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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婆罗煞(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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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笑了。”此时药茶的作用才显现, 体内道道灵气乱窜,叶青时的胸口控制不住地剧烈起伏,看着倒像是被戳中心事心慌意乱。

    他暗道不妙, 咬了一下舌尖,凝声说,“玉牌已碎, 便是我输了,今日便退场离去。小像是私物, 还请交还。”

    萧瑞明皱眉想了想, 依旧两指夹着小像, 向着叶青时递过去。

    将要触及那只伸来的手,他猛地反手向上一抛。

    小像上附着他的灵力, 一抛便激发成幻象,女孩半侧着脸, 栩栩如生,眉目不曾用剪刀描摹, 却仿佛正向众人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裁判台上的少明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作孽啊”

    他扒拉着地面,挣扎着要去阻止徒弟, 抱阳君却一臂抓住他“这是道君”

    “是、是”少明君被那个推测出的可能吓得魂不附体, “快拦住啊”

    抱阳君将少明君丢了下去, 在凄惨的叫声里随之跳下, 悬于半空。

    离了裁判台上收敛气息的阵法,他又刻意释放威压, 如潮水般灌入在场众人的口鼻, 入肺仿佛吸了铁粉,沉甸甸地扯着众人往下跪伏。

    少明君七手八脚地滚到萧瑞明边上,一把抓住徒弟的手, 强行将他带了下去。

    四面寂静如死,叶青时本就气息紊乱,在威压下更难受,所幸腕上还有吴钩月,绝世神兵自发地溢出一层难以察觉的戾气,能替他阻挡一二。

    他强撑着站稳,喉头满是血气“不知抱阳君大张旗鼓前来,所为何事”

    “以道君小像为贴身之物,不惜碎了玉牌也要护住。”抱阳君居高临下地冷笑,“说,你是不是对道君有令人不齿的龌龊心思”

    埋藏于心的情思乍被点破,对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说不亚于大庭广众将他剥光示众连条裤衩都不留的那种,叶青时的脸愈发涨红,脑内霎时千回百转,强迫僵死的牙关一分分打开,抬头正对上抱阳君的目光。

    他忽然冷静下来。

    抱阳君长相精干,一双眼睛尤其,蕴了两眼的精光,很容易便能流露出一种势在必得的气势,再细看则又有些使人不适的轻蔑。

    他看叶青时亦然,嫌恶而不屑,并不把叶青时视作拥有辩驳权利的平等对象,擎等着他露出一点破绽,将这个污点死死敲在清溪裙上。

    叶青时把来不及在舌尖细细酝酿的话吞了回去,倏忽露出个淡淡的笑靥。

    “小像是恩师的样貌,尊师重道,我自然贴身带着,今日不过因护小像而碎名牌,即使他日我因护恩师而身死,最多说我一声托大,学艺不精也敢乱来,有什么稀奇”叶青时取回悬浮半空的小像,小心地用指腹擦去沾染到的浮灰,依旧藏回贴近心口的位置,“还是诸位与师父或是徒弟疏远,不曾有过能舍命的师徒情谊”

    被他视线扫到的少明君羞愧地低下了头。

    叶青时宽容地避开目光,抬头看向抱阳君,言语犹如从心口拔刀,带着淋漓的血剐向抱阳君的面皮“抱阳君明知徒弟若对师父生出异样心思,有违人伦,欺师灭祖,却不问我为何携带,只质问我是否对恩师有龌龊心思,难不成是认定我已犯下此重罪,打算以此来羞辱我师父”

    他两颊通红,眉头紧皱,额上满是汗珠,显出痛苦难耐的模样,双手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假借捧心,左手在右腕上轻轻一转,形如弯月的神兵落入右手,被他紧紧握住。

    “误会,看来都是误会。”少明君误以为叶青时当真坚持不住,生怕事后招来道君的报复,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看那孩子,满头大汗的,真闹出人命就不好了”

    抱阳君猛瞪这不知站哪边的墙头草。

    裁判台上归元君和白虹君还未吱声,但多半不会支持他,只是碍于情面不能当众拆他的台,他只能选择争取少明君。

    抱阳君耐着性子和少明君扯皮,正中少明君的下怀,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地僵持起来,反倒显得孤零零站在试剑台上的叶青时有些可笑。

    浓郁的白雾涌上叶青时的后背。

    “一个想要凭此打倒道君,一个却怕道君报复,所以才有争执。”心魔阴恻恻的,“没人在意你,也没人在意真假。”

    叶青时一言不发。

    心魔宽容地笑了笑。

    “你看,这就是所谓的仙门。人活百年,便有百年的龌龊,仙门中人,不过是这百年延长成千年,生出更多的污秽罢了。”此时他终于捡起了为数不多的职业操守,飘忽的声音浮在叶青时耳侧,娓娓地蛊惑道,“人本就是天生的骗子,个个精通欺瞒与背叛,仙门中更甚,这样的东西何苦存在”

    白雾外抱阳君终于说服了少明君,横眉竖目“无知竖子,花言巧语,留待獬豸台上交待吧这般龌龊心思,既然被发现,今日绝不轻饶,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他适时收回一些威压,离试剑台最近的修士周身一轻,挣扎着站起来,被那阵威压驱使着亮出武器,向着试剑台迈去。

    四周都是敌人,只有叶青时孤独地站在试剑台正中。

    白雾却随之淡去,唯一能算半个盟友的心魔也抛下他,只留下飘忽的一句话。

    “杀了他们。”他含笑说,“你做得到的。”

    淡淡的血光漫出吴钩月,藏在其中的链刃一寸寸绽开刀片。

    一柄剑疾速飞来,携着撕裂空气的爆响,重重钉入试剑台。

    仙门大比时被各色法宝咒术磋磨仍光洁如新的石台应声裂开,裂纹迅速蔓延成蛛网状,正中巍然一柄细剑,一双淡金色半透明的飞鸿绕着细剑环飞。

    “都住手”女声遥遥爆喝,“谁动一下试试”

    有个修士不信邪,一脚踏上试剑台前石阶“老子就要”

    一道细细的血泉突然从他颈部喷出。

    边上的修士全无防备,瞬息被鲜血浇了满脸,愣怔片刻,惊声尖叫,才看见那修士瞪着双眼缓缓倒下去,颈部皮肉一点点绽开。

    他来不及说话,肩背如遭千钧重击,仆倒在地。周围修士齐刷刷趴伏,犹如被打断脊梁。

    相比之下,抱阳君的威吓仿佛小儿玩闹,此时才知忍受威压竟是如此难熬之事,背上分明空无一物,却像是不断增添重物,周身肌肉骨骼被挤压碾磨得无限接近地面,眼下还是煎饼夹心,再过一刻,恐怕就成了已搅打上劲的肉馅。

    呼吸最为艰难,胸廓每一次舒张都要与巨大的压力搏斗,绝大多数修士争不过,便连呼吸的自由都被剥夺,憋得满脸涨红双目暴突,挣扎着仰头小口吸气,浑如落入旱地垂死挣扎的鱼。

    幻象不可控地浮现在众修士识海之中,山崩地裂,焦土千里,尸山血海中伸出一只只枯槁的手,无数的尸体犹如苏醒般虎视眈眈,腐烂青白的面容是他们穷尽此生不能逃脱的噩梦。

    裁判台一视同仁地撕裂,归元君和白虹君跌落台下,四位峰主一同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地准备迎接雷霆震怒。

    叶青时反而是看起来最轻松的,吴钩月化成的直剑通体血红,剑尖浅浅钉入试剑台,极勉强地将他支撑成单膝着地的跪姿,不至于软趴趴地被碾在地上。

    女孩挡在他身前,袍袖携风。

    叶青时忽然欢喜地笑了出来。

    他向着清溪伸出手,手臂每抬起一寸,遭受的压力就重一分。

    “喀”。

    最先无法承受重压的是指骨,清脆的一声,指尖耷拉下来,皮下迅速积起淤血。

    再是掌骨、腕骨,最后则是臂骨,叶青时清晰地听见一连串如同爆竹的脆响,他的整条胳膊都骨折了,肌肤有灵脉保护,尚且完好,骨头如同被碾一遍般稀碎,使胳膊肿得像是紫涨的萝卜。

    他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抓不到视野中那片袖角,五指尽力张开,指尖仅能触到她的衣摆。他竭力抓住那一小片布料。

    喉头腥甜,叶青时使劲咽了一口,从中尝到饮鸩般的甜蜜。

    “师父”

    威压骤然消散。

    清溪缓缓转过身。

    如果叶青时还能抬起头,他会发现清溪面色苍白,漆黑的瞳仁缝了一圈不祥的血红色。

    但他动弹不了,只能听见清溪暴躁如常的声音“榆木脑袋你倒是动动你那个长着不是为了显高的脑袋,那小像是宋姑娘赠我的,因我当时有事,才把小像给你,让你带着,意思是让你带回太微山,不是让你一直贴身带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敢托大,亲爹是当不得了,权当自己是你半个后爹。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怎么到你这儿反过来,行出千里之外,怀里还要揣着你后爹”

    她愤怒地来回踱步,一度冲着叶青时抬起脚,似是不忍心将一腔怒火发泄到爱徒身上,又踱了一会儿,索性三两步走到跪伏的抱阳君身边,抬起一脚狠踹在他脸上。

    抱阳君连个声儿都没来得及发,身子一歪,骨碌碌滚下试剑台,一侧脸颊高高肿起,红润得泛出油光。

    作者有话要说  有疯批徒弟必有疯批师父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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