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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平章闻言有些吃惊, 而邹云雁则是顷刻间白了脸色，还有泪珠将落未落，模样看起来可怜极了。
如果换一个人, 肯定不忍心再对着这样一个女孩说些让她伤心的话，可方进却如同没看见一样, 面对邹平章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继续道“我跟她年龄相仿, 传出去不像话。”
说着，又看了一眼一直在一边未置一词的邹云书, 眼神里带着想要表扬的晶亮。
邹平章叹口气, “是这个说法。”想了想，干脆道“要不这样, 这段时间呢，阿进就住到店里去，正好你不是要忙着拾掇那边吗，也方便。”
方进是个成年的男孩子, 还不是娇生惯养长大的，邹平章对这个安排很放心。邹云雁哭哭啼啼不愿意去其他人家，他一个做长辈的，要是狠心真把人送出去，估计也心绪难安。
方进想想, 又征询似的看了眼邹云书。邹云书冲他安抚一笑，替他开了口“爸爸，我学校里的宿舍都申请好的，从开学就住着，很方便的。要不就让阿进去店里住，我住宿舍，这样家里现在也就住得下了, 不用折腾着搬家。”
说完，她笑着看了眼邹云雁。
果然，如她所料，邹云雁立马收了那副委屈模样，看起来温柔又懂事，“不用，不用为了我这么麻烦，委屈哥哥姐姐。我刚才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其实住在亲戚家一样的，只是个住处罢了，就像我现在还住在李老师家呢。”说着，又怯怯地看向邹平章，“舅舅总不会不管我就是了。”
邹平章刚才听了邹云书的话，也有点犯了难。正好这时候邹云雁想通了，他不由松了口气，这是最好的办法，总是住在女性长辈家里更合适。
说定了，邹平章才开始问她觉得刚刚姨婆家怎么样，可不可以，邹云雁默了默，答说想再见见舅舅说的其他亲戚再说。
邹平章表示理解，于是第二天，又带着她去了一个远房表妹家。同样的，挑选标准是家里没有男丁。这个表妹今年三十来岁，约莫四五年前守了寡，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儿过活。
说是亲戚，其实平时也不走动，尤其是表哥表妹的，又没什么太近的血缘关系，凭白招人闲话。稍微坐了坐，两人没多留，后又去了一个舅娘家。
这是星期一，方进和邹云书上学的上学，办事的办事，都没跟着了。
等到第二天下午放了学，邹云书却惊讶地看见家里来了一个很久不见的不速之客。
是她刚穿来那两天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王姑奶奶。
她们当时算是把脸皮都撕破了的，这个婆子，怎么竟然还有脸再登门
邹云书疑惑着，眉头不由蹙了起来。
王婆子见了她也很是吃惊。
她听到了关于邹家儿子让人给换了的传言，也听说那儿子已经找回家来，只是没想到，这个偷了邹家儿子富贵日子的假凤凰居然还有脸赖在这儿
她每每想起几个月前好心来给邹平章说对象，结果被这个死丫头踩得脸皮都没了的事，就心肝儿疼。
这一回峰回路转，趾高气昂的千金小姐变成了拿丫头偷换人家小子的村妇的闺女，跟邹家一点关系没有不说，算起来还是有仇的，一见了面，她实在忍不住心头的一口恶气，不吐不快，“哟，看看这是谁，不是走错家门了吧”
一边一直静坐不语的邹云雁闻言，不由微微挑眉，看了眼邹云书，又把视线移向王婆子，暗暗来回打量两人。这是有故事啊。
邹平章听了这话却是不高兴起来，“表姑这是什么话”
邹云书面色不改，依旧是蹙着眉，只不耐道“还真是死皮赖脸阴魂不散哪。”语调懒散，透着一股子懒得搭理你的不屑。
又看了眼一脸看好戏表情的邹云雁，觉得甚是厌烦，便对邹平章道“爸爸，我晚上还有课，你有事的话我就回学校食堂吃点算了。”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邹平章起身拦住她，“哎哎哎，饭都做好了，在锅里呢，你自己去盛了吃吧。食堂的饭菜哪能可口，你现在学习紧，更不能吃得应应付付的。”絮絮叨叨间，满是亲昵的关怀。
邹云书想想也是，干嘛为了两个讨厌的人委屈自己，应道“好，那爸爸你忙，我自己去就好了。”
邹平章回头看了眼表姑，犹豫了一下，到底点点头，“你慢点，别烫着自己。”
等再回到沙发上坐下，就听对面的表姑语带不忿地道“平章，不是姑说你，你这性子也太软和了。那丫头，她妈是什么人呐，那是你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倒好，给人养姑娘还上瘾哪”
邹平章从她一见到邹云书时的不礼貌开始，便已经隐隐不耐。这些话前些日子跟他说，他大概会气上一气，可现在他早就过了那个阶段，想得不能再开，再听这些，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尤其是他还记得这个表姑曾经因为缠着要给他介绍对象而跟云宝起过冲突，她这会子说这些诛心的话有几分私心，就更值得揣摩了。
“别说这些了，孩子是无辜的。”他不想就这个问题再跟她纠缠，只敷衍一句，把话题转回邹云书回来之前的事上头，“您说家里现在就您一个人伟忠和小凯呢”
王婆子想了想今天来的目的，倒也止住了刚才的话头。
她今天是冲着邹云雁来的。
起因是下午闲着没事去老姐妹家串门，听说了邹平章正给她妹妹兰章在国领养的养女找寄住人家的事。说虽是亲戚，也是给房租的，而且他一出手，自然不是小钱，唯一的要求就是家里没有男丁。
她听了，便起了心思。
说起来，她看重的其实不是那点子房租，更重要的是，她作为老一辈的人，再知道当年邹家是个什么光景不过了。
就算当初的财物只能发还给邹平章一小半，那在现如今也是可了不得的一笔财富。邹家人丁单薄，哪能花那些钱，她们都是亲戚，走得近点，人家手指缝里漏点给她也够她们老小一大家子活得滋滋润润的了。
这也是她当初为什么非死心塌地想给邹平章说媒的原因。
这回也是巧了，他儿子一家三口将将离家一个多月，家里就她一个老婆子，而且她住的地方离青城大学近呀，这也是个优势不是。
怕邹家定下了人家，她听了音儿，就火急火燎地跑了来，总归是先跟邹家重新搭上线再说。
“他们三口上阳城做工去了。说那边政策好，如今不少人都想着往那边跑，就是路子少。” 说着说着，忍不住带上自豪的口吻，“我伟忠本事，认识个大老板，跟着过去赚大钱去了。”
听起来这些炫耀的话最近就没少说。
邹平章笑着应和了两句，有些迟疑。他是不太喜欢这个表姑的做派的，自然不想让邹云雁跟她住一块，省得往后扯不清，再把孩子给教坏了。
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王婆子看他神色仿佛要不好，忙又补充道“还想啥呢我家你又不是不知道，离你这儿巴掌近，孩子想舅舅了，遛着弯儿就来了。而且秀萍家里屋子小，又年轻，哪有姑会照顾孩子。”
这些话一说，把他原本琢磨着的几个理由都堵了回来，邹平章又想了想，正想以他儿子孙子保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之类的理由推拒，却听一旁的邹云雁脆声问道“舅舅，王奶奶家是离这儿最近的吗”
邹平章不防她突然出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离这儿最近，是跟已经带她去看过的其他几家比起来，想了想，确实如此，只能点点头。
邹云雁羞涩地笑笑，柔声道“那我想住在王奶奶家，可以吗舅舅”
邹平章到了嘴边的话被呛得不得不噎了回去，一时间有些讷讷的反应不过来。即使是到了这个份上，他依然不想让她住过去。
可拒绝的话却更难说了，尤其是当着人家的面，那无论怎么说，几乎都是裸地打脸了。
正犹豫着，邹云书端着个小碗晃悠悠地从客厅和餐厅的拐弯处走出来，“爸爸，雁雁想去就让她去吧。”
说话的时候，面上似笑非笑，看着邹云雁道“雁雁说不准就是跟姑奶奶投了眼缘，毕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嘛。”
话说到这里，邹平章这下是真的无话可说了，只能头疼地应下来。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就是不对付。既然两个人难得地达成了一致，那就这样吧，他最近也是太累了，头疼。
安慰自己等她们磨合磨合就好了，再不济，等邹云雁回去就好了。他现在能怎么办呢
事情说定，正当饭点，他甚至没有礼貌性地留王婆子吃饭。因为他知道，只要他开了口，她是一定会留下。而以他现在心力交瘁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想再对着她，便直接开口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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