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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嫁妆,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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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简所料不差。

    恒娘当真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娇小身影, 情不自禁,把她见过的唯二大家小姐做了个比较山长家的小娘子斯文娇怯,真就跟话本子里贵家小姐一模一样, 浑不似阿蒙那样,没正经形状。

    下回见阿蒙, 定让她跟人家好好学学, 省得嫁人后, 被夫家嫌弃。想到阿蒙定会被自己气得暴跳耍赖,抿嘴一笑,心中其实觉得, 还是没正经形状的阿蒙更可爱亲切。

    倒没想到, 这娇怯怯的小娘子居然一开口便是这等惊人之语。

    辩题是错的。

    虽然声音细弱, 却一个个字都说清楚了。

    台下一片哗然。太学诸子也不禁愕然。他们设想过对方的若干策略进路, 却没料到人家不走寻常路,一上来, 直接掀桌子。

    鸣茶也听到台下传来的嘘声,哄笑声,接下来的说话, 便断断续续,带上了哭音“子曰君子喻于义, 小人喻于利。有道君子都是讲求大义, 只有无知小人才谈什么利弊。你们都是读书的君子, 为什么不学圣贤的道理, 偏要去学管商的功利之术”

    台下起哄的声音渐渐小下来这小娇娘居然能讲大道理

    鸣茶耳边响起父亲的教诲, 回想起自己读过的女则,女诫,女论语等书, 想起自己的遭遇,越发觉得委屈“连我都知道,礼记有云,子妇无私货,无私畜,无私器,不敢私假,不敢私与。身为女子,本为水上浮萍,风中杨花,无可依凭。未出阁前,不过暂居于父母之家。唯有出嫁以后,此身归属夫君所有,才算有所归。既然女子本就是属于夫君的,论嫁奁多寡,可有什么意义”

    高台之上,常友兰颔首微笑。高台之下,太学生们沉思片刻,随即交头接耳。

    顾瑀嘴角一抽,与余助低语“良弼,这小娘子颇是无趣。”

    余助拿眼角刮他“无趣你没听到,满场的太学生都在打听,这位鸣茶可有字人这般谦恭柔顺的娘子,大把人一心求娶。”

    这倒是实话。娶妇娶贤。这位小娘子相貌虽不知,但听其说话声气,便知家学严谨,贤良淑德,堪为正室娘子。

    顾瑀听了一圈众人的议论,悄声道“瞧她的样子,只怕常山长也是个自命清高的,嫁资多半简薄。你信不信,别看现在众人说得高兴,真要去下聘,只怕满场都是叶公”

    余助也是少年心性,干脆拿他开玩笑“你家有钱,不用垂涎人家的嫁妆银子,不如你娶了这位书香门第的娘子,替你家门楣增辉”

    顾瑀头摇得似拨浪鼓“良弼别害人,我这样浪荡子弟,只合与行院人家交道,可不敢祸害正经姑娘。”

    仲简在一边,瞅了顾瑀一眼看似个空心萝卜,居然也有心的

    他二人窃窃私语,倒真说中了常友兰的心病。他这个女儿相貌既美,又幼受庭训,一言一行,无不符合贤淑幽贞之道。

    偏偏他囊中羞涩,无法为女儿置办拿得出手的嫁妆,致使女儿年近二九,尚无媒人上门提亲。

    本来同宗有富商,朋友中亦有官宦人家,颇愿助他一臂之力,完成嫁女大事。奈何他一根筋,认死理,认定自己女儿就是当世班婕妤,未来必是孟母一流的贤妻良母,不肯便宜给论财结亲的小人。这就更加蹉跎下来。

    鸣茶的话一说完,鸣皋书院便有学子高声响应“鸣茶所言甚是。女子无别财,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此乃圣贤古礼。方今之世,嫁女之风日间奢侈,唯恐价奁不丰,落人嗤笑,以至于竞相攀比。士大夫之家,为嫁女之事,典田卖地,举家致贫的,在所多见。致有伤生以送死, 破产以嫁子之叹。”

    “诸种恶俗,究其根源,无非便是不行圣人之道,不听圣人之诲,令得天下女子,都以为嫁资便当是自己私有。在家则勒索父母,甚至以死相逼;出嫁则捂紧嫁妆,铿吝自保。”

    “朝廷屡下敕令,劝导训诫,婚嫁风俗戒奢戒侈,尚古求薄。却终不见效。若能秉持圣人之训,在律法中明文规定,嫁资多寡,一律由夫家分配,则圣人之教,遍于全国,上下皆顺,内外咸安,再无此等恶俗流弊。”

    太学诸子彼此交换个眼神,这便是对方的破题立论了厚嫁之事,无论利弊,皆有损名教大义。应以圣人所教,嫁资并入夫家,女无自专,方为正理。

    此时本该宗越发言。他见身后有人跃跃欲试,微微一笑,颔首礼让。

    太乙出列,朗声对曰“鸣茶、鸣松此言差矣。易传云利者义之和。求利岂只是商管之术独有儒家亦言利。惟其利自义中来,直道而取,方为正利。”

    “以厚嫁之事论之,世间父母子女,亲情天生而成。弱女嘤嘤,十数年娇养爱惜。忽而一朝别过,另入他门,为人妻为人子妇,此生不复多见。值此骨肉分离之际,母则嚎啕悲泣,父则掩面忍痛,可谓肝肠寸断,恨不能举身相随。”

    “女在娘家如寄,入夫家方为归,此虽为正理。然父母天性不斩,愿以区区数奁身外之物,求弱女有傍身之资,其情可悯,正是慈爱之道。是以,厚其嫁资,正是义之所在,不可谓不正之财。”

    太丙接着他的话,立即补充“朝廷屡下敕令,其效不显,正是此亲情天性所在,岂能为一纸律令所阻又,天家公主下降,嫁资倍于亲王聘礼。可见天子爱女之心,与世人无异。”

    两人联手,举了天家的例子,驳了“厚嫁不义”之论。

    宗越轻咳一声,缓缓道“至于将嫁资直入夫家一论,在下以为,此乃恶政,决不可行。今世婚嫁论财之风已盛,如让夫家径取女子嫁妆,究竟是男子娶妇,还是娶财”

    “财既得,女子是否保全得活,全寄予男子一念之间。试问有此大利炫目熏心,四墙之内,男子独断,并无掣肘,如何保证其得财之后,善待女子杀妻灭迹,另行再娶之事,如何杜绝”

    “故此,此议看似公允,实则是诱人为恶之绝境险途,绝非引人向善之道。”

    鸣柏振声道“太甲之言,是在诋毁圣人,诽谤先贤吗”

    宗越不及发言,已有太丁出声对峙“两厢辩难,何出此等诛心之论大周刑统曰妻家所得之财,不在分限。可见妻财本就为律法尊重。如依鸣柏之言,难道自唐律以下,本朝世宗皇帝所定之刑统也有非议圣人之嫌”

    鸣皋诸子交换个眼神太学生果然是天子脚下呆久了,说话做事贯爱抬出天家先帝来压人。

    双方又来来去去几个来回,互有攻守。然而无不是引经据典,上从三皇,下自今上,出于经义,入于律条,甚是枯燥,台下众人听得未免无趣。

    顾瑀就跟余助私下抱怨“这扯的什么皮还没市井泼妇吵架来得好听。”余助懒得理他。

    双方又就“妻财”之性质,究竟为夫家所有,为妇人自专,还是为夫妇一体共有争论半日,各自举出律条、判决、学理,彼此矛盾龃龉,谁也没说服谁。

    等到议论稍歇,鸣皋书院中一直没有出声的鸣竹踏前一步,另起一问“厚嫁之事,另有一桩罪过。自古以来,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名门女子,本当许以才学之士,朱门子弟。而今因嫁资贫乏,竟陷于商贾之家,所嫁非偶。”

    “闻说京中有卖桶而暴富者,市井呼之为陈大桶,财大气粗,为子侄辈遍娶宗室女。一家之中,竟有三十名县主下嫁。天支之秀, 下偶非类,诚为簪缨士族之耻。”

    此事为京中轶闻,太学生多有所闻。此时听鸣竹提出,都不禁哈哈大笑。

    鸣竹颇为得意,朝四周略微点头示意,方再接再厉,又道“又有男子,罔顾女方年龄相貌品性,但问钱财而娶。前年曾有一案,两名年方二十之美仪容伟丈夫,争娶一女,诉至公堂。府尹唤女一观,竟是年过五十,佝偻苍苍一老妪。无他,颇富囊橐而已。试问今日在场高才,肯以昂藏五尺,屈就于此半截入土之娇躯否”

    台下哄堂大笑,有人跌足,有人鼓掌,有人唿哨,有人怪叫“由来只听说一枝梨花压海棠,哪来一把老草噎死嫩骆驼”

    鸣竹得众人认同,越发意气风发,竟拿这两日方听来的太学轶闻来做比“比方明堂一位学录,如今正被三家争抢。若依门楣,本该与宗室、官宦之家联姻,方为斯文正理。然则学生听说,如今那富商家嫁资已追至奁田一百亩,奁具一万贯。眼看另两家已然不敌,程学录花落谁家,已可知矣。可惜王谢堂前燕,如今竟入商家院。此等斯文卖价,诸位以为可观否可笑否可行否”

    这正是应景的时事,台下越发笑得手舞足蹈,偏与他唱反调“卖得好,卖得妙,榜下捉婿,价高者得,公平合理之至”只有几个志诚君子顿足高骂“斯文败类。”

    顾瑀本也跟众人一起笑得高兴,余助狠狠扯了他一把。一回头,正好看见童蒙苍白脸色,声音一顿,笑不出来了。

    鸣皋书院一派气势如虹。仲简抬眼朝台上看去,太学诸子脸色都有些发青。唯有宗越神色不变,目光却并未关注正侃侃而谈,独领风骚的鸣竹,反而落在队伍末尾的恒娘身上。

    恒娘正专心听鸣竹说话,此前几人发言,都在之乎者也掉书包,唯有这鸣竹说话有趣直白,举例活泼生动,她一下子就明白了,听得津津有味。

    被两道目光注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回首看过去。见宗越眉宇间有忧色,在面纱下眨眨眼睛,恍惚明白,宗公子是担心自己抵不过这鸣竹

    用力朝宗越的方向点点头,帷帽抖了一抖,差点掉下去,赶紧伸手捂住。阿蒙日日出门,都得带着这劳什子,以她的性子,该当如何气闷

    眼看着远处粉衣侍女去而复返,嘴角露出微笑该是她上场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印度嫁妆问题的症结之一,就在于嫁妆是直接交给男方,归男方所有支配。由此引发众多家庭内的杀妻案件,多发生在厨房,被称为“厨房事件”。

    据印媒报道,印度德里几乎每12小时就有一个该类事件的发生,但是90被报道为偶然事件,5被报道为自杀,其余5被认为是谋杀。“厨房事件 ”与印度禁止嫁妆法,200803,学术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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