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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霜眼神一亮。
阿晕瞧见了他的眼神, 好像雪原刹那间盛开了春华,满满倒映年轻鹓雏的身影。
鹓雏不由在心里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这种眼神如果不是之前四天里,李朝霜每次看向他时, 都会露出这种眼神, 他们两只鸟间的纠葛,分明可以痛快解决。
那样的话,就不必像如今这样,与他纠缠不清了。
少年又在心里啧了一声, 白玉琼花枝挥出,春风倒卷, 带着落英, 将水灾拍打过来的浪墙直接推开。
点点水沫弥漫,又有不周山散落下的雪粉冰晶。以双翼少年形象出现的鹓雏,金发和羽翼都散发着犹如朝阳的和煦辉光,几经水沫冰晶折射,与他背后形成一道浑圆的虹光。
此时, 此刻, 即便阿晕没有化身为东皇太一,他依然像一位神君。
哪怕身上狼狈不堪。
那头很有巫祝传统,长到腿肚的融金马尾,短了老长一截, 而今只到后腰;衣着倒是完好,但露出来的手上脸上,是大片小片的通红灼伤。
拍打的五彩双翼, 细看还能见到上面燃着点点火星,更别提只是靠近,滚滚热浪就向李朝霜扑来, 使得他浑身的麻木冻伤,突然又痛又痒起来。
“你,”即便是李氏的天眼,也大吃一惊,“是从北大封直接过来的啊”
深入北大封,在地下与岩浆共舞,顺着岩浆一路向西,才能在不周山倒,地灾于这西北极寒之地出现时,随岩浆从地下冲出。
“竟没迷路,”李朝霜全不顾自己还在往下掉,笑起来,“恩公,好厉害。”
这不是身份暴露后,李朝霜那讨人厌的腔调,而是他们相见于山崖上后,属于“朝霜”的柔软带笑语气。
阿晕在心里啧了第三下。
“没迷路是因为卢姑娘借了我祖氏缀算经。”那枚玉简就漂浮在他一边,以算力确保阿晕在地下也能找准方向,就像大荒山水图漂浮在李朝霜身边,绘制新图。
“倒是你,”阿晕道,“就不努力飞一下”
一人一鸟说话间,还在笔直下坠。
阿晕展开双翼,为李朝霜挡下砸过来的碎石与冰块。
黑发青年双眼微微瞪大,然后弯着眯起。
“我吗”方才他那股再给他一剑斩断天地的气势,已不知去了何处,反而像泄了意志般,精神气散去,“接下来,交给你了,当年神鸟鸿鹄带离乡人来到这里,你也可以带离乡人飞出去吧”
“我做不到。”阿晕道。
这回是彩翼少年目光灼灼看着李朝霜。
“即便是我,也想不到,你竟能”
斩断不周山。
不是说上下千年里,没有剑客能企及李朝霜的境界。阿晕因为潜入西大封,曾亲眼目睹谢峥嵘的心剑,并不觉得那位剑主会输给自己儿子。但纵观大荒古今,没有哪个剑客,会以“斩断不周山”为目标,打磨自己的心剑。
神鸟脊柱稳定天地,就算知道斩断不周山就能逃出大荒,谁人敢动
只有一双天眼的李朝霜,才敢如此莽撞地出剑吧。
莽撞,真是和这个骗子不搭的形容。
但不知为何,阿晕能够想象,定然很早很早,这个骗子就为自己定下这个目标,磨剑十年。
亦或者,那二十年里,他在睡梦中也从未放松过。
这个骗子。
李朝霜,谢崔嵬,是真的很厉害。
过去阿晕是凭直觉和信任,觉得朝霜很厉害,现在阿晕已从那一份份医案了解了李朝霜过去的四十年,又以一路亲密认识了现在的朝霜,他才真正确认了,无回剑到底有多厉害。
就是对自我的认知,有些奇怪。
阿晕的灼灼目光注视李朝霜,注视黑发青年身后显现的虚影。
那是一对洁白的羽翼,硬羽末端过度到浅灰,好像一路奔波给白翼沾染上的尘埃般。
仔细打量才能发现,那并非尘埃,是收敛不住的金石彩光。
什么羽翼啊。
那根本是一枚枚长剑。
僵硬张开在风雪碎石血雨中,因为主人不会使,动弹不得。
这个骗子,难道真的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新东西
阿晕终于明白过来。
“原来你是一只笨鸟。”
“哎”
李朝霜不明所以。
“我只是东皇太一,剑客才是给离乡人指引心愿和前路的家伙。都斩断了不周山,那劈开天外破洞也是你的责任了。”阿晕道,“你打算捅个窟窿就丢开天下人去死吗”
如果说有什么一定说动李朝霜,那一定是“责任”二字。
将他塑造成而今这般形状的,正是无法履行的天眼职责。
李朝霜用力咬唇,这一刻,哪怕发烧、冻伤、内伤,叫他无比虚弱,黑发青年依然痛苦地将自己再度绷紧了。
光是看他这幅模样,阿晕都感觉胸中闷痛。但年轻鹓雏只将他的样子深深印在眼中。
“太远了。”李朝霜沙哑道,“带我近一点。”
阿晕又瞥一眼他身后那双白翼。
“我带着你,你跟上来。”
言罢,他彩翼一展,以鸟儿特有的轻盈,乘山间旋风,陡然腾升起。
他双翼扇动的风与山间旋风结合,如浪拍向李朝霜。
黑发青年感觉自己轻得好像一张薄纸,又或者是鹓雏身上飘落的鸿毛,不由自主就跟着乘风而起,真如阿晕所说,被带着向上飞去。
这与乘在鹓雏背上的体验完全不同,若说乘坐鹓雏背上是我飞起来了,那现在是我在飞
羽族还有这种带人飞的祝术
惊讶一闪而过,李朝霜不知道,自己身后的剑翼,正舒展开拍打。
鱼儿天生会水,对鸟儿来说,跟随领路者排成队列向前飞,亦是天生的本能。
几乎是刹那,一人一鸟不,是两只鸟儿撞破砸下来的巨浪,冲入高空
“来自三大封的波动减弱,但巨大的波动反而从西北传来,怎么回事”
“这血雨到底是”
“源头在西北的话,阿褥达太山就不安全了。”
“怎么办,怎么办,云中君”
“云中君”
云中君捧起一面圆镜。
乘风太保一边念着越来越多传到他这边的通信,一边担忧望向他的主君。
云中君手中圆镜镜面上,景象变幻,可惜受三灾影响,根本看不清楚。
李瑟瑟站在一边,让她父亲借她的血脉占卜。
“朝霜斩断了不周山”
云中君双眼失焦,嘟囔着。
“不周山是血雨源头吗”
东君在一边焦急问。李朝霜对他说,不周山上酝酿不祥,他必须亲自去查看,难道这场血雨就是天眼遇见的不祥
“不管怎么看,此时斩断不周山都是给大荒雪上加霜,舅舅到底”
李瑟瑟狂叫,小小年纪,快把自己头抓秃了。
“在飞。”
云中君突然道,打断了自家女儿的碎碎念。
“什么”
“什么”
李瑟瑟和东君异口同声道。
“真的在飞”
一边,乘风太保瞪大眼睛道。
“你看清了”只看见镜中模糊影子飞过的云中君愕然抬头。
这通灵乘风太保的巫祝,竟比他以为的更有天赋吗要不是年纪大了点,都可以收做徒弟看将来能不能通灵九歌了
心里乱糟糟冒出这个念头,云中君抬头一眼,却见到乘风太保根本没看镜中。
银甲神将瞳孔猛缩,是望着宝船上。
动荡的方向改变,在水面上形成漩涡,十二艘宝船和周围跟随的大船小船,眼下狼狈打着转。
这本是叫船上所有人惊慌不已的画面,但此刻,无论是巫祝,还是百姓,都茫然看着自己。
先前的血雨在他们皮肤下留下黄金般的烙印,现在,烙印上,长出了金灿灿的羽毛
水面上冷风大作,虽然每个人身上只长出一两根羽毛,却让他们脱离大地的束缚,轻飘飘在风中上浮。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感觉自己脑袋蒙了。
“据说每个离乡人都有神鸟血脉,只是非常稀薄,但真正传承神鸟血脉的是羽族,我只当这个说法是个不靠谱的传言,”东君喃喃,“现在看来,竟然是真的”
“不”李瑟瑟此刻终于辨认出来,“是因为落下的血雨,是神鸟之血”
神鸟早就死了,她的血当然也死了。
但即便是死血,对离乡人而言,也是极大的馈赠
不,再大也不应该大到这个地步
李瑟瑟脑子一时间转得飞快。
“是因为,是因为舅舅斩断了不周山,”她反应过来,“不周山倒塌让大荒变得不稳定,但也让大荒对离乡人的束缚减弱了”
“减弱了”东君思索。
“减弱了”云中君好像明白过来。
银发飞舞,青蓝双眸中闪烁电光的神君,速度快到旁人来不及阻止。
他只是一扬手,比天灾掀起的风雪,更轻和好似夜风的一阵柔风,突然吹拂起。
只是瞬息,阴云笼罩的黑暗中,点点金光排成队列。
好似无数孔明灯漂浮起,只是现在,漂浮起的点点金光,是一个个活着的人。
神风吹遍大陆,飞起的金点组成星汉长河。
他们不由自主,向不周山的方向飘去。
“怎么回事”
蜀州群山中,背着大夫人抱着鱼草的石青问。
“这是何等神迹啊”
湘江上方,王慧与他儿子顾泉手拉手。
际目所见,都是凭借一枚两枚羽毛,飘然风中的人。
还活着这么多人,空中互相望见的人们都吃惊不已。
就如先前神魂中回荡的轰然巨响般,大荒上所有人突然有了冥冥预感。
“自由”
“终结”
就在眼前了
就在眼前了
阿晕不断拍开岩浆与冰雪,无论是天灾还是地灾,都没法拦下他。
至于水灾,在李朝霜绷紧精神气时,就陡然沉默下去,恨不得消失在这里。
但天灾地灾分出来阻拦的,并不是全部力量,他们全神贯注在修补天外破洞上,甚至顾不上冲上九霄的一双鸟儿。
天外破洞已愈合得只剩下一线,紫雷交织其上,任何靠近的生灵都会叫它们毫不留情地审判。
李朝霜向着这一线抬起手。
他呢喃“这是最后一剑了”
“这才不是最后一剑”阿晕的喊声霎时打断他的思路,“给我在心剑上刻下活下去三个字啊”
怎么可能做到李朝霜无奈回头,两只鸟儿对视一瞬。
阿晕毫不动摇道“朝霜,劈开它”
大荒上,万万人,同时在心中呐喊。
“斩断它”
“打开它”
“终结这一切”
李朝霜抬头。
他身后双翼无自觉地向上抬起,犹如长剑虚影。
祖氏缀算经和大荒山水图,将这一幕放至每个人眼前。
那双金眸里金砂凝固,无色剑光划过
金灿灿的鸟儿与雪羽泛寒光的鸟儿,比翼冲入闭合的紫雷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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