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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四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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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直接送到了我的手里。”张隋递给沈书一封信, 又道,“还有一封信,我先去的您家中, 恰碰上朱文忠的亲信来送信。”

    张隋曾替沈书送信到军中, 因他脸上有一道疤, 送信人也立刻认出他来。于是那人便将信托付给张隋转交。

    “信带来了”话是纪逐鸢问的。

    张隋看一眼沈书, 沈书闭了一下眼。

    张隋便将两封信都呈上。

    纪逐鸢随手将信翻过来,认出朱文忠的字迹,点头道“确实是他亲笔。”他瞥一眼沈书,拆了信。

    沈书哭笑不得“要看你就看, 哪回我没给你看”

    纪逐鸢不语,看信时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

    沈书却眉头紧皱, 张隋带来的信是穆华林的亲笔, 信纸皱巴巴的, 不知通过什么途径送来。信上的内容令沈书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一个个工整的汉字仿佛化为一柄大锤, 让他的眼前发黑。

    “弟, 朱文忠叫你一定要保住廖永安的性命,寻机会把他放出来。怎么了”纪逐鸢发觉沈书神色不妙, 手指拈住沈书手中信纸的同时,询问地看了他一眼。

    张隋察觉到什么,大声道“停车。”待马车停稳后, 张隋便即下车,少顷, 马车停在无人的路边,干枯的柳条扫在车棚上擦出一阵沙沙的声音。

    “怎么可能”纪逐鸢翻来覆去看穆华林的来信,只觉得十分疑惑。

    “还是来了。”沈书回过神, 用拇指用力按压眉心,抬眼时已恢复平静,沈书握住纪逐鸢的手背,轻拍两下,深吸一口气,安慰道,“我来想办法。”

    “没有办法,你必须现在就选。”纪逐鸢烦躁地说,“廖永安是渡江的功臣,更是朱元璋麾下得力干将,若说水战,几乎没有人比得上他。江南一带,水网密布,处处是江河湖,水上更有岛屿寨子无数。在江南作战,少不得水师。”

    沈书点头“也少不得廖永安。”

    “他却要你杀了廖永安。”纪逐鸢粗声道,“难道他不知道朱元璋一定会保廖永安,他不是时时处处为你谋划吗设计杀了杨完者是回应天的好机会,救下廖永安也会是,现在让你去杀廖永安,又是何意”

    “我可以杀廖永安,只要不叫旁人知道是我杀的即可。”沈书已定下心神,思忖着缓慢开口,“哥,你发觉没有,无论你还是我,平日里所作打算,都是为朱元璋。”

    纪逐鸢沉默了。

    “身在曹营心在汉,不仅我如此,你也是。”沈书摇头,“该说你更是,因为你我心中知道,早晚我们要回应天。”

    “我们本来就要回去。”纪逐鸢语气很重地说。

    沈书微微一笑“师父的命令,向来只是命令,他从不作解释。”

    “他没把你当成徒弟。”纪逐鸢气愤道,“你,我,都是他手里的棋子,执子之人从不必对棋子解释任何事。”

    “但我们不是棋子,他若只把我们当成棋子对待,就得给他教训吃。”

    沈书话音刚落,纪逐鸢便难掩惊诧地瞪住他,急促起伏的呼吸平复下来。他反复张嘴,最后只吐出一句“我以为你”

    “以为我是个听话的乖徒弟。”沈书朝纪逐鸢眨了眨眼,“万事抵不过一个拖字,不到忧虑的时候。”

    “他不好对付。”纪逐鸢说。

    “也不到要对付他的时候,我一直很想看看,他所谓不做则会生灵涂炭,死更多人的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沈书低声道,“我也很想知道,他到底效忠谁,我更想知道,这些年发生这许多事情里,他对你我,真正如师如父,还是单纯利用。这一年我有太多时间,我将所有事情,前后捋了一遍。除了拜师后他传授你武艺,教导我做人做事,还有许多事我没有想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做”纪逐鸢行事比沈书直接许多。

    沈书也知道,唯一让纪逐鸢放在心上的,只有自己的安危,只要是沈书想定了要去做的事,纪逐鸢甘愿只做他手里的一把利剑。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正是最打动沈书的地方,毕竟纪逐鸢才是兄长,当初父亲也是把自己托付给纪逐鸢照顾,这照顾里当然包括要约束沈书。而纪逐鸢却恨不得亲手给沈书插一双翅膀,让他可以飞得更高,飞去他想到的地方。

    朱文忠和穆华林同一天,传来两封完全不同指示的信。朱文忠自然是同他舅一条裤子,让沈书首要护住廖永安的性命,其次想办法营救。

    而穆华林则完全相反,信里只有四个字“杀廖永安”。

    除夕前两日,张士诚的太尉府里收到一个令所有人无法安心过年的消息,腊月十八日,朱元璋的大军开始进攻婺州,由于胡大海已在婺州境内盘桓数月,略无寸功。而婺州城防重建于六年前,其外城墙、内瓮城、雉堞、望楼一应防御工事皆是新筑,按说坚固无比。镇守处州的石抹宜孙麾下更有许多能人,并早已派其弟驰援婺州,后来又让胡深带许多狮子战车前去破围,他自己领兵驻在缙云接应。如此大好局面,元廷并不把朱元璋放在眼里,派人前去劝降。

    “朱重八拒不投降,派胡德济诱敌,将季弥章的援军引到梅花门外,一举歼灭,擒得元帅季弥章。有这一招敲山震虎,各路援军一时都有些观望。军情急如火,稍事怠慢,就让那朱重八钻到空子。”当中一人说,此人是张士诚麾下一王姓的将领。

    沈书低垂视线,规矩地跪坐在倒数第二位,末席四名都是幕僚,大概是看了周仁的面子,他才得以坐在这里。周仁常将沈书视为智囊,除了沈书,他还带了季孟,而张士诚另有谋臣,像沈书等人,除非被点名说话,否则只能静听。有时陪着干坐两三个时辰,直叫人打瞌睡,关键是,向来武将便瞧不起文人,季孟曾随军出征两次,沈书到了隆平后,固然先有出使杭州之功,但到底知道的人不多,带队的蒲远躬回来后只被周仁私下训斥一顿,留用在太守府,甚至不曾致仕还家。只不过从掌管拟定文书,打发去看书阁了。沈书每次去书阁,蒲远躬都不在,显然是故意避而不见。

    当初众人从隆平启程,多少人上赶着要来巴结蒲远躬,只道这一趟差办完他必然一步登天,谁也料不到杭州的事是办了,蒲远躬却从周仁的书房被发配去书阁,一字之差,就将蒲远躬彻底从隆平事务的中心彻底赶往了旋涡边缘。

    “问你。”季孟用胳膊动了动沈书。

    沈书回过神,却未听到问他什么。

    季孟又垂着眼睛规矩地盯着面前的案几,他嘴唇动得十分微弱,模糊的声音传入沈书的耳朵。

    沈书忙起身道“想是城中守军发觉援军久久不至,士气先就矮了一截,自设总管、又设达鲁花赤,设录事司、更设御史大夫以来,路府官员冗杂,如今连元帅都满地跑,朝廷里人人想着独占功劳,职司不明,各自为战,难免上令下不达。”顿了顿,沈书复又说,“依卑职之见,朱重八手下真正可用之人,仅有徐达、常遇春而已,其余不足为虑。胡德济能破季弥章,并非胡德济之功,乃季弥章统兵不力。”

    季孟诧异地瞥了一眼沈书,但很快低头。

    周仁闭着眼,右手拇指抚左手虎口,始终没有表态。

    苏同佥却一拍桌子,怒声道“朝廷这帮没用的官军,婺州兵精粮足,也能打输”

    “诶,胜败乃兵家常事。”另一将领说。

    “朱重八有十万雄兵,婺州守军,数量不足,否则何以各地借调援兵他能先打掉季弥章这一支,是有些战术,不要小看朱重八。”又有将领议道。

    这话就有点冲着沈书来的意思。

    不待沈书开口,季孟说“此人胸无大志,屈居于小明王之下,拜个小儿做皇帝,是不敢明火执仗同朝廷痛痛快快打一仗的。婺州虽富,不过倚仗石抹宜孙在侧,再说,还有何处能富过咱们周太守手里的隆平府眼下,更应抓住时机,趁朱元璋同朝廷开战,攻取敌后,夺回江阴。”

    江阴原在张士诚手中,季孟此言恰好落在张士诚的痛处上。

    周仁睁开眼,右手大袖一挥,他起身,朝张士诚一拜“请主公发兵江阴,夺回我大周之地。”

    是夜大雪,雪路泥泞难行,季孟让小轿停在坡下,他自己走下轿来。

    “姑爷,姑爷还是将斗篷披上,不然小人等回去要挨夫人的斥责,少不得要挨一顿板子。”

    季孟匆匆拿过来斗篷,自己系上,撑起伞盖,挥开下人,只叫他们在道旁的茶馆去歇脚吃饭,因他出手大方,家丁乐得清闲,便把轿子停在路边,自散了去取乐。

    一见到季孟,沈书便笑了起来。

    “知道你要来,不曾料到这么快。”沈书吩咐人端来一盆热水,供季孟洗脸,小厮取过季孟的斗篷去烘干。

    沈书示意他把鞋子也脱下来。

    “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季孟嘴上这么说,到底换上皮屐,将毡靴放到门外。

    “你今日厅上说的是什么话,沈书,我要你一句实话。”季孟目不转睛地看着沈书,倾身向前,唇几乎碰到沈书鼻梁上,只为将沈书眸底的神色都看清楚,“以你的才智,看不出朱元璋是天生的领兵之才他这些年在浙东的作为,并非甘于人下的庸才。”

    “季兄不要着急,容我慢慢说。”沈书将季孟推开。

    季孟拧着眉,正要开口时,小厮来禀报说纪逐鸢回来了。

    “让他先睡。”沈书头也不抬,从炉子上取下茶壶,食中二指抵住壶盖,给季孟倒茶。

    季孟狐疑地不断瞥沈书。

    “等等。”沈书起身,到门口吩咐事。

    季孟只听见什么“不等,知道,让人都站远”之类零星几个字,他心头本来烦得很,闻到茶香,稍微定了下来。在季孟看,杭州之行,沈书得知了他与苏子蹇不足为外人道的那些事,他便对这年轻人生出亲近之心,沈书助他杀梅昌,替苏子蹇报仇,暂留下那枚于他于苏子蹇意义重大的刚卯,以此激他重新振作,这些季孟都很明白,沈书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而在季孟自身,更是觉得他是个“好人”,心中早已有些把沈书视为亲弟弟,不想看他走到歪路上去。

    季孟稍稍理出了头绪。

    沈书回来坐下,正要开口。

    季孟却说“贤弟,咱们既已选了张士诚为主,无论如何,只得为他效命,摇摆不定,是要命的大忌讳,你今日那几句话,旁人我不知,周仁如此狡猾,恐怕早已看出你有挑唆武将轻敌的意图,就此疑你。你需找个机会,同太守表明心迹,再誓死效忠”

    “若为张士诚的大业,让你去死,季兄可甘愿”

    季孟一愣。

    沈书笑摇摇头“我也不愿。”

    两人倏然沉默,沈书拿起火钳,在火盆里戳了戳,拨起些许火星,室内温暖不少。

    “从张士诚降元那一日起,我就笃定,他当不了皇帝。”沈书道,“遇事就知送钱走门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帝愿意给你机会,钱就有用,皇帝不乐意给机会了,真要算起来,这些民脂民膏,该谁的还不是该收归国库流进大都皇宫。”

    “能屈能伸,说明他还是有成大事的迹象。”

    “你去街上抓两个窃贼,要打他时,他交出所窃之物,过几日照样为祸一方。也算能屈能伸,可能成什么大事只有有身份,有尊贵的人,屈之不易,张士诚是什么人你我心知肚明。”沈书喝口茶,说,“季兄是还没得到消息关先生和破头潘攻陷了上都,那才是蒙古皇帝真正的老巢。北方局面利于红巾,朱元璋进可攻,退可守,大可端坐在应天。他却亲征婺州,此人胆识勇气。”沈书略作停顿,瞥了一眼季孟,“还有野心,都远胜太尉。”

    “你的意思是”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咱们这样的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上阵让你将人当成萝卜砍,谁也下不去手,便只能给人做谋臣,谋臣也不容易,须有头脑,更需眼光。”沈书重新斟了一杯茶,又给季孟满上,手指托起茶杯,向季孟一敬,“我的心事,不瞒季兄,兄若要告发,我也不怪你。说与不说,全是我做主,就算泄密,也是我的全责。喝了这一杯,季兄若要走,我亲自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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