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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四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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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 季孟笑了起来,摇头,以食指按压眉梢。

    “什么时候”

    “到隆平的第一日。”沈书回答。

    两人心照不宣, 季孟问沈书什么时候觉得张士诚不太行想要改投朱元璋的, 沈书的意思则是, 从一开始便是。

    饶是季孟按捺下复杂的心绪, 开始回忆与沈书同行那些日子里的蛛丝马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整整一年,沈书第一次出现在所有人视野中, 便是周仁口中的“贤侄”,甚至出发去杭州前, 周仁仍私下叮嘱季孟和苏子蹇, 若遇事无法顺利解决, 或需额外的人手,找沈书计议即可。

    “太守并不是我叔, 我献计杀杨完者, 此后太守为笼络我,方与我叔侄相称。”

    “那你”

    沈书隐瞒一部分实情, 但也并不想欺骗季孟,他对季孟还有别的打算,于是说“周仁年轻时候行走江湖, 结识不少江湖好汉,我师父便是其中之一。我因在应天犯了点事, 被人冤枉,师父为我安排,叫我来投奔周仁。”

    “你这么说, 我确实想起来,子蹇初接触你后,曾同我讲,你行事老辣,不似是第一次办这等事情。就连我俩也有些紧张,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你年纪小小,说话做事却自有一股从容。”

    沈书愣了一下,笑道“因为我哥也在随行队伍里,他在我心里有底,自然不慌不忙。子蹇兄不曾跟你提过”

    季孟疑惑地皱起眉。

    沈书便将苏子蹇是怎么看破了自己身边跟的漆叔是假扮的都讲给季孟听。

    季孟叹口气,一哂“他见事比我明白,运气着实不好。”季孟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望向黑漆漆的窗格。

    “我第一次随子蹇兄私下去见季兄您,路遇有人乞食,他阻止我施舍当中一人吃食。同我讲了一番道理,子蹇兄唯有一个心愿。”

    不等沈书说完,季孟道“难,元廷不好对付,汉人、南人并不团结,苗兵凶恶残暴。谁入主京师,其他人都不会服气,就算打跑了元人,照样还会有内斗。”

    沈书目不转睛地看季孟,将茶杯放下,沉着地说“总有重归太平那天,而择一明主,天下能人异士均辅佐此人,便可早日成就大业。”

    季孟先点头,后摇头。

    “只是在江浙,朱元璋便未必就是明主。”季孟看一眼沈书的表情,见他没有翻脸,才继续说下去,“天完有徐寿辉,就算徐寿辉没用了,陈友谅也隐有王相。”

    “你见过陈友谅”

    季孟“没有。”

    “那你又知道他有王相”

    季孟微微张了张嘴,憋出一句“那你见过朱元璋”

    沈书笑而不语,喝茶时斜斜看季孟。

    这下连季孟也有些诧异,眉心微微蹙起。

    “那你是觉得朱元璋有帝王之相”季孟侧过身,小声问。

    “我又不会看相,真要打定了主意要做皇帝,难道季兄就找不出几个道人来说你是周身龙气萦绕的”沈书向来不信算命,但看季孟的神色,似有讳莫如深之意。沈书正色起来,“至少朱元璋绝无偏安一隅之心,这总看得出。”

    季孟嗯了声,他杯中的茶已经凉了,沈书正要拿去再添,季孟用手掌遮住杯口,示意他不必。

    “杀杨完者,是朱元璋的意思”季孟仍有许多事想不通。

    “我来隆平后,都是见机行事,周仁与我师父的交情不深,要取信于周仁,就要送他一些甜头。”也就是让周仁在铲除杨完者一事中领首功,沈书没有明说,季孟也能领会。

    “那你今日议事时,说朱元璋那些话,确实有意让武将轻敌”季孟漆黑的眼珠转动过来,一瞬不瞬地看定沈书。

    “武将轻敌不轻敌,并非我三言两语可以挑动的,不过苏同佥看着是有些冒失。你没看见张士诚端坐时的神色么他在朱元璋手上吃亏这么多次,却并不忌惮朱元璋,或者说,在谈起要对付朱元璋时,不像当初议定要除去杨完者那般紧张。将领都是看他的脸色行事,他们轻敌,是他们本就看不起朱元璋,却不是因为我说了那几句话。至于周仁怀疑,这两月我做的一些事,他隐约也有察觉。”

    季孟猛地转过脸来,“何事”

    沈书嘴角弯了弯,摆手道“不是大事,只是在杨完者死后,我给苗军头上那把焚身的烈火添了一把柴。消息是我让人放出去,传到远在与朱元璋对垒的边界上。”

    “难怪杨完者的部众并未全都回杭州。”

    “主帅已死,他手下的将领各怀心思,总有人想的不是旧主的仇恨,而是今后的出路。”沈书说的是投奔了胡大海的蒋英。

    季孟叮嘱道“这些投降而来的将领未必真心臣服,你若有心,还是提醒胡将军多留心罢。”

    季孟的“胡将军”三个字语气听起来甚是奇怪,就像他们曾经认识一般。

    季孟否认道“我不认识他,但听过他不少传闻,听说他目不识丁,是真的吗”

    “算是,他身边有个随行的亲信,专为他念公文,此人与我算熟悉。”沈书想了想,说,“这么久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离开应天也快到一年,说不定胡大帅现在识得一些字。怎么你是觉得不识字做大元帅很稀奇”

    季孟连忙摇头“我只是听说他虽然不认识字,但约束兵士极严,禁止劫掠奸淫,每到一地,便会派人四处访贤士,推举给朱元璋。按说读书少,见识少,胸襟气量便窄,虽非人人如此,但大约凡人皆妒忌贤能。胡将胡公自己不识字,却这样看重读书人,实属难得。”

    “来日带你见他。”沈书笑说。

    季孟瞪大了眼“这使不得”

    “你要改投,我为你举荐是最好,胡大帅求才若渴,季兄这样能文能武的,必能得胡大帅青眼。”沈书倒不是同季孟客气,他有渴慕的将帅,正中沈书下怀。

    季孟沉默半晌,将茶杯递出去。

    沈书会意,给他满上。

    季孟慢条斯理喝干杯中茶,长吁出一口气,双目倏然放光,精神振奋起来“贤弟下一步要做什么”

    “季兄可听说,吕珍押回来一名朱元璋的水师将领,叫廖永安的。”

    “知道,扣在死牢里的,签押单子还过了我的手。”

    这倒是沈书没料到的,他找季孟只是因为季孟妻子家在隆平颇有势力,而沈书最擅长的,便是将商人和平民拉拢过来,在沈书看来,一个人坐在什么位子,决定与什么人合作。如果他是一个太守,自然要笼络路府一级总管,但他是个主簿,就应从太守的管家、大帅身边的裨将郎中、甚至是太尉的车夫着手。季孟也是个主簿,职位不高,但出使杭州,周仁显然格外信任季孟和苏子蹇,而且季孟胸有大志,奔着早日结束战事来说,却也并非都是利用。

    沈书虽已让张隋探清了地方,佯装不知地说“我怎没听说还有个死牢”

    “敌军重要将领,押回隆平后,都关押在那处,就在羊儿巷后面,只不过若不能在押送回来的路上劝降,一般都直接砍了,有幸住进去的也不多。这个廖永安,恐怕太尉还是劝降的心更多。除此之外,也可留作要挟,朝朱元璋要钱或是交换俘虏。”季孟略一沉吟,“我也听说他原是巢湖水军的统帅,是要救出此人”

    “救得了”沈书心头猛跳。

    “可以试,未必能成。”

    沈书的心沉了回去,勉强笑道“只要张士诚不是现在就要杀他,慢慢来也无妨。”

    “现在不会杀。”季孟觉得好笑,“怎么沈大先生这么聪明,也有想不明白的事我们即将同朱元璋有几场大战,他的将领,自是要活的。朱元璋爱惜将才,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些人就能派上大用处。”

    沈书作出松了口气的样子,示意季孟喝茶。

    而季孟也表示,他尚且不能决定是否投效朱元璋,须过些时日再给沈书答复。沈书一直把人送出竹林,回来路上滑了一跤。

    灯下,沈书腿上青紫一大片,纪逐鸢心疼得不行,只穿了一件单衣,坐在榻上,沈书两条腿都伸在他的膝头。

    沈书有点不敢看纪逐鸢,生怕挨骂。

    纪逐鸢看他一眼,眼神不悦,手上的劲道却是使的绵力。

    沈书的腿弹动了一下。

    纪逐鸢皱眉道“疼”

    “不,不疼。太凉了。”沈书解释道,“哥,不是叫你自己睡”

    “本来是睡了,听说你这么大个人,还在外面摔跤,被下人叫起来的。”纪逐鸢冷冷道。

    沈书“”

    “躺下。”纪逐鸢给沈书擦完药油,示意他到被窝里去,自己拿药油出门去,雪风刮得纪逐鸢单衣敞开,再进门时,那一片漂亮的胸肌、腹肌让沈书看得有点咽口水。

    不过沈书心里明白,这不仅是终日苦练的成果,更是常年随军奔波,战场中刀光剑影下劈砍出的造化。

    “看什么圣贤书里说什么”纪逐鸢坐到榻上来,勾起沈书的下巴,同他亲吻。

    沈书不自主地环住他的脖子,笑道“说,食,色,性也。”

    纪逐鸢吹了灯,没多一会便有点受不了,但将沈书推开,正色道“当心你的膝盖,睡觉。”

    沈书便往他怀里拱。

    纪逐鸢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沈书安分下来,低声与他说话,并亲吻他的下巴。纪逐鸢被亲得很舒服,惬意地眯起眼,抓住沈书的一只手,沉声道“季孟未必有用,其实不必拉拢他。”

    “我是真心想让他弃暗投明。”沈书道,“待漕粮启运,朝廷对张士诚,必会像对方国珍那般热切,钱也给,官也封,张士诚便会更无心于天下,这人就彻底废了。”

    纪逐鸢沉默,未对沈书此言作出回应,过了会,他低头将唇抵在沈书的眉上,道“睡吧。”

    腊月底天寒地冻,有纪逐鸢温暖的躯体当烤炉,沈书很快便入睡。接下去的数日便是预备过年,除夕所有人一起守岁。

    晚上在堂屋内,众人围着一个火盆,听火星子爆得噼啪作响。蔡柔缩起来侧趴在陆玉婵的腿上,陆玉婵只觉腿麻,却忍着不动。

    舒原眼神示意。

    陆玉婵摇了摇头,舒原便到一堆男人中间坐下,从温酒器里放的一个敞口大盘里盛酒出来喝。

    “晏大哥不吃酒。”唐让忙不迭地说。

    “那你为什么拿两个酒盏啊”沈书把脸一板。

    唐让嘿嘿笑道“他就是我亲哥,我替他喝。”说完仰脖子一口喝完整盏酒,另一盏只喝一小口,生怕有人来抢。

    晏归符伸手在唐让头上拍了一下,改而揉他的头,唐让连忙一手抱头跑了。

    谯楼传下四更,康里布达才同高荣珪进来,康里布达直接到沈书的身边,拍了一下他的肩。

    此时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纪逐鸢抱臂侧抬头看康里布达。

    沈书让小厮把茶送进书房,纪逐鸢点了灯,把烛台移到案几上来。

    “饿死老子了。”高荣珪吃完一整碗鸡汤面,长吁一口气,两边脸庞通红,额上也沁出汗水。

    “田丰攻陷顺德路,我们派去大都的人都回来了,你要不要亲自见见”康里布达询问道。

    “你说也一样。田丰是刘福通的部下,那就是上都、邢州都是大宋的地盘了。”沈书沉吟道。

    “顺德路十一月末便丢了,只是京师附近打得残破不堪,道路阻绝。如果不是跟踪李维昌,恐怕我们现在也不会知道顺德路被打下来了。”康里布达欲言又止,脸色不好。

    沈书便多问了一句“怎么”

    “镇守顺德的枢密院判刘起祖,因粮饷不到,便抢当地百姓私产,顺德一地的牛马俱充作军用。”

    这在打仗的时候属于寻常,是以民间常说贼兵有时比官军还好些,如朱元璋、张士诚等人,为笼络民心,都会严令禁止劫掠平民。

    康里布达嗓音微微颤抖,压抑着悲怒,“稍微有些力气的青壮年都抓去当兵,老弱者直接杀死充作军粮。”

    “什么”沈书眼皮急促跳动,他不禁瞪大了眼,呼吸也跟着压抑起来。

    纪逐鸢握了一下沈书的肩,斟一杯茶放在沈书手里。

    “也是倒霉,顺德虽然城破了,田丰只打下来一座空城,也不知道这刘起祖是不是得了周全的启发,将治下的百姓都驱去了广平。”高荣珪摇头,表情木然,想起一些往事。康里布达投来一瞥,高荣珪松开眉头,长叹一声,“最好是刘起祖在广平能抢到点吃的,丧尽天良之人,必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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