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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边上, 宁无尘与昭昭遥遥相立。
风拂过，宁无尘目色垂下，淡漠如雪, 落在昭昭手中的那根锦缎上时，微微一顿。
“你要去哪里”
昭昭缓缓站定, 轻声道:“我知道你要走, 可是，我们毕竟同门这么久就看在这份情谊上，你真的不能给予我一点信任吗我一直都不信命, 哪怕周相说，你我以后毫无瓜葛，我也不信。为什么你不能和我一样呢”
宁无尘眼睑微抬，长长地叹息一声, 道:“我们, 始终是不一样的。不要再跟过来了，昭昭。”
“为什么不是”
昭昭神色依旧，执着道:“你和我一样，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 七情六欲。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到底哪里不一样还是说, 你觉得我修为太低，会拖累你”
宁无尘闻言沉默不语, 望着身后的深渊。
他想起很多往事云之涧中, 小师妹坐在清凉的竹廊下，吹着悠悠晚风，朝他笑。莹潭之约时, 小师妹挡在刀光剑影前，轻轻地抱住了他。漫天莲灯下，小师妹说会保护他那时候，他真的想和她渡过一生。
可最后定格在眼前的画面，却是中城界。
宁无尘深深地阖上眸，语气难辨:“不错，你那区区二重天大成的境界，于我何用别太天真了，昭昭，我要去的地方，你去不了。”
“我昨夜已经突破二重天圆满了。”
昭昭垂眸一笑，失神道:“但你一定依旧觉得我很没用吧”
“”
宁无尘阖着眸，不再看她，而是抽出长剑，冷声道:“你若执意如此，便与我比试一场，输了以后，心甘情愿地走吧。”
剑光凛凛，映在昭昭眉间，一点寒意。
昭昭心中一狠，也拔出青虹剑来，道:“别太看不起人了，宁无尘。”
宁无尘不再多言，抬袖出剑。他的剑从未那么快过，仿佛对面站着的是什么深仇大恨之人。只一瞬，剑刃便擦着侧脸削过，削断了她一缕长发。昭昭不管不顾，回身递过一剑，剑光如雨，纷纷散落，溅起泥石无数。
却没有伤及宁无尘分毫。
宁无尘收回长剑，抬起那双茫茫的眼睛，刹那间，混沌之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天地间昏昏沉沉，暗无天光。
昭昭心中一变，抬掌就要发动玄机阵，一只脚却忽然踹了过来，快而凌厉地踢开了她的手。余劲猛烈，震得她连滚三圈，踉跄倒地。
一把长剑顺势抵在脖颈间。
宁无尘立于昭昭身前，居高临下:“你输了，认命吧。”
而且输得一塌糊涂，狼狈不堪。
右手生疼，已经无力握住青虹剑。昭昭咳了一下，手肘抵着冰凉的地面，勉强支撑，侧目望着脖间那把泛着泠泠寒光的长剑，心中隐隐作痛从前这把剑，是用来保护她的。
昭昭神色凝敛，浮起几许狠色。
“我偏不认命。”
她右手抬起，握住脖间的剑刃狠狠一划，然后按在地面上，咬牙道:“玄机阵，开”
血光四溅，混着灵气喷涌而出，一招血祭，令玄机阵轰然发动。刺目的血色从掌间渗出，流淌在吱呀旋转的八门之中，凄厉而幽冥。
宁无尘望着脚底的死门，符文上尽是血色，心中一悸，不禁往后一步。
可是，事到如今，他已退无可退了。再这么下去对谁都不好。
宁无尘面色如纸，掌心渐渐攥紧，掐出一道道青痕来。他舍弃长剑，翻动心中的恨面，一脚踏在死门上，玄机阵一瞬间分崩离析，八门一个接一个的破碎，化作血色灵气，消逝在风中。
昭昭仅存的幻想，好像也随之一点点地消散了。
也是，她怎么可能赢得过宁无尘呢往前那些比试，只不过是宁无尘一直让着她罢了。
宁无尘俯下身，动作反常地沉稳，将锦缎缠绕在她掌心间，包裹住伤口，然后便不留一丝余地地起身，转身离去。
整个过程，他始终没有看她一眼。
混沌之气依旧弥漫，仿佛是怕昭昭再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他朝立在一旁的镜心道:“走了。”
昭昭伏在地上，勉强抬眸，眼睁睁看着宁无尘与镜心离开。宁无尘背影冷寂，始终没有回头，镜心却扭过头来，远远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中无悲无喜，手中的银镜却雨雾蒙蒙，好像在哭一样。
昭昭意识模糊，忍不住睡去。
出了皇城，身后的混沌之气被远远甩下。宁无尘立在四洲交界的界门前，沉默无言，久久不踏出一步。
镜心嗓音空灵道:“公子，担心的话就回去看看吧。”
宁无尘恍然如梦，轻声道:“不回去了回不去了。”
他怕回去多看一眼，所有的故作冷漠都会崩塌离析。而亲手许下的诺言，都被他一点点碾碎，又如何回去呢
宁无尘一脚踏入界门，将过去甩在身后。
留下的混沌之气并无杀伤力，最多只能困住小师妹的视线。而萧怀行不久后应该便追来了，她会安然无恙地回到云天阁，起初或许还会伤心，但随着时间流逝，会渐渐将他忘记，在师门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渡过这一生。
而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殊不知，中城界上，云之彼端的九重天里，白道远端坐在银镜前，望着镜中景象，语气淡淡
“你还是太心软了啊”
镜中，浮现出昭昭躺在混沌之气中的身影。
“这样怎么行呢”
白道远长指微点，轻轻抵在镜上，空灵道:“人不死，心就不会死，只有死了，才能彻彻底底地从这世间消失。你既然下不了这个手，我便帮你”
话落，镜中的混沌之气翻涌起来，泛起浓重的瘴气。
“咳咳”
昭昭是被呛醒的，醒来时，右手的伤依旧灼热不堪的疼，胸腔中如压着重石，几乎喘不过气来。而一咳嗽，一口腥血沿着嘴角流出。
这是什么
眼前如同深渊沼泽，尽是紫黑色的瘴气，瘴气气味浓烈，吸入一口瞬间便头晕眼花，而且似乎还能侵入皮肤，腐蚀血肉。
昭昭望着渐渐泛起紫斑的右手，面色惊变，淦，不会要死在这里吧
她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在昏睡间已经吸入太多瘴气，肺腑似乎被侵蚀灼伤，一牵扯便疼得浑身撕裂，五官扭曲，又跌了回去。
渐渐的，连思绪也仿佛被侵蚀了。
等等
不能就这么睡下去，还有一件事没办
昭昭狠狠地咬了咬舌尖，逼迫自己维持清醒，然后费力地将苍龙玉镯褪下来，唤醒玄锦。
“玄锦，醒一醒。”
小苍龙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从沉睡中醒来，望着眼下情形，不免惊慌失措，呜呜道:“昭昭，你怎么变成了这样，这里又是哪里”
昭昭勉强笑道:“别哭了，我变成这样已经无药可救了。但你不一样，你用飞天术尽快飞出这里，还留下一命，快走”
玄锦伤心欲绝，满天飘雪:“我不走我不要扔下你一个人”
它试图化成龙形，将昭昭托在背上。然而昭昭五脏六腑被侵蚀，略一挪动便大口大口地咳血，恐怕不等飞出此地，便身死道消了。
玄锦彻底慌了，盘旋在她身侧:“昭昭”
昭昭无奈道:“再不走你也会死在这里，走别再管我”
说罢，用尽余下力气狠狠一拂，将小苍龙甩出一丈远。小苍龙泪眼朦胧，犹豫不决地望着她，却始终没有飞走。
昭昭没有力气再管它了。
她浑身开始泛起大片大片的青斑，眼睑无力垂落，嘴角淌出腥血，气息渐渐微不可闻，奄奄一息地伏在地上。
玄锦终于下了决心。
它飞了回来，盘旋在昭昭上空。心中一狠，清然龙鸣，散尽身上龙鳞，化为虚影。漫天龙鳞如同坚不可摧的盔甲，护在昭昭身上，阻挡着瘴气的侵蚀。
这是苍龙族的龙鳞甲，可以保护人百毒不侵，刀枪不入。但前提是，要牺牲掉苍龙的一身龙鳞。
而且此刻在瘴气中，玄锦作为一只幼年苍龙，又散尽龙鳞，可以说是自寻死路。
龙影微虚，渐渐在瘴气中消逝。
这一次，玄锦没有哭，笑道:“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我没有食言。昭昭，你要活下去。”
“不”
昭昭面色苍白，望着身上披着的龙鳞和空中渐渐化作幻影的玄锦，眼中满是崩溃之色，嘶哑道:“不要”
悬崖边上，瘴气之外。
萧怀行在天机阁等了许久都不曾等到昭昭，心中涌出一阵不好的预感，匆匆赶来时，便瞧见一片浓重的瘴气。而瘴气中，似乎有清然的龙鸣声。
他知道，昭昭在暗中养了一只小苍龙。
如今龙鸣声响，说明昭昭便在瘴气之中，且情形极为不妙。
这难道是宁无尘下的狠手
萧怀行神色沉敛，目色生寒，试图踏入瘴气之中，不出几步，却被瘴气侵蚀得退了回来。
“不行”
这瘴气远远超过他所遇见的所有险境，连解星盘都无法对付，可见出手者境界非凡。
萧怀行望向瘴气，脸色难看:“昭昭”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8 22:36:4520210409 22:4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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