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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四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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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满归不满, 到了席上,韩林儿还是很像那么回事。穆玄苍奉命站了宿卫长的位置,持剑上殿, 顿时惹人侧目。

    殿上一人与刘福通极为相似, 便是刘福通的弟弟刘六, 大宋初建, 以盛文郁、杜遵道为左右丞相,刘福通自己与罗文素做平章政事,刘福通还有个弟,叫刘六的, 被任命为知枢密院事。多年来刘福通征战四方,他弟在内主军事调令, 盛文郁则负责军队后勤。

    唯有杜遵道倒霉, 上任不久便被刘福通派人暗杀。

    穆玄苍抱臂, 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与盛文郁对上眼神, 盛文郁的眉头一拧, 眼带疑惑。穆玄苍的视线却未在他的身上停留,转向了别处。

    “陛下舟车劳顿, 太保率军突入汴梁后,诸事稍一停当,便要带人去迎陛下, 怎么拦也拦不住,这一片赤诚, 陛下可千万别忘了。”刘六停了杯,笑吟吟地朝韩林儿说,他一笑起来, 脸上皱纹便都挤作一团,面相本来和善,眼神却让人不舒服。

    刘福通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刘六径自讪笑吃酒,不再多言。

    宴饮却无丝竹管弦,更无歌舞,众人先是朝韩林儿行跪拜天子的礼,便起来落座吃饭。这班人当中有刘福通这等出身巨富之家的豪强,亦有盛文郁这样曾经进士登科的文官,打从刘福通杀了杜遵道自立为右丞相,之后又自封太保,这些最初尊奉韩山童为明王的老人便各有主意,哪怕共事,也拧不成一股绳。

    一顿饭吃得气氛古怪,韩林儿下了席又叫人做东西吃,宫里却只煮一碗面片来。韩林儿坐在榻上只是气苦,抬手就要摔碗。

    穆玄苍拿过碗,用勺舀了喂他。

    韩林儿吃下去小半碗面片,方觉得气顺了些,他眼珠轻轻一动,端详穆玄苍,穆玄苍坐在龙床脚踏上,实在委屈了他的一双长腿,只能侧曲起来,怎么放也不舒服。

    “你说,他们是不是都瞧不起我”

    穆玄苍吹凉勺里的面片,看着韩林儿吃了,回答道“既然他们用你父号令天下,如今就得用你来号令天下。白莲教势大,各地百姓明里暗里设堂供奉,由来已久。”

    “可我不是”韩林儿自己最清楚,他是从他母亲的肚皮里钻出来的,而不是从天上掉到地上来的。

    “嘘”穆玄苍喂韩林儿吃完面片,让他喝了半碗热汤,“好好睡一觉,明日你母后就到龙亭了。”

    “真的”韩林儿疲惫的脸上腾起喜色,旋即又拉长个脸,“母后若还罚我跪,我怎么办这边宫里可比安丰大多了,这么多人看着,我要是跪了,旁人岂不是更不把我当回事”

    “所以不能跪。”穆玄苍淡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心里头要有主意,夫子教训你,对才听,母亲罚你跪,罪才跪。天子有罪也是无罪,所谓罪己诏,只是拿来堵天下人的嘴。你要人人都敬你,先要人人都怕你,而要人人都怕你,便要让人看不穿你想做什么,尤其不能让人看出你害怕。”

    韩林儿皱起眉头,不由伸手摸了一下穆玄苍的眉毛,又摸他的嘴唇,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变了个人。”

    穆玄苍放下碗,接着单膝跪地,略低下头,显露出服从。而他的腰背,直至脖颈,却无一点弯折,又仿佛充满了倨傲。

    “今日之前,卑职还不是您的宿卫。”

    韩林儿听这话忍不住高兴起来,他吃了东西,心情便好起来,许久不曾睡过的床让宫人熏得又轻又软,偌大的宫室本是韩林儿惧怕的怪兽,他却感到安全。穆玄苍有如一头猛虎,而他在猛虎护卫的洞穴中,安然入睡。

    等到韩林儿睡着,穆玄苍将寝殿内的灯剪去十枝,只余下两朵微火,他看了一眼榻上,韩林儿裹紧被子,睡得毫无忧虑。

    “让马枣回大都,不必来了。”穆玄苍说话时,暗处的人轻嗯了一声,等了一会,不闻穆玄苍说话,便起身。

    花树漏下的阴影割碎邱辛月素白的脸,她的皮肤光洁,目光如无波的湖水一般柔顺寂静。

    “魏王有任何异动,让他立刻传书,带三只训练过的信鹞过去。”穆玄苍想了想,又让邱辛月去部署,潜伏进龙兴。

    邱辛月“那是洪修的地盘。”

    “所以行事必须谨慎,不能让他察觉。陈友谅如有神助,去查查他身边是否有江湖人,宗茹的辩才出众,遣他去投奔徐寿辉,想办法唆使徐寿辉迁都龙兴。”

    “这么一来,徐寿辉就会同陈友谅碰上。”邱辛月沉吟道,“徐寿辉并非草包,大智若愚,但他有侠者之风,恐怕斗不过陈友谅这等狡诈机变的小人。”

    “倪文俊死后,徐寿辉碰上陈友谅是迟早的事,若徐寿辉能压服陈友谅,或者可派人同他议和休战。”穆玄苍想到一个人,到时候让韩林儿下诏,使朱元璋派人去同徐寿辉议和,朱文忠正在南面前线,建德既下,跟着便是婺州。穆玄苍已得到消息,攻下建德后,朱文忠便受命留守,胡大海、邓愈领兵继续向东进攻。而陈友谅则以龙兴为据点,将战线向东推进,与元军作战的同时,同朱元璋亦免不了摩擦。待尽取了朝廷的地盘,这两方必然会直接对上。那时朱文忠若还驻守建德,则很可能在池州、徽州一代同陈友谅发生争抢,要是徐寿辉压住了陈友谅,若朱文忠执意要让沈书前去议和,沈书便可以有功回到朱文忠麾下。

    “徐寿辉未必肯和。”邱辛月道,“现在谈定局还太早,若龙兴真的藏龙卧虎,还是我去一趟。”

    穆玄苍知道邱辛月一旦提出什么建议,必然深思熟虑,便不多说,只叮嘱她不要打草惊蛇,见势不妙,立刻回撤。

    邱辛月深深看他一眼,嘴角浮现一丝极浅的笑意。

    “门主也多保重,刘福通不好对付,韩林儿性情乖戾,取信于他并非易事。”邱辛月叹了口气,垂眼时瞥见近处的矮灌木绽着不少白色花朵。

    “金边六月雪。”穆玄苍也看见了,“你喜欢”

    邱辛月一哂“我的家乡开遍这种花,在北方多年也不曾见过,想不到汴梁有。”

    “喜欢便挖一株走。”穆玄苍不想叫人来,亲自拔了短刀出来。

    邱辛月按了一下他的手,拿过短刀,插入穆玄苍腰间刀鞘里。

    “喜欢,又何必要妨碍它的自在,走了。”邱辛月话音方落,人已跃过高墙,不知去向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琅琅读书声传出竹林,沈书丢了手里竹杖,踩着湿滑的泥泞走上坡去。

    纪逐鸢跟在他的身后,院门内小厮与小孩们各自上课,正读书的是小厮,老先生闭着眼睛,头随小厮诵书的声音一下接一下点动。

    倏然有人回头看见了沈书,当即从席上跳起来,把书往先生的桌案上一扔,赵林大喊道“少爷回来了”

    老先生被溅了一脸墨,一把抓住赵林的后颈脖。

    赵林像只小鸡仔似的被按了回去坐下。

    给小厮授课的夫子姓瞿,正是杭州本地人,年轻时也给大户坐过馆,老了置三亩良田,同老伴相守过活。

    “他家大儿子在嘉兴被杀了,小儿子遭逢大疫,客死他乡。老两口无所养,如今义庄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俩老人吃得不多,小的便做主把他二老挪进园子里来了,安排在西厢房,最里头那个小院儿,平日碰不上面,他们俩自己做饭吃。”周戌五揣着袖子,略躬身朝沈书说,眼睛却看纪逐鸢,“少爷们若觉得不妥,或者在城里给他们另找一处寓所。”

    沈书对周戌五的做法大加赞赏,周戌五又说已找了佃户去为瞿先生种地,所出的粮食只供老两口吃的,不够园子里出,此外,一个学生一年算是二两银子,逢年过节学生们自己有孝敬园子里是不过问的。

    沈书点头“向来是够了,他们读书读得怎样”

    周戌五推开房门,房间里一尘不染,桌上插着新开的荷花,白粉相间,还有股幽香。

    纪逐鸢一看,知道周戌五用了心,难得也称赞了他几句。

    周戌五骇得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沈书洗完手,周戌五才想起来要答话。

    一众小厮里,除了赵林,读书都挺用心。

    “唐让开蒙太晚,比不上几个小的,每天抠眼睛抓鼻子,不过还听话,因跟蔡家、杜家、王家的孩子一块,只说他是去照顾小孩子,照顾他的脸面。”周戌五道。

    “无须跟他讲究,唐让皮实得很,知耻而后勇,他要是觉得自己连小孩都比不上,自然肯用功。”纪逐鸢找了一身干净衣服,又在柜子里找沈书的换洗衣服。

    “唔,知耻近乎勇。”沈书话里有戏谑的意思。

    纪逐鸢没有说话,沈书却看见他耳朵微微红了,只觉得好笑。

    “小人去煮点茶来少爷们饿了吧”周戌五忙前忙后,亲自去煮茶,叫厨房做一桌快而顶饱的饭菜来。

    沈书忙让他不必做那么多,下了船还没过劲儿。

    “对了家里钱还够使不”沈书趁纪逐鸢去洗澡,看着周戌五把茶盘摆好,抓住他的手臂。

    “还有五六百两,楮币很多。”

    沈书“隆平可没人认楮币。”他想了想,让周戌五派个人跑腿去找李维昌来。

    纪逐鸢澡洗到一半,头向后靠在浴桶壁上,倏然间一瓢水浇在他的脸上,纪逐鸢眼睛也没睁,准确地抓住了沈书拿瓢的手,把人扯进浴桶里。

    沈书啊地大叫一声,求饶道“先别我衣服还没脱”

    “反正要洗。”纪逐鸢的脚找到带子。

    不一会,沈书衣袍全湿透了,嘴唇紧抿。

    纪逐鸢锲而不舍、极有耐心地试图叩开沈书的双唇。

    洗澡洗得水都冷了,李维昌到时就有人来叫,敲了三次门,纪逐鸢都挡了回去。

    李维昌生生喝干了三壶茶,偏偏沈书家里给茶不给吃的,他一起身,就听见自己装了一肚子的水叮呤咣啷响。毛焦火辣地正要开腔叫人,终于看见沈书进来,正看时,纪逐鸢也进来了。

    李维昌皱了一下眉头,没说什么。

    纪逐鸢不说话,朝旁坐下。

    沈书脸上和脖子都很红。

    李维昌一天到晚离不得女人,一看两个人都才洗了澡,头发还散着,沈书的模样,简直不能再明显了,心说这两兄弟,一天到晚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纪逐鸢成天跟个看门大狼狗似的,原来是这种关系,那杨宪所指,倒不能说都是诬陷。

    “我让人点了一百两,盒子不大,有点沉,你自己数数。”沈书话刚出口,就见李维昌变脸一般,先萎靡不振,后精神勃发,浑似不是同一个人,不禁发笑。趁李维昌点钱点得眼冒金光,沈书便提出要张隋过来给他使唤。

    “怎么看上这小子,那四个里头,他既不是最聪明的,武功也不是最好的,少主这次可看走眼了。”李维昌眼睛和手都没离开钱。

    “我想要,多问一句,你今天就少拿十两银子。”这句话就像一张封条,严严实实打住了李维昌的话头。

    “另外一份,是他们四个的,明儿一早,让他们自己来取。”苏子蹇入殓不过是一副薄棺材板,张隋给他挖的坑,后面的都是季孟出钱添的,回来要大操大办吹吹打打,请人诵经打醮,烧纸马纸钱,都是季孟接了去,没沈书什么事,也没地方再花钱。这事沈书觉得没必要,便没同李维昌提。

    “你等等。”沈书让李维昌坐会。

    他人一出去,纪逐鸢便翘起脚,抱臂将李维昌盯着。

    李维昌“”他想了想,嬉皮笑脸地问,“少主他哥,干嘛这么看着我呀您也听见,钱不是我问少主要的,是他自己给我的,不是偷也不是抢,您就不要拿看贼的眼光看我了。”

    “李维昌。”纪逐鸢直呼其名。

    李维昌坐直了背,哎了一声。

    “我师父让你办差,你也收钱”不等李维昌回答,纪逐鸢又道,“师父叫你照看沈书,给了你多少钱”

    李维昌当即变了脸色,盒盖没撑稳,自他指缝里滑落下去,啪的一声。

    沈书回来,茫然地来回看两人“怎么了没事吧”

    李维昌嘿嘿一笑,将盒子上的铜扣扣上,把盒子抱起来,放在沈书座位旁的桌子上,“这不用了,都是属下分内的事,少主正是用钱的时候,怎么好这个时候拿您的钱呢”

    “你不要”沈书奇怪地皱起眉,看到李维昌迟迟不肯撒手,再看一眼纪逐鸢,纪逐鸢正抱着手臂在看李维昌。

    李维昌叹了口气,摇头,松开手退后两步,似不放心自己,又退一步,朝沈书作个揖,道“哪儿敢要啊,少主只要别忘了在云都赤大人跟前多为属下美言几句,属下就感激不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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