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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之中, 漫天莲灯飞舞。
宁无尘衣诀纷飞地从天而降，落于在手捧银镜的银发小姑娘身前。他垂眸，眼中冷而沉, 喜怒难辨:“镜心，你为何在此”
镜心抬眸, 玉色的眼瞳泛起波澜, 语气空灵:“公子，镜心在这里等你很久了跟我回去吧。中城界，需要公子。”
“”
长久的沉默, 宁无尘不曾作答。
忽然间，他越过盏盏纷飞的莲灯，回首望了昭昭一眼，眼中万语千言, 转瞬即逝。只一眼, 便又侧过首，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
昭昭恍然:“”
不知为何，她觉得师兄方才那一眼，似乎在道别。
宁无尘朝镜心递过骨节分明的手，语气淡得仿佛要消逝在浓郁夜色里:“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跟我去天机阁。”
一场莲灯会潦草结束。
夜色浓重, 在众人无言的诧异中, 宁无尘带着镜心回到天机阁的屋舍中，许久都不曾出来。
“他们似乎是旧相识了。”
萧怀行悄然无声地踏上屋檐, 果不其然瞧见一个孤零零蹲坐在青瓦上的身影, 无奈叹道:“你要在这里等到什么时候夜深了，还是回去休息吧。”
“”
昭昭坐在屋檐上，碧色云袖垂落在青瓦间, 却置若罔闻，抱袖道:“我要等无尘师兄出来，问一问他关于那位镜心姑娘的事再走。”
萧怀行走到她旁边坐下，望着低垂苍穹，面色自若道:“你要是只想知道镜心的事，我可以替你在这里等。”
“”
昭昭闻言不语，脑袋往衣袖间埋了埋。
萧怀行长叹一声，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语重心长:“你看，其实你并不想知道镜心的事，只是关心宁无尘罢了。昭昭你在害怕什么”
“我怕”
昭昭神色惆怅，低声道:“我怕宁无尘要走，怕他一去不回，怕从此，这辈子都见不到他。”
镜心的出现，似乎昭示着玄机阵的预言正在成真。说来难过，与宁无尘朝夕相处这么久，自己却对他的过去一无所知。他在哪里长大家中都有谁待他好不好呢
这些，昭昭都一概不知。
她总是默认有的人会一直在，殊不知，世上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陪谁到永远。
“”
萧怀行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昭昭，沉默许久，才道:“昭昭，你要明白，有的人不是要走，只是要回到他本就该停留的地方。你在这里等再久，也没有用的。”
天色阴郁，浓墨的云飘来，落下绵绵细雨。
昭昭垂了垂眼眸，依旧道:“哥哥，你先回去吧，别担心我，我在这里再等一个时辰，若是没有用就也回去了。”
萧怀行叹息，终究是没再劝。
有的人骨子里生来便刻着一股执着，不狠狠吃一顿苦头根本改不了。从她历经欺负，也依旧百折不挠地扬言要揍自己中，他就应该知道的。
解铃还须系铃人，或许只有宁无尘，才能让她彻底死心。
萧怀行留下一把竹骨伞，便默默走了。
夜色如墨，雨依旧下。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发间也不过如同撒了盐，白蒙蒙的一层。昭昭拢了拢微湿的墨发，想象此刻气氛应该朦胧又凄美。
后来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大，硕大的雨珠子打在屋檐上，扑棱扑棱的响。
绵绵细雨变成倾盆大雨，忧郁的气息也沿着瓦缝檐角，瞬间被雨冲到了泥泞的地里。
不行了。
这雨下得比玄锦发现它的龙蛋壳被用来当花盆而哭得伤心欲绝的那晚还大，再这么等下去，淹死都是有可能的。
昭昭抹了把脸上流淌的雨水，打着萧怀行送的伞，颤颤巍巍地爬下了屋檐。
一落地，却蓦然一顿。
“”
屋檐下，长廊中，宁无尘容色似雪，目光幽然，茕茕孑立，一身白衣染上蒙蒙雨雾，仿佛快要融进这无边的昏暗夜色里。
若非昭昭分辨出他的气息，都不知他立在此处。
“无尘师兄。”
昭昭喜出望外，三两步走到他面前，关切问:“你怎么样了我见你脸色不好。一直在这里等着，那位镜心小姑娘”
“”
宁无尘一言不发，眉眼垂落，无声地落在昭昭湿漉漉的衣摆上，目色黯然。
昭昭随之垂眸，拂了拂衣摆，笑道:“没事的”
浸在衣袖中的水却溅了出来，落到宁无尘洁白无瑕的云袖上。昭昭一顿，打量了他一眼，这不打量不要紧，一打量，竟发现师兄的脸色已经难看至极了。
上回趁他睡着往他嘴中塞糖时，他的脸色都没这么难看。
昭昭咯噔一下，连忙抬起手腕去擦:“对不起对不起”
宁无尘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掌心冰凉刺骨，却仿佛浑然不觉，只轻轻道:“昭昭你想不想听一个故事。”
昭昭:“”
“很久以前，神明曾降临人间。
他与一位凡人女子生下了一个孩子，然后便将其抛弃，回到了九重天上。因为神不爱任何人，一切不过是他证道的手段。神走后，女子因爱生恨，扔了孩子，日夜修道，几乎走火入魔，想杀死神。
可神终究是神。
纵然损毁经脉，呕心沥血，也杀不了神。
若干年后，被扔掉的孩子长大成人，家族因他母亲的魔怔而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正是需要他的时候。你说，他应该回去吗”
宁无尘说完，回首望向昭昭。
昭昭闻言，凝敛不语，许久才怅然道:“神犯下的错，为什么要他来承担后果他从出生到长大，可曾被人爱过”
宁无尘忽然一笑，语气轻轻:“被爱过的，昭昭。”
“师兄”
昭昭神色担忧，问道:“我总觉得你今日心事重重，很不对劲，好像要离我而去一般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真的要走”
她定定道:“带我一起走吧。”
“”
宁无尘恍然望来，眼中似有星辰明灭，潮汐起伏，掺杂着日暮时分的最后一缕光，然后缓缓熄灭，仿佛放弃了世间最后的一丝不舍。
他阖眸，轻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师兄”
宁无尘朝昭昭一笑，面色自若道:“回去吧，明日不是要回云天阁了吗今夜总该收拾收拾行李。”
昭昭闻言，这才放下心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临别前道:“那明日天机阁门前，不见不散。”
宁无尘没有说话，目送着她远去。
翌日，晴空初霁。
仙门争鸣落下了帷幕，天机阁门前，周相立于仙鹤旁，温润有礼地送各门派的弟子们离去。
众人一一道别，乘着仙鹤直入云霄。
昭昭立在云天阁的仙鹤旁，等了许久，直到门前寥寥，人群散去，都没等到宁无尘。
“”
众人沉默不语，陆风寒不得不站出来道:“兴许无尘师弟有什么事耽搁了，不如我们先回云天阁等他吧。”
红凝雪却轻声:“他不会来了。”
苏折羽小心翼翼道:“他境界那么高深，我想应该没什么大事，你不要担心。”
句句安慰，都对着昭昭。
昭昭神色冷凝，掌心紧攥，转身就走:“你们先走吧，我不信，我要去找他。”
“小师妹仙鹤就要启程了”
众人见状欲追，却被萧怀行挡了下来。
萧怀行神色难辨，沉声道:“让她去吧，我在这里等她，师兄师姐们便先回云天阁，我们稍后就到。”
不亲眼见见，又如何能死心呢
丢下仙鹤，越过神色默然的周相，向着人潮相反的方向行走，很快便回到了宁无尘在天机阁的住处。庭中空空荡荡，没有半个人影，唯有古松静静伫立，日光照耀。
昭昭推开房门，室中亦空无一人。
而桌案上，静静放着一枚月白色的锦缎。那是很久以前，她一无所有时，依旧花了不少灵石买来的，送给宁无尘的礼物。
就算要走，也该把这个带上啊，值不少钱呢。
昭昭拾起锦缎，没由来地想。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如鸿毛的脚步声，打破这一室的沉寂。
难道是宁无尘回来了
昭昭一顿，眼中浮亮，惊喜回首道:“无尘师”
宁无尘却没来。
庭门处，镜心银发如瀑布般垂落，身着一袭宽大云锦羽衣，手捧银镜，面淡如雪，眼中无悲无喜，静静地望着昭昭。
一瞬后，她转身就走，留下一个如云鹤般的背影，没入天地间。
昭昭面色一变，连忙去追:“等等你知不知道宁无尘在哪里”
镜心不曾作答，一去不返。她虽然是个孩童身量，但却走得飞快，如同一只缥缈的羽鹤，踏雪无痕地走出了天机阁。昭昭调动身形，紧跟其后，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后山的悬崖上。在那里，见到了宁无尘。
崖上风声猎猎，长空万里。
宁无尘一袭白衣，披着云锦鹤氅，任凭风卷起衣诀，依旧淡淡地立于峭壁边上，仿佛要乘风而去。
昭昭喘了口气，定声道:“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7 22:35:5420210408 22:3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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