没再掺和过陆星洲的生活。
只说让陆星洲心里有数就行。
陆星洲一向就是个自由人，真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倒是沈识秋听说陆星洲报考的专业，连着“啊”了好几声。
反射弧再长，沈识秋也知道这事和自己脱不了干系。
何况陆星洲都因为这事和父亲吵过好几回了。
虽然都是避开沈识秋的，然而有一回陆父亲自登门，还是被沈识秋撞见了。
陆父离开后，沈识秋第一时间抱着糖糖出现在陆星洲跟前。
一声“哥”还未出口，陆星洲视线已经淡淡扫过来。
“你也想劝我”
“不是。”
沈识秋立马表忠心，小姑娘趴在沙发椅背上，“哥喜欢就好啦。”
沈识秋眉眼弯弯“反正哥学什么都很厉害。”
“马屁精。”陆星洲轻嗤一声，眉眼间却不自觉染上了笑意。
高考之后的暑假最是放松的，难得两个小孩都有空，沈明诚和江庭月带着家里两个小崽出国旅行一趟。
出门前还特地将糖糖托付给了陆邵峰。
走之前还是只奶呼呼的小狗狗，等回来时，沈识秋收到的就是一只胖乎乎的博美。
所以接下去的两个月，沈识秋的任务就是带家里的狗狗减肥。
每个晚上，小区楼下都能看见沈识秋的身影。
“糖糖，过来”
“怎么这么懒，跑一圈就累了”
“不会又想吃零食了吧，你怎么这么贪吃”
陆星洲斜睨了沈识秋一眼，闻言，忍不住笑出声。
刚吃完饭就揣着爆米花啃个不停的人还有意思说别人。
沈识秋揣的爆米花还是陆星洲自己做的。
超市买的现成玉米，微波炉“叮”一下就可以吃了。
而且奶油味很浓，和外面买的桶装不一样。
一人一狗半蹲在地上，互相睁着眼睛对峙。
最后还是陆星洲将人从地上捞起“你再盯着看半天它也不会瘦。”
沈识秋撇嘴“那咋办呀”
陆星洲果然是无情一男人“饿两天就好了，多大的事。”
虽然听不懂人语但本能察觉到危险的糖糖
裴衍刚下楼丢垃圾的功夫，就看见沈识秋和陆星洲牵着狗在楼下晃悠。
沈识秋现在看见裴衍就心虚，视线总不经意朝裴衍唇角瞥。
她记得那时，裴衍好像是被强迫的吧
眼圈还红了。
可是陆星洲又说两人之前就是情侣了。
恋爱经历为零的沈识秋在这方面完全是个新手，自己盯着裴衍看半天都没发觉。
裴衍向来待人温和，沈识秋认识对方这么久，也没见裴衍发过脾气。
见沈识秋一直盯着自己看，裴衍也只是笑笑。
互相打了招呼就离开。
“还看”
裴衍都消失在拐角处了，沈识秋还怔怔站在原地，陆星洲没好气瞥了人一眼。
“哥。”
沈识秋倏地神秘兮兮凑近陆星洲，女孩微热气息落在少年脖颈。
很轻。
陆星洲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手中握着的牵引绳都紧了一紧。
沈识秋浑然未觉。
“你刚刚看见裴衍嘴唇了吗”
“我觉得他唇角好像破了一点。”
陆星洲冷笑两声，“你观察得还挺细致。”
沈识秋没察觉到陆星洲的阴阳怪气，还兴致勃勃想和人分享自己刚刚的发现。
结果陆星洲愣是半个字也不想听，直接将糖糖的牵引绳往沈识秋手心一塞。
丢下一句“累了”之后，转身就上楼了。
留下沈识秋一人一狗站在原地，大眼对小眼。
沈识秋不明所以摸摸小狗头。
她刚刚顾着看裴衍，唯一能惹陆星洲生气的就是脚边的小白狗了。
沈识秋敲了下小博美的狗头。
“看吧，让你多跑一圈的，不然哥哥也不会生气的。”
躺着也中枪的糖糖
秋高气爽，金桂飘香。
沈识秋在这个秋天迎来了自己的大学生活。
其实她对省大已经很熟悉了，何况一家子都在身边，对于沈识秋而言，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大三那年，程雪过来省大找过沈识秋一回，那时她刚分手，一双眼睛都哭得红肿。
不过在看见沈识秋桌上那一摞可以砸伤人的数学笔记时，程雪默默将哭声咽下了。
她突然发现，其实失恋也没什么可怕的。
至少比让她做数学题好多了。
沈识秋却乐在其中，甚至还想邀请程雪一起。
程雪疯狂后退“不了不了。”
要是早知道沈识秋安慰人的方法这么独特，她肯定不会过来找人。
算起来程雪和沈识秋认识也十多年了，从小学到现在。
感情倒是未变，一凑到一起就开始叽叽咕咕。
可能是比沈识秋大了两岁，所以程雪一直拿人当小孩看。
“时间过得好快。”
程雪抱着一杯热可可感慨，已经是冬季，街边的银杏树逐渐凋零。
暗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都嘎吱嘎吱响的。
程雪背靠着树干，瞅着沈识秋的针织帽看了半晌，“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才六岁，现在都快十八了。 ”
沈识秋的生日是在圣诞节，程雪到现在都还记得初一那年，她给人策划了整整一周的生日。
结果差点被教导主任抓包，蛋糕都没来得及吃就跳窗而逃的狼狈场面。
以前吃个蛋糕还得偷偷摸摸，现在都快成年了，怎么闹腾也不会有人管。
沈识秋附和应了声，末了还是补上一句“还是别太闹腾了，我哥不喜欢。”
程雪“”
她无语剜了沈识秋一眼，着重强调“这是你的生日”
沈识秋点点头，又低头轻啜了口热饮。
喝了喜欢的热饮，沈识秋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知道啊。”
和哥控的人完全谈不上话。
程雪无奈叹口气，最后只能认命“算了。”
临近中午。
沈识秋本来还想在外面约饭，不过程雪没同意，说什么也想感受一下高等学府的餐厅。
结果刚吃上一口，程雪就后悔了，睁着一双眼睛一脸的惊恐。
沈识秋无辜抬眼“我之前就阻止过你了。”
程雪欲哭无泪“我哪知道这么难吃啊。”
她痛哭抬眸“秋秋，现在出去吃还来得及吗”
沈识秋忍俊不禁“来不及，不过我哥之前给我们订了外卖，现在应该快到了。”
程雪没有一刻这么感谢陆星洲的英明决断。
订的是全家桶，本来吃得好好的，结果刚吃一半，程雪眼圈又开始泛红。
声音都哽咽。
上回吃全家桶，她还是和男朋友一起的。
也还好她们坐的位置偏僻，而且现在都过了饭点，没什么人经过这边。
感情方面沈识秋没经验，说不上话，只能默默递了纸巾过去。
程雪和男朋友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无非就是撞见了对方和其他女孩在一处，而且还不止一回。
“他说我占有欲太强了，说和我在一起压力很大，还说我整天就知道胡思乱想。”
程雪嗓音都沙哑着，“可是我喜欢他啊，而且那个学妹那么好看，我怎么可能不担心。”
“嗡”的一声，很久以来一直困惑沈识秋的问题突然找到了突破口。
她脑子空白了几秒，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开口的。
“喜欢就是这样的吗”
都念大三了，沈识秋还一直记着当年陆星洲说的“不喜欢异地恋”。
她还记得那个漂亮姐姐，还记得自己当时一些不怎么好的想法。
沈识秋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自己自私、因为不想和他人分享陆星洲。
所以看见有人和陆星洲告白，她才会生闷气。
直到今天，这个问题有了另外一种答案。
陆星洲当年报的医学院。
学医的最怕的就是考试周，所以一连半个多月，陆星洲都过得昏天黑地。
好在赶在沈识秋生日前一天，陆星洲终于结束了最后一科考试。
考完试就直接去了餐厅。
都是以前初中的同学，这些年的联系也不少，不存在关系淡一说。
作为全班最后一个成年的小孩，沈识秋受到的关注自然不少。
柯文浩爱玩，本来还想给人拿啤酒，结果酒杯刚拿出来。
就被陆星洲一记冷眼吓住了。
“你敢让她喝一杯试试”
只一句，柯文浩顿时乖觉了，也不敢再胡乱起哄。
实在不是他胆子小，而是陆星洲的脸色太吓人了。
陆星洲从小就是清冷的性子，现在更甚。
屋里有暖气，所以陆星洲今晚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向上卷了两卷，露出一截精致的手腕。
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桌上堪堪敲了两下，柯文浩立刻缩回脑袋。
老老实实给沈识秋倒了果汁。
有陆星洲在场，别人都别想往沈识秋杯中倒一滴酒。
然而陆星洲没想到问题会出现在在自己身上。
都是成年人了，自然免不了会聊到感情问题。
当时桌上人正起哄，问沈识秋有没有理想型。
结果小姑娘当即耳根子就泛红。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惊慌失措之下，沈识秋拿着眼前的杯子就猛灌了一大口。
喝完才发现自己拿的陆星洲的杯子。
众人还没等到答案呢，沈识秋自己就“哐”一声倒在桌上。
程雪唏嘘不已“不是吧，这不是啤酒吗怎么还一杯倒啊。”
其实是半杯倒，因为前半杯是陆星洲喝的。
寿星都喝趴了，刚好饭局也到尾声，众人也跟着一个个离开。
有陆星洲在，程雪也不担心，只让陆星洲到家发消息报平安。
打车回的家，一路上沈识秋都安安静静的，被人扶着下车都没发觉。
寒冬腊月，冷风在耳边呼啸。
陆星洲抬手将沈识秋羽绒服的帽子拉到最高，身侧的小姑娘还在哼哼唧唧。
一个重力不稳，直接倒在陆星洲肩上。
陆星洲手心倏地掠过沈识秋脸颊，女孩温热的气息全落在他的手上。
心跳漏了半拍。
凛冽寒风中，陆星洲瞬间酒醒了大半，耳边只剩下自己清晰有力的心跳声。
“沈识秋。”
他试探唤了声，可惜半天都等不到一个回应。
陆星洲皱眉“你还能走吗”
没有人回答，耳边只有凛冽风声呼啸。
陆星洲无声叹了口气。
和醉鬼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何况沈识秋就靠在陆星洲肩上，动也不肯动。
像是睡着了一般。
沈明诚和江庭月这周都出差了，无奈之下，陆星洲只能弯腰，将人背在身上。
陆星洲咬牙“沈识秋，你以后要是再敢喝酒”
话音未落，肩上的人突然动了一动。
“陆星洲。”
女孩的声音细细软软的，裹挟着醉后的慵懒。
冷风在林间穿梭，陆星洲肩膀一僵，呼吸都慢了下来。
“陆星洲。”
沈识秋又唤了一声，只不过这回声音更轻，似是梦中的呢喃。
“我的理想型是是陆星洲。”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815 23:38:3620210816 22:44: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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