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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秀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是绝境了。
被当众曝出养了十几年的儿子是换了别家的, 丈夫的姘头又忽然说她那野种是丈夫的。
她在一旁看着，心慌得不行，脸上身上刚才被方大山打得到处都疼, 整个人后来都浑浑噩噩的。
等听见她婆婆跟那个城里人说起被她拿去换了儿子的小闺女，脑子里灵光一现, 不管不顾地就掺了进来。
那个闺女她去年见过一回。
大城市里的大户人家养大的, 就是不一样，她就从来没见过那么水灵的姑娘。
不能跟人显摆这样的闺女是她刘文秀生出来的, 她那段时间可憋得不轻。
如今形势变成这个样子, 那么鲜嫩的姑娘不要白不要。要回来，指不定能带些钱物回来, 到时候有了钱，看那方大山娘俩还敢跟她嘚瑟
而且，那丫头算算也十八了，回来就能说亲, 那样的人材，要多少聘礼要不来这又是一笔进项。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她刘文秀路还没走死，她还有指望。
心里刚刚活泛起来，没有两句话的功夫, 却又一次被一根大棒正正地敲在了头顶上。
看着两个穿着公安制服的人走了来，跟那个看着脾气就很不好的城里人热乎地打招呼，然后那个城里人冲自己扬了扬下巴，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那两个公安就转身，向她看过来。
“你是刘文秀”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对着她道。
她直觉不好，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可就是感觉到了危险，于是没有说话，就当没听到。
不过这并没有阻止他继续讲下去，“我们接到报案，说你偷盗婴幼儿，涉嫌拐骗儿童罪，另外还涉嫌遗弃罪。需要你跟我们去派出所配合调查。”
听了公安的话，刘文秀一下子懵了，耳边不期然响起了那一次跟邹云书打电话时，她冷冷的那一句“不如去派出所打听打听，偷别人家孩子的，要吃多少年牢饭吧”。
原来，公安真的会管这些事她不是吓唬她
十里八村的，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所以她无从得知，甚至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她就算换了孩子，这不是又没杀又没剐的，还好端端给养得这么大了，怎么还能犯罪了呢
公安话说完，没再跟她啰嗦，掏出一副明晃晃的手铐，上来就要铐她。
她这才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拔腿就跑，又被年轻一点的那个公安一把按住。
冰凉的手铐碰到皮肤的时候，她终于尖叫出声，“我不去，我不跟你们去”
众人也被惊了一瞬，很快便炸了锅。
这种当着众人的面被公安铐走的事，那可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就算往后能出来，也断断没法在村子里直起腰杆子了。
刘文秀疯了一般，挣了一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还是向方进的方向拼命挣扎起来，“阿进，阿进，你救救娘，我好歹一把屎一把尿养活你这么大，你得救我啊”
方进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波动。
站在他旁边的邹平章听了刘文秀的话，脸涨得通红，紧紧咬了咬牙，一手搭到他的肩上让他跟自己对视，“阿进，她不是你娘。她让我们骨肉分离了近二十年，而且极有可能一辈子都不得相认，你清醒点”
说着，视线仿佛淬了毒一般射向刘文秀，“她竟然还敢自称是你娘，她怎么配”
刘文秀从没见过邹平章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吓得哭嚎的声音都断了一瞬。
方进终于别开眼，轻微地点了点头，再没看向她。
刘文秀也被公安往外推搡，她似乎是终于意识到没有人会帮她了，整个人越发歇斯底里起来，骂方进，又骂方大山娘俩、李寡妇，还有在场的二闺女和女婿，言语不堪入耳。
可她再怎么不配合，到底也是个妇人，两个公安合力把她制住。王所长道“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可就上强制措施了，给你打晕了捆起来”
刘文秀听着他威严又冰冷的声音，不由打了个哆嗦，顿了一顿。
“乖乖跟着我们回去，咱们该怎么着怎么着。这事儿不是你闹一闹就能算了的，再这样，我还得再加你一个妨碍执行公务的罪名，能让你再多蹲两年”
刘文秀忽然就泄了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颓丧了下去。
小张见她被吓住了，也松了口气。心道，她要是一直那样闹，还能真打晕了不成
这一上午的闹剧，在刘文秀被公安带走之后渐渐接近尾声。
方家和李家那乌七八糟的破事邹平章和曾家父子一点也不关心，来这一趟主要是要做个了断，同时让罪魁祸首得到她应得的惩罚。
这一切目的都达到了之后，也就没有必要久留了。
那一头，方家老太太本来正跟曾成讨价还价，一转眼，儿媳妇就被公安抓走了。待她反应过来，吓得慌忙回到儿子方大山身边，离曾成远远的。
邹平章则是跟大队书记说了几句话，就见大队书记一脸诚恳地不停点头，而后转向一院子的村民，喝了一声，“都散了吧，该干啥干啥去，别都堆在这儿碍眼”
村民们一直没有停止议论纷纷，院子里充斥着嘈杂的说话声，他一嗓子下去，竟没见散开多少。
被这事儿弄得一脑门子官司，大队书记的忍耐力早就到了极限，见竟然镇不住村里人了，再次大声道“我说话不管了是吧我再数三声，到时候还没出大队院门的，通通都抓起来”
听到这一声，众人纷纷往外涌去，几息的功夫，原本吵闹的院子便寂静无声起来。
曾父揉了揉太阳穴，心道，果然是年纪大了，这么点吵闹声听着都脑仁疼。
邹平章刚才跟大队书记说的是关于方进的户口迁移问题。一两句话说不清楚，几人便又回到了办公室里。
眼见这事儿公安那边都插手了，村里自然全力配合。更别说刚才见公社里的派出所所长竟然亲自来了，对老爷子毕恭毕敬，怎么着都非要把自行车留给他们骑，大队书记对这究竟是个什么大人物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安排隔壁的小孙去把方进的户口档案找来，也没看邹平章带来的，据说是那边接收的派出所开来的同意接收证明，直接就把户口档案交给了他。
之后，又客气地留几人吃个便饭再走，不过被礼貌地拒绝了，他也没坚持。
四个人跟来的时候一样，两人一辆自行车，从秀水村回公社跟司机小刘会合。
骑到村头，远远看见有人在那儿，等快到跟前，才看清是方家的人。
邹平章和曾成很有默契地纷纷停了下来。
方进下车，见方老太太被他二姐方芳扶着，往他跟前来。老太太一脸复杂，方进还没来得及感慨，就被她的话打断了这一点难得的愁绪。
“别的我也不说了，你年初上青城去的时候我给你的二十块钱，你总得还了给我吧。”
她到底是被公安吓怕了，又看着那几个城里人跟公安那么熟的样子，儿媳妇都因为这事儿被抓走了，她不敢再说什么养他这么多年的花销的话，是怎么想怎么觉得亏大发了。
远的不说，就说这上一回拿出来给他去青城花销的现钱，那是明明白白地给自己小孙子的。既然他不是的，那她要回来，是天经地义的吧。
方进盯着眼前的长辈，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他顿了一顿，掏掏裤兜，道“您年初给我的二十块钱，我没拿走，掖在您屋里五斗柜第二层最底下的棉袄里了。”说着，把从裤兜里掏出来的东西递过去，“我这回回来身上就五十块钱，都给你吧。”
心头有什么情绪堆积着，他说不上来，想想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转头跟二姐说了声“你们保重”，回身往邹平章身边行去。
“小弟，你往后就真不认咱们家了吗”方芳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怯怯地出声，仿佛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说出这一句话。
方进闻声回头。方老太太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也跟着急切又突兀地道“对啊。你往后是有靠山，出息了，得帮着你弟弟”
方进脸色冷下来，打断她，“我没有弟弟。”
说完，不再管身后的人有什么反应，直直地回到邹平章身边，几人骑上自行车，往公社方向而去。
“你娘没骂错，这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狼崽子”没走远的时候，隐隐还能听见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白费了这些年的米粮”
等走得远了，方进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秀水村的方向，心里渐渐不再有波澜。
回到公社派出所，把自行车还了，又寒暄了几句，问了问情况，几人便告辞离开了。
准备在国营饭店快速吃一顿饭，就启程往回赶，争取晚上还能回去睡个整觉。
饭桌上，原本大家都没有说话，因为赶时间，也因为在秀水村的遭遇，让每个人心里都有些波动。
吃到尾声，方进忽然开口道“我想问一下，我的户口是转到哪儿去”
他之前没考虑过户口的事情，今天上午在村里听邹平章跟大队书记说这事儿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听到的一瞬间，有一股莫名的警惕感油然而生，他当时却一时间想不到是什么。
等刚才回到派出所的时候，忽然灵光乍现。
他如果把户口转过去，会改姓邹吧。
那他在户口本上，跟邹云书会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几天没码字，手生了，速度好慢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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