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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触痛预警
雨后的伦敦有点冷, 虽然已经进了夏天,但蕾拉还是缩着脖子,手插在兜里, 沉默着从酒吧里走出来。喻闻若跟在她身后, 他们的朋友和蕾拉招手告别“hay birthday y”
蕾拉回过头去笑了, 一边跟他道谢一边招手。喻闻若走到她身边, 歪着头,想看清她的脸。蕾拉躲了一下,把头低得更下, “hat do you ant”
“觉得你不高兴。”喻闻若用中文跟她说话这是他们俩之间的小暗号, 没有别人的时候,他们会用中文交流。喻闻若上了好多年中文课,用中文的机会还多一些, 蕾拉已经基本不用中文, 说的腔调非常古怪, 她从来不好意思跟别人说中文。所以每当他们换成中文的时候, 真正传达的意思都是,“来吧, 说点儿小秘密。”
蕾拉笑了一下,这回的笑容真实一点了, 她亲亲热热地挽住了喻闻若的胳膊,头只到他肩膀,半晌,惆怅地叹了口气。
喻闻若“你的电影还是没进展”
“没钱。”蕾拉摇摇头, 懒得多说。“没人觉得这是一个好故事。”
“我觉得啊”喻闻若安慰她,“我不是人啊”
“那你给我投资吗”
喻闻若作势要掏钱包“我好像还有20镑”
蕾拉很大声地笑起来,在他肩膀上猛拍了一下。喻闻若拉着她的手, 慢悠悠地在雨后潮湿的路上走。
“投资总会拿到的。”他安慰她,“你跟esie怎么样了”
“别提了,分手了。”
喻闻若很满意“挺好。他配不上你。”
“oh,e on”蕾拉很受不了的样子,“你觉得谁都配不上我。”
喻闻若也不否认“嗯哼。”
“but i' jt ”蕾拉突然停下来,仰头看着他,“31岁了还一事无成”
喻闻若纠正她“后天才31。”
“你知道那不是我真正的生日。”蕾拉继续往下说,“我没那么好。不漂亮就算了,我还没有才华根本不会有人爱我的。”
喻闻若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蕾拉很长一段时间总是这样,但喻闻若可以理解。她遇到了瓶颈,没有人认可,也没有人支持。他能做的也只有拍拍她的头,不怎么走心地安慰她“我爱你啊。”
蕾拉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往他怀里一钻,喻闻若愣了一下,然后结结实实地还给了她一个拥抱。
“会好的,我保证。”喻闻若拍拍她的后背,“钱会有的,爱人也会有的。”
蕾拉闷在他胸口,“如果你决定不当gay了能跟我结婚吗或者形婚也没问题”她抬起头,苦笑了一声“爱人倒是无所谓,我需要钱非常需要的那种需要。需要跟你结婚以后立刻杀掉你骗保险的那种需要。”
喻闻若大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头,然后又严肃道“说真的,电影投资我不行,但你的生活上,钱的事情我可以”
他认真开始谈论钱的事了,蕾拉又毫不犹豫地转过头就走“no, thank you”
喻闻若跟上去,他们的小秘密时间结束了。他换回了英文,邀请蕾拉下个月跟他一起去意大利griffith家在意大利的乡下有度假的房子,他父母雷打不动要去那里过夏天。蕾拉跟他去过两次,喻闻若的父母都非常喜欢她。蕾拉点点头,反正她的电影没有起色,她有的就是时间。她跟喻闻若说起一个新的剧本,她不喜欢,但有很多钱。她考虑要不要为了金钱屈折一下梦想。
两人一路说着,快走到要分道扬镳的路口,蕾拉的手机响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看,脚步突然停住了。
喻闻若惯性地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她“ho is that”
蕾拉马上把手机摁灭,揣回兜里,“没谁。”喻闻若意识到她又换成了中文,“就是horace”
horace是她的养父。自从她16岁那年,养母去世以后,她和horace就不怎么亲近。她到伦敦读大学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喻闻若知道她不怎么喜欢这个养父。
“hat does he ant”
蕾拉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半晌,轻声道“他想来伦敦看看我祝我生日快乐。”
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雷拉的“生日”原本就是被收养的日子,horace想来看看她也是理所应当。喻闻若耸了耸肩“hat's rong about that”
蕾拉好一会儿没说话,良久,她笑着,摇了摇头,很轻松的样子,“nothg”
她们分开走了,蕾拉在路口拐弯,喻闻若继续往前走,他还穿着皮鞋,路上已没什么人,脚步声响得有些刺耳,他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没听见蕾拉的脚步声。
喻闻若转过头去,看见蕾拉还站在那个路口,正看着他的背影。
“怎么了”喻闻若叫她。
蕾拉没想到他会回头,吓着了似的,赶紧招了招手“没事你快回去吧”
“那还是后天中午十二点”喻闻若跟她确认。那是一个周末,他有空。“我去你那里”
“好”蕾拉笑着,跟他招招手,“see you then”
喻闻若转身离开了。他心情不错,还哼着歌,一边走一边在手机的备忘录上写,明天给y买个蛋糕。覆盆子黑森林。
他的叙述戛然而止。
喻闻若坐在床上,迟也的头靠在他的大腿上,他的手无意识地捋着迟也的头发,讲到这里,停了。
“那就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喻闻若道,“see you then”
迟也抬头看着他,一只手伸到发间,握住了喻闻若的手,想给他一点安慰。
喻闻若“很长时间我都不能理解他们找到了她的遗书,她吃的抗抑郁的药她的心理医生也出来确认,她很久之前就已经产生了自杀倾向可我就是不理解。”他最后几个字说得很重。
明明答应好夏天还要一起去意大利散心,答应好生日那一天要见面的,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走回家,平静地写好遗书,然后躺进浴缸里割开自己的手腕呢
喻闻若失去了理智,他一再声称蕾拉是被谋杀的,要求警方立案调查。他赖在警局,怎么都不肯走,衬衫上都是血他发现蕾拉的时候,满浴缸都是她的血。那时候他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中文词语,“血流成河”。一个人的血真的可以流成一条河。他把蕾拉抱出来的时候身上蹭得都是血。救护车来了,他们甚至没有试图做任何的抢救措施,喻闻若看着他们把蕾拉放进了一个袋子里,没有反应过来那就是裹尸袋。
“救救她啊”他茫然地冲着急救人员喊,袖子被他挽上去,他露着自己的手臂,伸在急救人员面前,“她需要血对不对抽我的血”
有人给他披了一条毯子,对他说着节哀的话。他们说蕾拉已经死亡超过三个小时了。没有用了。
“我为什么非要订那个覆盆子蛋糕呢”喻闻若对迟也说。“那天他们没有覆盆子酱了,我多等了一会儿蕾拉喜欢覆盆子。”
迟也攥着他的手,“早那三个小时,你也救不了她”
喻闻若固执地摇摇头,“我可以。”
如果那天晚上他再多问一句。如果那天他陪着蕾拉回家。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回头的时候看懂她的眼神,他就应该明白她在告别。
“警方例行查完,把蕾拉的遗物都交给了我她在遗书里特地说明,她所有的财产都留给我。因为她没有亲人。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丈夫,也没有孩子。她只有我。”喻闻若笑了一声,“她还开玩笑,说要跟我结婚,然后杀掉我继承我的遗产”
蕾拉所剩不多的钱在银行里,等他去办理手续。她所剩的就是电脑,摄影机,一些手稿。全在一个纸箱里。喻闻若在警局打开,看见最上面是一张信封,蕾拉的笔迹写着“rry”
喻闻若没有去银行办手续。他终于安静下来,拿着纸箱子回家了。
horace是当天晚上去到他那里的。他老了,在失去妻子的多年以后,失去养女让他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喻闻若记得自己起来,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为什么呢”他问喻闻若,“她是那么那么快乐的小姑娘。”
喻闻若也不知道。他干巴巴地重复着警方下的定论抑郁症感情不顺利事业遇到了瓶颈总之,就是那些事。
但他不信。
喻闻若开始翻找蕾拉留下的东西。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开着蕾拉的电脑,一遍一遍翻看她录过的所有素材。翻她的笔记本,工作日程本,没写完的剧本他废寝忘食,不再去工作,也不见任何人。他的老板找到他,表示理解他的感受,愿意给他一个带薪假期。但是前脚刚踏出门,喻闻若的辞呈就递到了他的邮箱。父母也来看他,他不见。朋友们也都来了,danie找人直接撬开了喻闻若的家门,跟别的朋友一起,把这个臭烘烘、胡子满脸的人摁进了卫生间就是那一天,喻闻若突然听见蕾拉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脏死了你。”她调侃道。
他也病了。
迟也紧紧攥着他的手,几乎不忍心再听下去。
“但是后来”喻闻若突然从床上起来,打开了他的柜子。迟也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他从柜子深处拉出一个纸箱,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皮面记事本。他熟稔地翻开,找到了一页,亮在迟也面前。蕾拉的笔记凌乱潦草,字母全都勾连在一块儿。“我发现了这个。”
“oive tree”迟也艰难地辨认出来。“橄榄树”
喻闻若点点头,“橄榄树这是一首钢琴曲。好多年前,有个欧洲的钢琴家去中国,把当时香港的流行曲都改编了,在我们小的时候在蕾拉还在中国的福利院的时候,这些钢琴曲非常流行。蕾拉最喜欢这个。这是她还没写完的小说,唯一一篇她不肯给我看的小说。”
“讲的什么”
“一个悬疑的故事。”喻闻若翻了翻,挑着给他现场翻译了两段,“有个心理医生,利用职务之便诱导了很多患者自杀都是女性,单身,情感不顺,抑郁她们自杀之前,房间里都放着一首钢琴曲”
迟也跟上了“橄榄树”他犹疑着,“你发现蕾拉的时候,她的房间里也放着”
“橄榄树。”喻闻若点点头,继续给他翻译蕾拉的小说,“有个警察发现了这个共通点,他认为这不是自杀,而是一系列蓄意的谋杀。他多方调查之下,发现这些女性的交际圈都有一个重合就是这位心理医生。于是他把心理医生抓了起来,严加审讯。最后他发现这些自杀的女孩子,都是因为同一个原因去见这个心理医生。”
喻闻若停了下来,好像难以启齿。迟也追问了一句,“什么原因”
“她们小时候都被家人侵犯过。”
迟也的心猛地一沉。
“蕾拉她”
“她问过我。”喻闻若的嗓子有点哑,“很多很多年以前她问我,你爸爸会抱你,亲你么我说当然啊。”他笑了一声,眼神却只有痛苦,“她跟我求助了。但我告诉她,这不是外国人的习惯吗”
迟也如坠冰窖“是她的养父”
“在那之前,还有在中国的一个社工。”喻闻若的下唇在抖,他极力控制着,“她8岁就被收养了8岁可是在那之前就已经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孩子下手”
迟也膝行着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试图安抚他。
“在那之后,还有她的心理医生”喻闻若咬着牙,手里狠狠地捏着那本笔记本,他不用看就能背出原文。“她写了it haened aga ”他把那一句指给迟也看,“it haened aga”
本来应该拯救她的人,再一次把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我去找了那个混蛋。”喻闻若缓缓地合上了笔记本。“但他不承认。这是蕾拉写在小说里的话,即便我认为有自传性质,警方也不以此作为证据我什么也做不了。”
她在的时候,她走了以后,都无能为力。
“是那股味道,你明白吗”故事里那个心理医生对前来调查的警察说,“她们身上都有猎物的味道,这辈子都洗不干净所以会一遍又一遍发生”
“死亡是唯一的归宿。”那个心理医生笑着,“我只是想让她们都脱离痛苦,这是我的工作”
“没有人会爱我的。”蕾拉抬着头,看着她最好的朋友。他高大,英俊,穿着昂贵的西装,有这世上最温暖的拥抱。
“没关系,我爱你啊。”他安慰她。她知道,但那只是一句安慰而已。
horace的信息还躺在她的手机里,那个从她噩梦里爬出来的男人,对她说,“i iss you, y daughter”
蕾拉抬起头,看着喻闻若走远的背影,笑了笑。
“see you then”她轻声告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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