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别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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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出去的时候, 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只不过独属于小情人之间黏黏腻腻的气场,还是足够让外人感知到些许。

    邹平章如今换了身份,不得不承认, 屁股决定脑袋是真理。以现在的立场,他觉得如果方进能娶了邹云书, 那真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 甚至有几分宿命感。

    方进也早已经对长辈表明了态度,现在看来, 两人是和好如初了。

    只要他看着点, 让他们这两年别出了格,其他就由着孩子去吧, 早点培养培养感情也是好的。

    邹云雁却像是感受到了邹云书的挑衅,心绪不平起来。

    不过邹云书可真的没有存了心挑衅她,因为没有必要。至少现在,她对方进是有信心的, 而那莫名其妙的剧情也并没有显示出多大的威力,就比如她和邹云雁都已经改变了原来的时间线,却并没有出现什么“天谴”不是吗

    吃饭的间隙,邹平章久违地轻松起来,语调轻快安排道“云宝, 回头明天趁着还周末,让阿进跟你去把东西搬回来吧,可不能再在外头遭罪了。”

    邹云书夹菜的手微顿了顿,而后点点头,“嗯,好。谢谢爸爸。”

    邹平章不知道再听她喊出那声熟悉的称呼,竟然会让他红了眼眶, 一叠声“哎,哎”地应着,满脸开怀的笑。

    方进也忍不住笑起来。真好,老天爷是听到了他许的愿了吧,一切竟真的又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正傻乐着,忽然听邹云书叫他的名字,“阿进,你也早该改改口了。”语气带着娇嗔的埋怨。

    她知道,方进之所以一直不喊邹平章爸爸,是在考虑她的感受。她已经想通了,也放下了执念,自然不能再因为她而让他们父子受委屈。

    方进愣了一下,脸隐隐红了,看起来有些不自在。邹云书微笑着,以眼神鼓励他,邹平章也有些紧张,微微屏住了呼吸。

    他没有再纠结,乖乖地喊了声“爸”,惹得邹平章落下了眼泪。

    一桌的温情暖意,仿佛将邹云雁隔离在了外头。她默默垂着头扒拉碗里的米粒,心里恼恨,又恐慌。

    亲身感受才能知道,邹家父子待邹云书有多看重。邹家,或者说方进身边,以后还会有她的容身之地吗

    而如果她不能按照她在小说里写的那样走下去,那她在这个世界又该何去何从

    不这是她的世界,她是女主角,凭什么要她退让邹云书才是那个恶劣的掠夺者,该消失的是她。

    任邹云雁坐在一旁心绪翻涌,其他三人却没有注意,依然热烈讨论着重新走上正轨的日子该怎么规划。

    邹平章又提出让方进回学校读书,他以为这下方进该同意了,可没想到还是被拒绝,“我觉得之前计划的开商店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就像李哥说的,这节骨眼上早一步和晚一步,会是天壤之别。我已经考虑了这么久,也准备了这么久,不想就这样放掉。”他诚恳地道,“不过我答应过云儿的,明年要跟她一起参加高考,我也不会食言,你们相信我,好吗”

    邹云书自然相信他。她见识过方进逆天的学习能力,即使是自学,也不见得会比她差。而且她也认同他说的关于机遇的说法,时代的浪潮下,能起来的往往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而只要一步踏在了前头,往后便有机会事事踏在前头。

    方进说的这些自然也是他心中所想,只是他没有说出来的是,其实他真的还没有适应新的身份。

    以前的想法一直是要早一点立起来,才能掌握主动权,不再处处受制于人,而这想法一时半会很难改得过来。

    邹家再有钱,曾家再有势,他总是没办法把这些理所当然地视为己有,依然想着尽快实现自己的经济独立,才能有底气给邹云书许一个踏踏实实的将来。

    邹平章听他这样说,想想也有些道理。既然孩子想干,那就干去吧,反正最多就是浪费一年时间,实在不行,明年再读一年高三也不是不行。

    至此,邹平章和邹云书都不再有异议,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往后邹云书继续上学,方进一边推进他的开店事宜一边自学高三的课程,他跟邹云书也可以互相交流学习,明年一起参加高考。

    这是这将近一个月以来,邹平章吃得最开怀的一顿饭了,笼罩在家里的乌云仿佛散尽,他根本止不住脸上的笑意。

    原先担心的再生活在一起可能产生的诸多问题和矛盾,现在想来,根本不会存在。他如今已经彻底把邹云书当成女儿和儿媳妇的结合体,不能再满意,那种替仇人养孩子的愤愤之情,想是半点也体会不到了。

    等这边商量妥了,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个外甥女。这些天因为家里这些事,对这孩子有些疏忽,云儿跟她不知道因为什么似乎也闹了个不愉快,此时心情大好,他不由慈爱地关怀道“雁雁准备在国内待多久啊,具体是怎么打算的”

    邹云雁不防话题忽然转到她身上,愣了一瞬,才抬头,露出怯怯的笑意,“舅舅你知道的,妈妈已经不在了,那边爸爸还有几个养兄,说白了跟我也没有血缘关系,连肤色都不同,我一个女孩子跟他们一起生活也不合适。所以我这次回来,一是想帮妈妈看看她想回却没能回的故乡,另一方面也想试一下能不能回国定居,看看我在国内能做些什么。”

    她声音轻轻柔柔的,一副柔弱无依小可怜的样子,话里又提起早逝的胞妹,邹平章心头不由又软又涩,连声安慰她,并且表示有什么困难就跟舅舅说。

    邹云书似笑非笑地看着邹云雁的表演,真是熟悉的套路啊。还那边的父兄说白了跟她没有血缘关系,搞得好像邹家父子就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那边好歹是养育她长大的,这话说得还真是冷血。

    只不过她柔柔弱弱的模样,确实是很容易让人忽略这些细节就是了。

    “爸爸,我想要不我平时上课的时候还是住校吧,周末再回家住两天。”邹云书看不得她这副惺惺作态的德行,忍不住怼她,“就像雁雁说的,其实我们也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住在一起会不会不好啊”

    邹平章闻言忍不住蹙眉,轻斥,“你脑袋里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就算爸爸没有亲手把你养大,那也是看着你从这么点大长成大姑娘的,说的这都是什么话”

    说完,转而意识到,她怕是因为邹云雁刚才说起的跟养父和养兄一起住不好,才生了这样的念头,担心自己这样的语气会让邹云雁难堪,又讪讪补充道“你和雁雁不一样”说到这里,又觉得更不对劲,哪里就不一样了呢,不都是养女吗

    嗐,人家父女的事,他哪里能知道那么多总归就是不一样就是了。

    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同时也通过这段对话意识到,他之前想着邹云雁回国探亲这段时间就跟着他们的打算有些不妥。

    他说起来是她舅舅,其实对双方而言,都只不过是刚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罢了。她连养她长大的父兄都觉得住在一起不方便,那他跟阿进,肯定更不方便了。

    还好云儿的话提醒了他,否则到时候他安排雁雁跟他们住在一起,这孩子就算心里不情愿,恐怕也不好直接驳了他。

    心里默默盘算着,哪家亲戚家合适在这段时间收留邹云雁,想来想去,也只有两三家。那就这几天带着她一一拜访过去,看她跟哪家投缘,愿意住在哪儿,再跟亲戚商议具体章程吧。

    邹云雁不知道这一会儿天聊下来,她已经被安排了出去,只单单邹云书故意找她茬,就足够让她憋气了。从前在邹云书面前总是她隐隐占着上风,可自从来了这里,却每每都觉得被她制得死死的,怎么能不憋气

    其实道理却很简单,她以为她的那些伎俩有多精妙吗只不过是邹云书从前被她爸爸伤了心,不想跟她争所谓的“宠”罢了,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直截了当羞辱她一番,大多数时候是懒得搭理她的。

    可现在不同,她有了想维护的,自然要跟她争一争。

    等到第二天,邹云书跟方进把她在小院里的东西搬回来的时候,邹平章和邹云雁正等着他们一道出门去拜访亲戚。

    邹平章昨晚跟两人说了把邹云雁安置在别家的打算,他们都很赞同。原本还担心邹云书不愿意跟着去走亲戚,毕竟现在身份变了,怕她一时还没适应,又怕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

    倒是邹云书完全不介意。

    一是真的不介意别人怎么说,日子自己过着舒坦就够了,管三姑六婆说什么呢。二是,她不想放邹云雁和方进单独接触。知道她的野心,总归是惦记着。

    一行几人趁下午三四点钟,先去了一个姨婆家。这家老太太是邹平章,也就是邹云雁养母的表姨,儿子前两年没了,跟媳妇一起过日子,大孙女早嫁了出去,有个小孙子本来都参加工作了,前年恢复高考之后又考了个大学,如今不在家,家里是没有男丁的。

    婆媳俩都是和气人,邹平章先是给她们介绍了一下,人家也没不懂事地揪着邹云书和方进的事情问,只随便聊些邹平章和他妹妹小时候的事,又听邹云雁说些国的趣闻,一时宾主尽欢。

    等从这家里告辞出了门,邹平章这才跟邹云雁道清来意,“雁雁,舅舅考虑了一下,你说得有道理,你是大姑娘了,跟着我跟阿进住不合适,所以我挑了几家条件不错人也好相处的亲戚,你看看相中哪家,舅舅保证能跟她们说通”

    邹云雁一听,急了,“舅舅,我没说不合适啊。妈妈在世的时候总是跟我说起您,我是把您当亲舅舅的,见了您也觉得特别亲切,求求您别赶我走好不好”说着,嘤嘤地哭了起来,“我只有一个人了这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回国,我哪里都不认识,也不认识其他人,我只想跟您一起”

    邹平章被她哭得不是滋味。他能理解小女孩的飘零之感,一回了国就直奔他这儿,相处了几天,想来是有了“雏鸟情节”,忙安慰道“舅舅不是不管你了,你是兰章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管你呢只是说咱们住在一个门里总有不便,你看你住在姨婆家里,还是可以常常去舅舅那儿的,有事的话还是舅舅包办。”

    邹云雁却只是哭,哭得好不伤心,让邹平章没了办法,“好好好,先在舅舅那儿住住看”

    她得了想要的,哭泣声渐渐转为抽噎,可还没来得及收声,却听一旁一直沉默着的方进忽然开口道“还是不了吧,我觉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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