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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你紧张不”阿芝看着镜子里阖上眼皮正化妆的迟也,小心翼翼地问他。
迟也含糊地“嗯”了一声,好像是在说自己紧张, 但那副平心静气的样子, 看起来一点儿也不紧张。
严茹也飞过来看这一场, 眼下正跟小可两个人坐在化妆间的沙发上看网上的讨论, 闻言抬头笑了一声,“他什么场面没见过”
迟也如老僧入定一般,慢悠悠道“这场面真没见过。”
“诶上热搜了”小可突然叫了一声, “迟也话剧首秀, 迟也出神入话,两个都是高位,刷上去了”
迟也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叹出来“小可, 你闭嘴吧。”
严茹走到他身边, 小声问他“真的紧张”
迟也睁开眼, 从镜子里看着她。
他们谈过。这两年迟也人气确实很高,但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够一直红下去。迟也需要转型。
选择这么一档综艺, 是有冒险的成分在,很容易就被群嘲。但是这里集结了一大堆剧圈的人、科班出身的人, 他们盘根错节地织起了一张演艺圈的网。迟也想回去拍电影,就必须敢于走出这一步。
张念文势力再大,也终究不是这圈里的皇帝,总有别的导演敢用他。
节目组的人探头进来, “迟老师,现在方便做媒体短访吗”
严茹拍拍他肩膀,鼓励似的。然后扬声道“进来吧。”
小杭从门后一步跨进来, 笑容满面地招呼他“迟老师”
迟也不禁有些意外,“怎么会是你啊”他抬头看向节目组的人,“媒体说的是
id吗”
通告单上写的明明是幕后。
小杭举了一下手,给他解释“幕后就是我们的电子副刊,这一期是创刊号。”
迟也“哦”了一声。上次喻闻若还问他创刊号拍他行不行,他以为说着玩儿的,没想到喻闻若真的派人来了。虽然幕后做的是关于整个节目、关于话剧的专题,不止采他一个人,他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微妙的异样感,总觉得跟他有关系。
“你们主编呢”
“嗯”小杭刚把录音笔掏出来,茫然地抬头看着他,“在香港啊。”
迟也又“哦”了一声,还有点儿怅然若失。
小杭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忍不住想,都说迟也会耍大牌,果然如此。一个电子副刊,要不是他刚刚出了那件事,喻闻若为了安抚他老婆,让他先负责一些“安全”的选题,他也不会来采访艺人的。他来都尚且有些大材小用,难道还主编亲自来吗
不过上次那件事,他隐约知道是迟也帮的忙,才把他放了出去。他一直想谢谢,但迟也把手机还给他就走了。
“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你”
小杭刚开了个腔,迟也突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截断了他的话。
阿芝赶紧倒了杯水过来,化妆老师都吓了一跳,迟也咳得脖子上青筋都绽出来,拿眼角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满脸狐疑的严茹。
小杭一时愣在那里,没敢往下说。
迟也这才接过阿芝手里的水,“没事,被散粉呛着了。”
拿着眼影盘正调色的化妆老师“”
迟也喝了口水“来吧,采访吧。”
舞台的灯光暗下来,出神入话第一期录制正式开始。
第一期录制分成了两天,第一天是导师们独幕剧的演出,第二天才是学员们的预选赛。独幕剧开放了两三百个座位对外售票,很快就被迟也的粉丝哄抢了个干净。
整场只有四十分钟,这头刚刚谢幕,热搜就炸了。虽然节目组一再要求粉丝们不要剧透,不要泄露现场照片,但还是有一张两张谢幕时候的照片流传出去。粉丝们根本按捺不住,有人忍不住狂吹,有人忍不住剧透,有人劝删,还有不喜欢迟也的开始截了粉丝的发言嘲讽,闹成了一团。
小可很高兴,工作室官博一口气放出了九张彩排时的花絮照,又把热度燃得更旺了一层。出神入话未播先火,节目组的人也乐得合不拢嘴。
迟也松了一口气。演得怎么样他其实心里是有数的,不用去看网上的评论。观众们最后发现原来那三个人中间根本没有间谍的上线,一切只是他分化敌人的计谋的时候,掌声如潮不绝,他和别的演员们出来谢幕就谢了两遍。
项影高高兴兴地来敲化妆间的门,“小也”
迟也正卸妆,应了一声,从镜子里看见项影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女孩,正是孟轻雪。
“迟老师好。”孟轻雪恭恭敬敬地朝他微微鞠躬,神色很是拘谨。
迟也心里发笑,这姑娘对着媒体一口一个师兄,真的看见他了,倒还算乖觉。但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回她“孟老师好。”
“走,晚上来吃饭老地方”项影问他。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剧院旁边那家饭店,这俩礼拜但凡排完戏有聚餐都是去那里。迟也眯着一只眼睛,化妆老师在给他撕脸上的假伤口,贴得太紧,撕下来的时候有点疼。他一边抽气,一边应“行啊孟老师也一起啊”
孟轻雪表情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好像被嫌弃了。
项影一点儿没感觉出来,“要来的,小孟自己人。”
迟也没懂她哪里就自己人了。但是项影没跟他多说,给他报了个包厢号,就带着孟轻雪先走了。迟也没多想,让小可和阿芝她们先回去,自己戴了顶鸭舌帽就过去了,服务员带着他一开包厢门,他才知道项影那句“自己人”是什么意思。
张念文端坐在圆桌另一端,身边围着节目组的导演、制片人,黄子昂也在。一桌七八个人,热热闹闹地正说着话。门一开,张念文抬起头,看定了从门口进来的人。
迟也脚下顿住,好像全身的血都突然凉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怔怔地,盯着昔日的恩师。
包厢里的气氛有一丝微妙。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听过那些传闻三年前迟也如何忘恩负义,如何辜负恩师,他到底是赌气出走,还是被电影圈封杀当事人讳莫如深,旁观者却早已编排出了各种版本的离奇故事,眼下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迟也只觉得比台上的聚光灯还炙人。
项影上前来拉了他一把“我们的主角来了”
迟也像个木偶,被他拽着,摁到了张念文身边。
张念文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冷地注视他两眼,开口道“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在座的都是前辈,你还迟到。没规矩。”
迟也像被针刺了一下,条件反射一般站起来,嗫嚅道“对不起”
也不知道是在跟“在座的前辈”道歉,还是跟张念文道歉。
“坐下吧。”张念文淡淡扫他一眼,“吃饭。”
众人都讶异地交换着眼神。张念文一向待人亲和,在片场耐性尤其好,是出了名的儒雅。迟也则相反,他成名太早,多少有些脾气,常听说耍大牌,大家都以为是张念文将他惯坏了。没想到一见之下,张念文对这个传说中视若掌珠的爱徒竟然是这么严厉,而迟也更像是老鼠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了。
看这样子,那像是传闻里那个欺师灭祖的逆徒啊
孟轻雪坐在一边,目光复杂地看着迟也,又看看张念文,开口劝了一句“老师,迟也师兄脸上有特效妆,卸得慢,不是故意来晚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都替迟也开解圆场。唯独迟也依言坐下之后,便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项影坐在他另一边,给他拿了一副碗筷,“小也”
话未说完,迟也侧着脸看了他一眼。只见鸭舌帽下面他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赤红,那样幽幽地瞪着他,瞪得他心口发紧。他一时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当然也知道迟也跟老师不和的传闻,但总觉得是外界以讹传讹。节目组都鼓动着要他把张念文请来,他也没多想,觉得不至于,直到看见迟也这个眼神,他心里才突然一凉,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谢谢。”迟也哑着嗓子,从他手里接过碗筷,搁在自己面前,又不动了。
他别过眼,没有再看项影。
黄子昂端起酒杯“我觉得大家得走一个今天是大获成功啊”
众人都附和着,把酒杯端起来。迟也慢了半拍,项影给他倒好酒,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有些微微地发颤。
黄子昂朝着张念文举杯“先敬张导名师出高徒,果然是名不虚传”
张念文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转头看了一眼迟也,“都是你们抬举他,小小年纪,把人都捧坏了。”
迟也手上又是一颤,洒出来一点酒。他死死盯着手指上那一抹水渍,咬得自己牙关发酸。还有人在说话,好像是节目组导演,但是那些声音都变成了嗡嗡嗡的声音,响在迟也耳畔。他知道自己在发抖,熟悉的恐惧感不受控制地蔓延,迟也极力克制着,像个牵线木偶一般,仰脖一口气喝干了酒。
项影给他倒的是白酒,一路顺着食管烧下去,烧得他的胃开始剧烈翻腾。
迟也感到自己的额角开始出冷汗了。
“迟也老师的表现真的是出乎预料的好”
“还是声音条件好,亮,后排也听得一清二楚台词也好,唉,现在的小年轻,都仗着后期配音”
“这是基本功扎实”
“说得是”
他好像被浸在了水里,所有的声音都隔了一层。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越跳越快,耳膜胀得发疼,好像脑子要炸了。
张念文的声音突然刺进来,无比清晰。
“他的台词好什么还是吞音,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张不开嘴吗”
迟也听到“砰”地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又好像只是他脑子里的声音。
“嘴巴张大。”张念文在他身边,一点一点往他嘴里塞一个塑料的柱状物体,“牙关要打开,下颚肌肉放松,来,含住。”
少年迟也困惑地看着老师。他牙关发酸,下颚快要脱臼了。嘴里含不住,有口水滴下来。他很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想伸手把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张念文“啪”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不允许。
“以后念台词再吞音,就一直含着。”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眼神奇异地发亮。“到你嘴巴张得开为止”
“小也”项影冲出来,跟在迟也身后,伸手想抓他。
迟也突然凄厉地叫起来,嗓子破了音“别碰我”
项影被他吓了一跳,饭店大堂里的人也都在看着他们,有人已经认出了迟也。但是迟也根本没有察觉。他急促地喘着气,好像呼吸不过来,眼底红成了一片,像血。
项影拧紧眉头“小也,你不舒服吗”
“我”迟也说不下去,他觉得喉咙里很干。无名的恐惧像一头怪兽一样在他背后追,他知道自己不应该从那个包厢里跑出来,所有人都看着,可他就是控制不了。濒死的感觉太真实,把他的理智一寸一寸地蚕食干净。眼前已经揉成了模糊的一团,他隐约看到另一个矮一点的人也跑到了面前。发出了女人的声音。
“迟也老师”
是孟轻雪。
他转身想跑,但腿是软的,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一双手突然伸到他肘下,稳稳地托住了他。迟也闻到了那股微微带着苦味的古龙水气息。
孟轻雪低低惊呼了一声“喻主编怎么”
有人已经拿出了手机在拍,喻闻若侧了侧身子,替迟也挡住了摄像头,然后帮他把鸭舌帽往下压了一压。
“还好吗”他的声音在迟也耳边响起来。迟也无意识地抓紧了他风衣的衣襟,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他。
他一句话都没说。
喻闻若抬头看着项影和孟轻雪“他喝多了。”
项影一脸茫然,“你是”
“我先带他回去。”喻闻若揽住了迟也的腰,朝着还坐在饭桌上的小杭使了个眼色,“小杭,去开车门。”
“啊哦”小杭一步蹿起来,丢下饭桌上同样懵住了的其他同事,赶紧上前想搭把手。
喻闻若保护性极强地避了一下,“现在别碰他。”
小杭的手尴尬地停了一下,但他反应很快,立刻跑到前面先去开了车门。
喻闻若把人塞进副驾,迟也已经抖若筛糠,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像一个溺毙的水鬼。
他把手伸到了迟也脖颈里,数了一下他的脉搏。快得吓人。
“迟也,看着我。是我。”喻闻若叫了他一声,迟也转过脸来,看着他,眼神空茫无物。
喻闻若指挥他“深呼吸。”
迟也好像没听进去,他依然在急促地喘息,好像随时能昏过去。
小杭担忧地站在旁边“主编,要不要送医院啊”
“不用,这是anic attack。”喻闻若没看小杭,把自己的手腕伸给他,“迟也,抓住我的手腕。”
迟也一开始没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伸出手,在他手腕上抓了一把。
“用力抓然后放开。感觉到手臂的力量没有”喻闻若放低声音,像在教一个小孩子,“深呼吸来,再抓。”
迟也很听话,缓缓地抓住,又缓缓地放开。溺水的感觉渐渐退了下去,耳朵里的轰鸣消失了。迟也的眼神渐渐聚焦。
喻闻若又伸手贴到他脖颈里,这次迟也避让了一下。
“我没事。”他终于开了口,只是嗓子很哑。
喻闻若站起身,从口袋里把钱包扔给了小杭,“你回去继续跟组员们吃饭吧,晚饭刷那张visa卡,我先走了,车钥匙给我。”
小杭赶紧把车钥匙交给他,喻闻若坐到了驾驶座上。
迟也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把车发动了起来,“你不是在香港吗”
“回来了。”喻闻若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倾身过去,给他系上了安全带。
古龙水的味道铺天盖地。迟也听见自己含糊地应了一声,狂跳的心“咚”地一下,终于平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恐慌发作。焦虑症的症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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