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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四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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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近中午, 阳光晃在脸上,沈书醒来时,纪逐鸢正坐在不远处摇动一方巴掌大的镜子。沈书嘴角微弯, 拿手遮了一下脸, 起来之后仍半晌不能回神, 把饭吃过, 坐在那里翻来覆去看手里的一张帖子。

    “我不在家时,他老找你过去”纪逐鸢瞥了眼帖子落款,正是季孟。

    “没,许久没见过面了。”

    “他还在太守府里”

    “自然是在。”比起武将, 文官擢升则更看运气,譬如说给人做书吏办事办得好, 或是主官突然要领兵, 献策得当, 方有机会施展才干。不过乱世之中,无论文武, 机会总比承平时候多, 是谓英雄不问出处,年轻人总是一身躁动, 乘势而上的多,因此对于这场对抗朝廷的大乱,并非所有人都一味认为只是灾祸。

    “他这么大的家业, 不出来做事,一门心思接岳父家的买卖, 也未为不可。”纪逐鸢原是盐民,在上中下户当中,盐户是最苦最穷, 自然他也断不会有看不上商贾的想法。

    “人各有志。”沈书言简意赅,站在庭院里,舒展筋骨。今儿拜纪逐鸢所赐,昨晚上折腾得腰酸腿软,天半明半暗时想要起来打拳,着实又想缠在纪逐鸢的身上多赖会儿床,偏偏纪逐鸢还把他的腰紧紧揽着,沈书便更懒怠于早起了。

    冬日里天亮得晚,太尉府的差如今是辰时开始,申时末刻前将乌木牌交到门上,各自散学回家。若遇到暴风暴雨或是涨水,家中房舍需要修缮无处可住时,可在太尉府附带的一个偏院当中借住。

    沈书带纪逐鸢到处看了看,指着一个屋檐儿对他说“上回你在那掏过鸟,还记得”

    纪逐鸢拿手捂脸。

    沈书乐道“还有你不好意思的时候你仔细看看,有什么不同”

    纪逐鸢认真看一眼,说“瓦片重新修整过”纪逐鸢往前走几步,又旋步回来,环视四周,整个院子都是重新修过的,花台周围用石头隔开。

    “这院子之前最怕下雨,一下雨就泥冲得四处都是,可怜花草也死了不知道多少回。往后要是下暴雨,我让陆约给你捎话,咱们也可在这里住。我先占了一头,给这边管事塞了几个钱。”沈书带着纪逐鸢往东面走,在拐角过去不到十步处,有一间格外宽敞的房间,这一整个院子里共有三十余间屋子,不大不小,偶尔给人借宿过夜确实方便。

    “谁出的主意想得很周到。”纪逐鸢四处看了看,沈书选的房通透敞亮,窗户开得也大,屋里已有不少摆件和书。

    “还不是周仁。”沈书道,“张士诚从不苛待手下人,周仁四处敛财,免不了要压着隆平当地这些大家族人,不该抠门的地方,绝不可省。不过也是惠而不费,包括平日里这府上三餐,茶水点心,一应办差所用的笔墨纸砚,细细算来,虽然可观,同军费一比,都不算钱。”

    纪逐鸢唔了声,不知道想什么,不住看沈书。

    沈书莫名其妙“看我干嘛”

    纪逐鸢却又把眼挪开去,翻了一下架子上的面巾,“这就把洗漱的都拿来了”

    “不早点占一间,想占的时候没地方了谁给你挪位子”沈书带纪逐鸢转完,知道他今日不当值,想了想,便道,“既然没事,你就在这边歇,我找人交代一声,不让他们来打扰你,你在这边好好睡一觉,中午一块吃饭,等散学后我来找你。”

    纪逐鸢抱着沈书的腰,于他唇上亲了亲,看着沈书出门。他走到榻畔,抖开被子,在床上躺一会,从床边滚到床里,裹着沈书的被子,看花纹,闻气味,竟都是家里带过来的。纪逐鸢忍不住想,要是在太尉府里抱着沈书睡一晚,那还真是

    不过沈书不一定乐意,纪逐鸢不免想起沈书面红耳赤感到局促时的模样,平日里舌战群儒也不见他眨一下眼,但只要说几句荤话,立时就能叫沈书张口结舌,直呼孔老夫子在上。

    躺够了,纪逐鸢起来,关门出去,跃上墙头。

    申末,最后一个学生从学堂内出来,瞥见纪逐鸢,拿手抹了一把泪,跑走了。

    回家路上纪逐鸢仍觉十分好笑,也有沈书把人训哭的时候,不免在马车上多问几句。

    沈书是听纪逐鸢说,才知那个学生哭了,不免愕然,哭笑不得地说“你看人家笑话了”

    “我是那种人”

    沈书不禁腹诽,你不是才怪,搞不好见人出丑,纪逐鸢还要敲锣打鼓叫旁人也来围着一起看。沈书说“罚他回去抄书而已,交上来的作业字像是狗爬似的,学写字这么久,还写成那样。”

    “比我写得还差”纪逐鸢斜乜沈书。

    沈书心想这让我怎么回答只好敷衍纪逐鸢说“他多大点拿笔还没几日,现在看得出什么待他长大了,必然执的也不会是现在的字体。只不过写字落在一个习上,需勤练。”

    “嗯,那同习武相通。”纪逐鸢本意要揶揄沈书几句,却让沈书拿着他的话去说,好好同他讲了一通,不能每回出征回来就跟一头饿狼似的猛打牙祭,连康里布达都说他练武太过懒惰,顺势沈书还叫纪逐鸢多盯着自己,早上他若是不起来,就让纪逐鸢拿个瓷杯塞进他脖子里,这天一准能把他冻醒。

    照纪逐鸢的意思,过了冬至,天将转得更冷,天不亮就起来练武是个苦差,沈书又不考武状元,何苦来哉,真有什么事,让他去收拾就是。

    沈书也不多说,只是板起脸。如此纪逐鸢也无话好说,怕他生气,每日里卯时不到,兄弟二人就在院子里闻鸡起舞。

    这么又过了半个月,廖永安被人押回隆平,秘密看押起来。

    夜里张隋随沈书入书房,先是点了两根蜡烛,沈书觉得不够亮,便把太守府里送来的一盏八角琉璃宫灯点上。

    张隋接过去挂在屏风前的灯架上,略微低着头,小声说“那处进不去,看得很严,不仅没法使银钱,还都是套。”

    “怎么讲”

    “我盯了一阵,有人要拿钱进去探监,一律被拿下,没两天就悄悄砍了,扔进护城河里,尸首都找不见。”张隋为难道,“牢房甚小,只需看住一个入口,再无别的地方可以飞出去。”

    “挖地洞总不见得地上也灌了铁汁。”打仗时再固若金汤的城防,挖地道也使得,更可在地道中用毛竹管铺排火药,但沈书自己一想,也知道反而是因为牢房小,可钻的空子少,地方一小就容易巡查,挖个地道,怕是人还在地下钻洞,洞口便叫人给封死了。

    张隋看沈书脸色,知道他在想事,便没有出声。

    良久,沈书没想出来什么好办法,只得让张隋先走,他前脚出去,后脚纪逐鸢就进来了。沈书把张隋说的话朝纪逐鸢说了一遍。

    “知道地方在哪里,先叫人盯住,如果廖永安要挪动地方关押,路上是最好的机会。”纪逐鸢道。

    沈书点头,本来就该在廖永安押解回来的路上营救他,孰料吕珍也相当谨慎,把廖永安头发都剃了,一行人扮作僧侣,化缘而来。纵然沈书派出许多人打探,大家想的都是一架囚车将廖永安拉进隆平,将几条进城的主街盯得眼睛都快瞎了也没见着吕珍派人押来的囚犯。

    “还是给文忠捎个信,告诉他一声。”说话当时,沈书已卷起袖子,捉笔三两下便写好让人送出去。

    而朱文忠收到沈书这封信,已是十二月初,胡大海攻下兰溪州后,陆续攻下婺州所辖部分县乡,然而进展缓慢,而上月陈友谅又下一城,占领汀州路。

    一夜风啸雨疾,小兵从前方骑马归来,肃然等在雨中的农民军顿时人人为之振奋。

    四下除了风雨声,只听见那小兵大声禀报“我军十万,从十里外正在接近,主公有令,众将士辛苦,留,行枢密院判邓愈、亲军左副都指挥朱文忠、元帅胡大海,其余各部回营避雨,明日俟军令集合”

    等到夤夜,一面漆金的木牌方从夜色里接近,金牌上刻着“奉天都统中华”。

    雨水滚过朱文忠的脸,流入颈窝时已经过皮肤化为暖流。朱文忠随邓愈、胡大海二人翻身下马,邓愈当先朝朱元璋行跪礼。

    浩浩荡荡十万兵马赶在天亮前进入兰溪州,朱元璋不及歇息片刻,召邓愈、胡大海、朱文忠议事。

    午时,全副武装的穆华林入内,顿时说话声停,众人转头看他。穆华林生得高大,不像侍卫,气势上反倒像是一名统兵过万的将军,只见他上前与朱元璋耳语,朱元璋便一抬手,说几句作为结语的场面话。

    出来后,朱文忠一眼看见李垚等在不远处,邓愈身边的亲随,胡大海常带的那个秉笔的王恺也在,放下心来。等了一会,不见有人来留饭,三人正要离去,穆华林出来,朱文忠朝他点了一下头。

    穆华林从他身上移开目光,传朱元璋的话,让几位统帅回去整兵,午饭后便要启程拔营朝婺州继续行军。

    朱文忠回到帐中,李垚将信递上,他食中二指夹着,来回一翻,沈书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在冷风冷雨里等了一整夜,李垚捧了姜汤上来,朱文忠喝着汤,把信看了,顿时脸上失色。

    李垚看他一眼。

    朱文忠只喝完这一碗姜汤,便匆匆又赶回朱元璋的座前去回报廖永安的消息。

    门外只有穆华林一个人守着,他抱着剑,朱文忠出来时,穆华林略一侧身,便算行过礼了。

    到当天夜里,行军半道,该休息的时候,几支小股部队散入山林去捡拾干柴生火做饭。

    信鹞刚放出去,黑夜里倏然一支箭射中那只鹞子,信鹞掉在浅滩上,扑了两下。

    “射中了”李垚高兴道,踉跄地跨着大步子走到浅河滩上,像只鸭子似的,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潺潺的水流淹过他的鞋面,李垚面不改色,捡起被朱文忠一箭射死的鸟来,大声叫道,“是只鹞子,还挺肥。”

    朱文忠听见这话,嘴角笑意淡去,只觉得蹊跷,在婺州一带,不应该出雀鹰。

    等李垚捧着鸟过来,朱文忠拎起死鸟的双翅,打量鸟儿的一双爪子,从他长长尾羽覆盖下的鸟腿上摘下一个食指大小的竹筒。

    李垚紧张起来“少爷,这是”

    “走,回去。”朱文忠将竹筒往怀里一揣,叫李垚把信鹞处理干净,拿回营地去烤了吃。

    斜对岸的阴影中,一片被压低的野草缓慢地直起身,人影与黑暗融为一体。

    夜饭吃过,朱文忠回到帐中,取出竹筒正要看时,牛油蜡烛霎时熄灭。朱文忠放下手里的竹筒,去掀开帘门,好让营地里的光漏些进来,待再点起蜡烛时,竹筒却不见了。

    朱文忠在案几上下遍寻不着,推开小桌,下面也没有,他又起身,拿起坐垫,底下铺的毡子上什么都没有。

    “少爷找什么”李垚过来帮忙。

    朱文忠一手按在桌上,片刻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还是高手。”

    “少爷您说什么”

    朱文忠竖起一只手掌,说要睡了。

    李垚便放下帘门,出外去守着。

    朱文忠抱臂在榻上侧卧,长剑就立在榻畔,他侧卧时整个人便如是一把重剑。刚刚躺下,朱文忠便感到耳畔一阵凉风,起身循着风来的方向看时,只见牛皮帐篷上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风吹得光不时从那条口子里透进来,朱文忠手指拈了一下那道边缘,划口外对着另一顶帐篷,朱文忠乃是亲军左副都指挥,他的帐篷不远处便是中军帐,里面歇着的是他舅。

    朱文忠不觉心中一凛,帐篷上切口整齐,必然是利器所致,他却一点也没有察觉。来人的身手已臻化境,否则刀插进牛皮,再拉出这么长一道口子,既需时间,也会发出划裂的声音。那把刀得多快、多锋利,对上韧劲出众的牛皮才能不费半点功夫。

    恐怕这样的神兵,到今日朱文忠也从来不曾有幸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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