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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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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恒娘

    仲简霍然抬头。

    一行人已经走至高台边缘, 粉衣侍女上前,弯腰为恒娘拎起长长裙角。她终究是不习惯这样的服侍,没等侍女动作完成, 快了一步,跨上台阶, 正好踩到裙角, 身形一晃, 幸好身边有侍女,伸手扶住她。

    她可能也被吓了一跳,不敢再妄动, 就势扶着侍女的手, 一步一步, 缓缓拾阶而上。远望去, 倒真有几分装模作样的雍容贵气。

    宗越离开高台中央,疾步上前, 去台阶尽头接住她,抱拳微一躬身,引她至队伍末位空座前。侍女鱼贯退下, 只留两名在台脚守候,余人竟自去了。

    这样隆而重之的登场架势, 让对面的软云居士差点瘫软。蓝色面纱下, 巴掌大的脸蛋上, 一双大眼睛委屈得泛起泪花。师兄们只说对方也是个娇娘子, 可没说清楚, 是个排场这样大,气势这样惊人的“娇”娘子。

    她从来谨守父亲教诲,连闺门都少出, 师兄们也少见。就是偶有男子与她说话,那也是轻言细语,斯斯文文的。如今一下子见了满满一坝子的外男,个个都似妖精化形,嘴上毛乎乎,声音粗嘎嘎,怪叫哄闹。

    想到待会儿还要当着这群臭男人说话,不禁两腿发软,很想哭上一哭。看看四周,师兄们个顶个严肃,只好撇撇嘴,忍下泪花。

    仲简紧紧盯着恒娘。四处风仍在吹,众人热烈的呼声尚未完全消歇,到处都是议论声音,或是讲蒙顶客之前夺席之战的风采,或是比较台上一蓝一白两位女子的身形神韵。就连余助也未发现异常,与顾瑀一起,热情地叫着蒙顶客的名字。

    四周太吵,仲简脑子里快成一团浆糊。

    恒娘在干什么冒充阿蒙怎么可能一开口就露馅的事,她又不会那套之乎者也的黑话除非她就站在那里做样子,从头到尾不开口。但对方特地为她准备了软云居士,怎么可能让她蒙混过关

    心中万分恼怒。既恼怒自己刚才没有及时发现,在台下阻止,又恼怒恒娘脑袋发热,答应这样的蠢事,然而最嫌恶的,却是阿蒙。

    想也知道,这样胆大妄为的事,必定是她主谋。此女行事,从来只求自己恣意,不为他人考量,简直可恶至极。

    他敢打赌,阿蒙一定从来没有想过,一旦露馅,恒娘该当如何狼狈到时候被人骂冒牌货的滋味,被喝倒彩,被扔臭鸡蛋的难堪,她大小姐更是一点也不在意。

    他这番熊熊燃烧的怒火,恒娘自然不清楚。她正抓紧时机,与宗越低语“阿蒙让我转告宗公子,请务必让我最后一个发言。”

    宗越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脑海中念头飞转阿蒙要求让恒娘做终局陈词终局陈词者,既要就众人所述点题归总,又要在此基础上,引申阐发,鞭辟入里,意拔高远。他能够信得过阿蒙的判断,或者说,信得过恒娘么

    另有一重难处是,原本这个任务是他接下,众人并无异议。若是交给恒娘,如何服众对方又会如何应对

    从台阶到高台中央,只有十来步距离。尽管他已尽量放缓脚步,做出一派不疾不徐的从容风范,总归是很快便走到了。

    “好。”他答道。

    太学与鸣皋书院双方站定,齐齐鞠躬,“蒙顶客”与软云居士敛衽,徐徐钟声中,胡仪与一衣着古雅的蓝衫文士联袂登台。胡仪向台下介绍远来的贵宾鸣皋书院山长常友兰。

    胡常二人在学术上观点相近,皆治大学,奉“古先圣贤之说”为“天经地义自然之理”。认为,君主正与不正,生民安与不安,国家治乱盛衰,皆系于此大学之理中。平日互致书信,切磋经义,声气相近,引为生平知己。

    此次胡仪奉诏进京,主持太学,动身之初,便遣人去这位挚友处送信,邀其携门下优才,进京相聚,兼且考较学生长短。

    太学诸生自是对两位的学术见解知之甚详。胡仪介绍毕,台下热烈鼓掌,以表地主热情。台上鸣皋诸子,皆含笑抬首,面有得色。

    胡仪与常友兰各自落坐于左右圈椅。正要命诸子开始,忽见太学为首一人,趋步上前,深施一礼;“祭酒,山长,此次两学辩难,诚为难得的盛举。学生不才,有一二建言,谨陈于二先生前,祈蒙斟酌。”

    胡仪笑对常友兰介绍“这是上舍服膺斋学子,姓宗名越,字远陌者,倒略有些见识。咱们听听他有什么说头。”常友兰笑道“自是客随主便。”

    宗越谢过,直起身子,朗声道“诗云,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声闻于天。鱼潜在渊,或在于渚。今鸣皋书院诸位贤才远来,正是清鸣从野于天,潜鱼渊浮于渚。千年明堂,一时盛事,莘莘学子,与有荣焉。”

    这一番言辞,既借鸣皋书院的名号来由,巧妙地恭维了对方,又援明堂自居,不失己方身份。高台之上,胡仪与常友兰均拈须微笑。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忽道“惟有一桩细处,学生颇觉难决。辩难言语之际,若是指称姓名,一则彼此尚不熟悉,难免张冠李戴;二则台下亦未尽知各人名号,听闻某名某号,不免如堕云雾,交相打探,哓哓嚷嚷。”

    胡仪再没料到,他竟是说称呼之事,这还真是细得不能再细的细务。愕然之下,问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为好”

    宗越抬手道“依学生之见,莫若以他物指代,譬如,太学五人,便为太甲乙丙丁戊。鸣皋诸位,可称鸣松柏梅竹茶。”

    这话一出,台上站着的论辩之士,无论太学还是鸣皋书院的人,都纷纷露出恼怒嫉恨颜色。文人爱名,乃是天性。这一建议,生生掐断了他们借此邀才扬名的机会。

    他宗远陌适才已被祭酒隆重介绍,无人不识。刚占了便宜,回头就想断了别人的路,这样过河拆桥的恶行,直令人发指。

    胡仪皱眉,侧身与常友兰商议。常友兰看了看台上众学子的神色,心有所明。隔着中间一把硕大的空椅子,不好细说,只好微笑道“祭酒,此子所言,颇得古贤者隐名旨趣。”他崇古,看不惯时下追名逐利的风气,自是觉得宗越此议,大合他老人家务求贞静之意。

    胡仪心中亦有此意,与常友兰一拍即合“好,就照你所言。”

    宗越躬身谢过,又补充一句“若是某场之中,殿下亲至,则如何称呼,当由殿下决定。”

    胡仪与常友兰均点头“这个自然。”

    这话落定,原本暗中恼恨的诸位学子眉宇倏然一展,彼此互换眼神,各自暗松口气。宗远陌总算为大家留了条后路,不算太过失心疯。

    邀名于众,只是一时热闹。能在太子面前露脸,让太子记住自己姓名观点,这才是众人心中最紧要最关切之事。

    去年一年,朝廷通过科考、官学两途,共计取士一万七千余名。这其中的绝大部分人,穷其一生,不过辗转于各路道之间,成为茫茫宦海一浮浪罢了。

    得能选入论辩队的都是两学的俊彦,各负凌云之志。自是期望能入储君之眼,将来简在帝心,为出将拜相提前铺路。

    台上各有所思,台下也议论纷纷。

    有人说宗越古板不识人情,得罪人而不自知;有人疑他故作惊人之语,为的是投上头两位先生之好;亦有人揣摩深意,宗越可是暗中布局,他日太子亲临时,便能借机发力,为己博名

    总之,都不是什么好揣测。

    只有余助奋力为他分辩“远陌不是这等浅薄无知,邀名求幸之人。”顾瑀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

    余助气得揎袖子“就是什么顾仲玉你个夯货”顾瑀方才恍然,忙改口“不是,就不是好像也不对,唉唉,你别打我啊哎哟,敏求、子虚救我”

    仲简遥遥抬头,望着台上一袭亮闪闪白衣,目光暗沉宗越此举,可是在回护恒娘若照他所言,恒娘便是太戊,不是蒙顶客。

    宗越似是丝毫不知众人所思所想,依旧从容进言“再,诗有呦呦鹿鸣,以况主人待客之道。今日双方队中,皆有女宾。莫若以两位娘子为凤头凤尾,以示娇贵尊崇之意。”

    这次不待胡仪询问,常友兰已然颔首“此诚为守礼君子,至诚之言。”

    他这小女儿自幼娇养于深闺,别说学人辩难,便是别人说话声音大一点,也是要害怕的。他门下弟子听说太学推出一位女辩手,大为不屑。计较半日,特地来请小师妹出战。

    倒不是这位娇娇弱弱的小娘子有什么惊人的见解,主要是想让太学这些连妇人都驯服不了的男人们看看,真正谨守闺训、柔顺知礼的闺秀该是什么模样。

    说白了,就是来炫耀的我鸣皋书院的女娘,才符合圣人所训。

    既是来展示淑仪的,自然不方便学男子样,针锋相对,你来我往。

    是以宗远陌的提议,简直说到常夫子心坎里去了。笑对胡仪道“祭酒适才过谦,此子风度学识,岂止是略有些此乃独得八斗之属,非为寻常士人。太学为天下学宗,仆今日尽信矣。”

    胡仪满面笑容,与他客气两句,方道“女子与男子争胜,确为不妥。如今,就依远陌所言,鸣茶为宾,发言在先。太戊忝为地主,便做收尾。一头一尾,既可全礼,不让两位小娘子白站一趟;又可让男子专心辩难,庶几两全,甚好,甚好。”

    宗越俯身一礼,随后退入队中,经过恒娘身边时,脚下微一顿,轻声快速道“记住,你现下是太戊。最后一个发言。”

    这一番此来彼往,又拽文又用典的,恒娘竖起耳朵,拼命领会。仍有一半不明,只好连猜带蒙。最后模糊得出个结论好像,阿蒙交代的事,宗公子真的做到了

    直到宗越这声低语,终于确定下来,悬了半天的心慢慢落回原处。放松之后,有余暇了,一抬眼,正好落在对面蓝纱女子身上。

    她周身垂下的轻纱开始颤动,两只手移到脸上,似是在拭泪。

    常友兰从座位上望下去,面有慈色。软云居士这会儿该叫鸣茶身侧的男子跟她低声说了些什么,她抖了一下,迟疑着,慢慢举步上前。

    高台宽阔,两队中间仍有十步左右空间。她举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细碎,小小步子,摇摇摆摆。风吹起她周身轻纱,纤细娇小的身子竟有随风而去的娇态。台下众人看着,居然担起心来,深怕一阵风大,将这位娇娘子给吹跑了。

    好容易等她在中央站定,众人不由得松口气。仲简一直看着恒娘,见她朝着鸣茶的方向,站得笔直,一动不动,脑袋都没晃一晃。心念一转,微觉好笑她大概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弱不经风的女子,开了眼界。想了想她此刻大睁双眼,惊奇意外的神情,心头浮现浅浅的愉悦。

    鸣茶站好后,又静了一会儿,终于鼓足勇气开口“这个辩题,论今世厚嫁风俗之利弊,它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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