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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四三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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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叶垂下许多参差的影子, 借着微光,费马拇指推开竹筒盖,抖出一段油纸卷, 费马冷嘲地笑了一声, 食中二指从油纸卷内拈出几页信纸。

    他同手下对了一眼。

    手下按了一下费马的手腕“头儿, 你可想好了”

    “看看不打紧。”费马不以为然。

    手下“这可是云都赤大人选定的继承人, 说不得将来整个谍报网络,都要落在他的手里,您何必刺探他的情报,照我说, 还是烧了的好。”

    “看过再烧,别拦我了, 我心里有数。”费马道, “我不想和白霜一样, 死得不明不白,李维昌不是个好货, 眼下这个小的像是个好人。无论好坏, 我总得保着你们这几个跟着我的弟兄不死。白霜带的两个,都死了, 他自己也埋骨他乡,你说值不值”

    手下不再阻拦。

    烛光只照出费马方正的下巴,他的脸长, 鼻梁高耸,眼神锐利, 唯独两道眉毛,压得太低,倒显得眼睛不那么出色。

    他一面看, 下颌线便绷得越紧,看完朝手下的方向递了递。

    “我不看。”手下说。

    费马便在灯上把纸卷点着,火几乎烧到他的手指,燃透的黑灰落在地上,在火苗舔上手指的一瞬间,费马松了手,眼神示意手下去把窗户推开。穿堂一阵猛烈的风,将室内烧过纸的气味霎时吹散尽了。

    “这竹筒”手下在手上把玩了两下竹筒子。

    “随便找个地方扔掉就是。”费马拿起竹筒看了看,室内光线阴暗,看上去就是一截普普通通的竹子,他随手按在桌上,以食指轻推,竹筒便滚到手下的面前,手下拿起来收了,起身出去,也不问他纸卷里的内容。

    费马躺到榻上,不洗澡不换衣服,他已十分习惯枕着一身风尘汗味入睡,若要他彻底洗得干干净净,一身皂角味儿,他还睡不着了。

    康里布达啜一口奶茶,放下碗,揣起手。

    “要么掉在芦苇荡里了,要么,谁怂恿的郑四上岸,就是这人趁乱搭手的时候,把他身上的竹筒拿走了。”康里布达沉吟道,“旁人没这胆子,估计是那个叫费马的,他不如张隋安分。”

    “你也这么觉得”沈书道,“如果是他,事情就简单多了。他是李维昌的手下,也称我一声少主,应该是知道我身份的人,就算知道我们将来要回应天府,也没什么打紧。不过事情不能这么结了,明日我会让人挨个搜查此行所有人的房间和行李。”

    “搜不到了。”康里布达摇头。

    “不为搜出东西,吓唬他一下,真要是搜出来什么,就恩威并施,把这人收了。”沈书见过暗门不少人,发现越是往上走,如穆玄苍、洪修这等人,想的都是如何在这乱世里站队,择一明主辅佐,自然,他们也在想怎么养活手底下这一大帮子人,而越往下走,像是李维昌这等人,多半还揣着另一个想法,就是趁乱敛财,自己的活路要紧。毕竟有一身本事,卖给谁不是卖要是赌对了,一朝封侯拜相,便是给朝廷做个义兵元帅,好处也多过于混迹江湖。因此这些人多半心似浮萍,给以好处,敲打一番,都还可用。

    “你说这些话,倒像是狼王的徒弟了。”康里布达道。

    沈书眉毛一动。

    “没准你真可以接他的位子。”康里布达一手扶额,“不过你这武艺”

    “我在练”沈书不服气地叫道。

    “跟你哥在床上切磋武艺吗那你练得可勤着了。”康里布达笑着揶揄他。

    沈书的脸皮也算练出来了,自从康里布达和高荣珪回来,俩人嘴皮上的功夫愈发师出同门,沈书心里难免嘀咕,怎么纪逐鸢跟自己也同床共枕这么久,一点也没学聪明点。

    不过沈书扪心自问,拳脚骑射上的功夫他确实有些懈怠,便让康里布达指点着,从后日起,鸡叫时分起床,练完一套掌一套拳才吃早饭,去太尉府里办差。

    下午放学回来沈书也打算骑马出城,去看看自家的地,便叫小厮先在田边空地上扎起一圈篱笆,辟出一片空地,扎几个靶子练射箭。

    次日沈书把饭吃了,让郑四再回忆一遍,他下船上马时,确实有人搀扶。

    “当时大家着急赶路,谁要是落在后面,都会去搭把手,到底是谁来扶的,小人实在想不起来。”郑四声音一顿,不确定地问,“少爷觉得竹筒是被人趁乱摸走了”

    沈书从茶碗里抬起眼,看郑四,并未答话。

    郑四愣神低头想了一会,面上的皮肉发麻,双眉一时紧蹙,一时又舒展开,右手成拳,砸在左手掌心里,猛然抬头“那就去搜,将所有人的房间细细搜查一遍,就怕是已经过了一夜,东西被人扔了。”

    “还不止,你们回来的路上,总有人要去茅厕,总有有人离队的时候。”

    “没有,少爷,我们骑上了马和骡子,路途不远,路上一次也不曾停下来歇过脚。”郑四肯定地说,“除非在找到马之前,机会是有,但要找到有亮的地方看信,还是在天亮找着马之前,那时所有人都在一起,人不多,很难完全不被身边的人留意到。”

    “那我下令叫人搜查。”沈书唤了人进来,先让人将这趟随郑四出行的人全都叫过来。

    “费马,你点一下,由你来分派。那口箱子是郑四的,郑四来分。”沈书早让周戌五备下两箱钱货,除了银子,亦有铜钱,还有些杂乱无章的器物,摆设装饰有,金银首饰也有,甚至还有两把从官军战死的士兵身上缴来的蒙古短刀。

    康里布达抱剑站在院中,并不踏足任何一间房。

    少顷,手下一个接一个出来,各自表示一无所获。

    康里布达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绕过木棚,走到后面竹林,不断有鸟叫声传入耳中,他耳朵上金环一动,康里布达缩回脚,低头朝地上看。

    只见一根竹筒不断朝前滚动,他走前两步,被他无意中踢到而滚动的竹筒安静地停在一堆叶子当中。

    康里布达走进来时,费马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快速低下了头。

    沈书嘴角始终噙着冷笑,“这是什么”

    康里布达打开竹筒,沈书从中取出油纸卷,就连沈书也忍不住觉得诧异,他本就没有想过让康里布达找到,只不过暗门这些人都是谨慎惯了的,回去马上就会发现住的地方被搜过了。

    是以沈书看到康里布达来,还有些怀疑,此时两人四目一对,沈书把油纸卷拿在手上,唔了声,将竹筒给郑四。

    郑四将竹筒颠来复去地看,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嘴唇颤动不已,“这怎么会康大人在哪里找到的”

    “费头领昨夜住的小院,后面的竹林视野开阔,等候时我在竹林里走了一圈,恰好,拾到此物。”

    费马勾着身。

    他侧后方那手下浑身僵硬,把头埋得更低。

    一切都被沈书纳入眼底,他侧过头问郑四“就是这个竹筒”

    郑四忙点头“小人用刻刀在这里,做了极小的记号。”郑四翻过竹筒,让沈书看竹筒底部三个极不起眼的小洞,没有戳穿,但有痕迹。

    “油纸卷也错不了,原是装了信的,信不见了。”郑四看一眼单膝跪在地上的费马,他心里有所猜测,但不敢贸然质问。

    “康里布达,暗门的兄弟都交给你带回去。费马留下。”沈书对康里布达使个眼色,同时留下了郑四。

    足足过了四天,纪逐鸢回到家里,沈书才得以将廖永安的事告诉他。

    纪逐鸢脱靴的手顿了一下,放下脚,一手揽过沈书的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方道“是抓了廖永安,不过仍押在吕珍的军营里,尚未送回隆平,得想个办法把他放走。”

    “能办到”这也是沈书听说廖永安被抓的第一个念头,等着纪逐鸢回来商议。廖永安率巢湖水军来归,是朱元璋渡江的第一块踏板,率舟出战所向披靡,身先士卒,正因为如此,才不及察觉吕珍的大部队在岸上守株待兔,失手被擒。

    “不知道。”纪逐鸢道,“廖永安不是无名之辈,还不知道张士诚是怎么个态度,他也是朱元璋的爱将。”

    兄弟俩四目一对,都想起张士德来了。张士德绝食而死,张士诚如断双臂,而廖永安是朱元璋爱惜的水军将领,就怕张士诚要挟私报复。

    沈书摇头“张士诚爱才,应该不至于杀他,但劝降是要的。吕珍扫荡四方,必然要把廖永安送回隆平关押,总不可能带着敌人的将领随军。”

    “那等他被押解回来再作打算。”纪逐鸢换了衣服,脱了靴子,先痛快洗个热水澡。

    到得榻上,两人话也顾不上多说几句,便亲在了一起,半个时辰后,沈书犹有些回不过神,喘息之间,纪逐鸢又扳过他的脸吻他。

    他们低声说了会话,沈书想起来问纪逐鸢这几日跑到哪里去了。

    纪逐鸢道“临时抽调,去了趟绍兴增援。迈里古思死了。”

    “迈里古思”汗水的热度渐渐褪去,沈书想了想,问“是领兵在处州配合石宜抹孙镇压过起义的那个”

    纪逐鸢抬起身,皱眉看沈书“你知道他还领着绍兴路录事司达鲁花赤一职。”

    “此人镇守在绍兴,上个月在周仁面前听到说他压着宋兴,周军却也无法顺利进城。”

    “正是如此,但蒙古人内斗,他被另一蒙古官员拜住哥杀了,绍兴的苗兵一直因为忌惮迈里古思不敢敞开了抢夺城民。”

    “拜住哥是谁”

    “不知道,只知道领的是御史大夫,此人与方国珍勾结多年,说来就话长了,方国珍不是做过海盗归降朝廷时,买通不少权贵为他美言,又给奇皇后送去不少钱粮。这个拜住哥,便是收了方国珍的钱。迈里古思到绍兴后,有两个麻烦,一是苗军毫无军纪,肆意抢夺,滥杀无辜。另一个则是方国珍不改做海盗的陋习,缺钱缺粮了,便兴兵侵扰绍兴属县。听说,迈里古思是个好官。”

    “嗯,他是党项人,只是忠于朝廷,是庇护一方的好人,哪怕浙东浙西年年是争抢之地,绍兴境内还算太平,并未受到太大破坏。而且你知道,苗军每到一地,基本就是烧和抢,朝廷仗着苗军镇压农民军,情况各路府州县的总管大人都知道,始终少有人像余阙一般直言其害。就是达识帖睦迩被杨完者压得如此喘不过气,也只敢暗地里做手脚,迈里古思手里有兵,算能打的,虽然也败在方国珍手下过。”

    “只有史书上有常胜的将军。”纪逐鸢这话还是沈书从前读书时同他说的。

    于是沈书不禁莞尔“反正我不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向来我读史不会尽信,人始终是人,哪怕近乎于圣,也并非是圣,更遑论是神。百战百胜只能是战神,但人力有时穷,我不相信有人能算无遗策,因为我不信有人能算尽人心。”沈书停顿下来,将话题引开,回到迈里古思身上,“周仁说起时我还觉得有些耳熟,想来是曾在路上听人说过,过芜湖的时候。”

    纪逐鸢“我没有印象了,他死得很惨,拜住哥说有事相商,在自己家里设下埋伏,迈里古思去时,拜住哥的几个从人用铁锤砸死了他。拜住哥还割下他的头颅,掷在厕中,与人取笑嘲讽。如今绍兴城内传遍了,全城缟素,无不痛哭。所以我想,传闻大概不假,他对老百姓应该不错。若是镇着苗军,那就可以理解了。”

    沈书想象那情景,不由后背生寒,转而又有一个疑问,“那你们怎么回来了”

    “没全回来,迈里古思手下的元帅黄中募集兵民冲进拜住哥家中,将他一家,还有跟随他的官吏全都杀了个干净,拿了拜住哥去见官,绍兴城内乱作一片,用不了这许多人,要捡便宜悄悄捡就是,省得落人口实,被人说三道四。他们的意思,不想让绍兴人觉得张士诚早有预谋,顺理成章把绍兴接过来就是了。那黄中也没多少人,打成这样,苗人来过了,官军也没比苗军好到哪里去,本来还有一个迈里古思镇着,现在人死了,绍兴人个个义愤填膺,把周军的旗往城楼上一插,驻进绍兴就是几日里的事。”纪逐鸢停下说话,注视沈书片刻,呼出一口气,“我也想你,想早点回来,有队伍回来,我便跟着一起回来了。”

    “亲兵也得去”

    “抽了一半去,隆平是张士诚的老巢,用不了那么多亲兵守卫。周仁大把银子掷出去,还不把平江城筑得跟铁桶似的。吕珍带人在太湖南滨筑一字城,廖永安背了点,吕珍所率兵力是他十倍不止,而且廖永安上了岸,就是鱼跳上河岸,只有翻白眼的份。”纪逐鸢说,“不说他们了,让我抱着你好好睡个觉。”

    沈书本还打算同纪逐鸢说一下暗门的手下都收服了那事,又想不知道纪逐鸢多少日子没睡过整觉,心疼地拍拍他哥的后背,正要哄他两句,沈书忽低头,抓住纪逐鸢的手腕。

    “你不是睡觉”

    “我睡了啊。”纪逐鸢没脸没皮地闭着眼说,“我眼睛睡了,手得等一会。”

    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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