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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霭沉沉中, 窗棂外一树海棠被积雪压弯了腰。
此处一应宫中制式,青玉鸾鸟香炉中焚着大把的宁神香,白烟如雾, 在一片静默声中打着旋上升,混着朱红垂地罗帐掩着的缥缈水汽, 整座大殿中恍若仙境。
长公主府周遭并无能引的温泉,然殿里依旧修葺了雕满连枝海棠的白玉汤池用时十数名宫人轮流添水, 万不能让贵人受半分凉气。
原是陛下下旨修葺赠与南阳大长公主的府邸, 处处精心奢靡, 嘉南郡主备得大长公主宠爱, 亦常常来此地泡药浴。
只今日, 泡的是花瓣浴。
身形纤弱的美人未着片缕,神色淡然地赤脚从石阶上缓缓而下,服侍的宫女跪坐在池旁, 用木勺舀水, 得到示意后,才敢轻缓地浇在那洁白玉莹的背上, 看着那水珠悠悠然滑落, 自蝴蝶骨而下, 穿过腰肌, 落至尾椎, 亦有些许顽固的, 滞留在臀下那枚小小的蝶形胎记上, 兰汤滟滟, 美冶之至。
有新服侍的宫女眼里闪过艳羡。
老人都说,臀下有胎记者,俱是天生富贵命, 生来便是要过衣食无忧的日子。郡主四五岁时就有了封邑,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贵女,可不正应验了这命理之说
琉璃瓷瓶的玫瑰香露缓缓注入,残余的一层里,泛着微微的褐。
流苏金钩挽起的重重罗帐后,玉展静默地立着,有一宫女抱着木桶出来添水,低声轻语几句。
玉展面色微变,亲自上前几步,隔着漫漫深深的纱帐,清晰地看到嘉南郡主臀上的印记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惊骇地瞪了大眼睛,纤手吃惊地捂住嘴,差点撞上背后的屏风。
这公主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南阳大长公主长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她不过是起了些许疑心,没想到,就真戳破了这个编织了十几年的谎言。
她到今日,还记得在茶摊见到那孩子的场景。
衣服破破烂烂,身形瘦削,脸瘦得颊骨凸显,是十足的难民打扮,将她留下的那玉牌小心谨慎地挂在最里面,生怕被人抢了去。若不是她的侍卫不小心撞倒了她,她不会看见那玉牌
她有那牌子,又有那胎记,眼神坚定果敢得和顾衍暄一模一样那茶摊的位置亦在保宁府,她几乎立刻就认定了,她是他们的女儿。
可如今再细想这孩子那时的相貌,全然没有半分像她或是顾衍暄。
倒是如今长大了,日日施着铅粉,浓妆淡抹,眉眼之间才像她几分。
但那胎记既然是假的,当年的认亲,定然也是有人细心筹谋的如若不然,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哪里来的胆子来欺瞒她
那她真正的女儿,真正的锦元,如今又在何处呢
还活着吗
“郡主身子弱,今日让她好好歇歇,让她屋里的宫女收拾齐整。”南阳大长公主缓缓睁开眼 ,眼中已被凌厉盛满。
她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若嘉南是误打误撞被她错认了,也就罢了。可看如今的情形,却分明是她有意为之她怀着一厢愧疚宠爱了多年的幼女,居然是个冒牌货她真正的女儿,又何其无辜何其可怜
无论锦元如今是否还安在,她都要找到她。
玉展垂首应是。
长公主的意思,今日,便要让郡主昏睡过去,好好搜搜她的屋子了。
薛靖谦垂眸看着面前摆着的雪白药粉。
“这是什么”
他没找到阿元,本准备走,却被程昱之拦了下来。
程昱之一阵咳嗽,素白的脸染上病态的红“当日在天香茶楼我坐的马车马儿受惊了,才会停在那处歇脚并非是与柔儿约在那里”
薛靖谦没有出声,抬手给他倒了杯热茶过去。
程昱之看他一眼。
薛靖谦此人,似乎永远都能很快镇定下来似的,方才还那般失态,眼下却能静静地坐在那儿听他说话
但究竟是不同了,放在平时,他的眼中总有高傲和自矜,认定了他是觊觎人妇的无耻小人,擦身而过时恨不得衣袂都不粘连半分,又怎么会如眼下这般,目下乌黑,神采黯然,为了听他讲完,肯给他倒一杯茶
“后来查出是我府上的马夫,故意在天香茶楼前面撒了这种药粉,逼迫马停下来的。”程昱之顿了顿,看着薛靖谦“我顺藤摸瓜,查出那马夫的妹妹,正是南阳大长公主府一个小吏的夫人”
话说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怪不得,那日大雨天,嘉南郡主却忽然来府里给母亲请安
阿元突然冲出府,想来也是撞见了她,被她说了什么话,刺激了。并非只是简单地因为赐婚的圣旨不愉
“我承认,我的确是心悦于柔儿。”程昱之苦笑一声“只是,她从来不知道,在余杭,也只觉得我是借住在她家,略微亲近些的族人。义父知道我的心思可在当时,我连林殊文都比不过无论是义父还是她,从来都没将我视为选择。”
薛靖谦闭目扶额。
他何尝不明白这一点
只是那阵子,她总是故意激怒于他,对他的态度不咸不淡,又逢父亲去世他从来就没有那么卑怯脆弱的时候一个小小的执念,也能任由其发展成参天大树。
“我知道。”
程昱之微微蹙眉“还有一事当日娘娘召柔儿进宫,我后来打听过,嘉南郡主,当时也在凤栖宫里,只不过,是在大公主的殿中。”
薛靖谦眼中骤然一冷,拳头攥起。
他来得匆忙,还未来得及去问是谁下的手但若说谁有动机有实力去做这件事,矛头都直指了同一个人。
他只恨当日忙着和阿元赌气,本来对这赐婚满腔不愿,后来索性将此事放在一边,刻意地折磨彼此,才有了今日的苦果
“那将军准备如何做”程昱之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一个答案。
薛靖谦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泵起“若真是她,我会亲自动手杀了她。”
程昱之一怔。
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在薛靖谦嘴里听到如此不计后果的话。
顾家势大,南阳大长公主深得陛下信任,想杀她的幼女,谈何容易
“但我总觉得,她还没死我要先去路洮亲自看看。”薛靖谦提起袍子,跨过门槛前,看了程昱之一眼“无论她如今是否安好,想来都不愿见你这般弱不禁风的样子。好生将你的身子养好,早日回御前去,颓丧在家中,像什么样子”
程昱之苦笑着目送他离去。
他宁可不要这种迫不得已的联手。
前几日他去路洮,回程时大雪封了山路,在破庙里耽搁一晚,便着了风寒。只可惜,还是全然没有柔儿的消息
她眼下,当真还有生的希望吗
大红的锦匣,三张画卷。
南阳大长公主坐在车舆内,指尖忍不住发抖。
她一看就知道,是宫里那位姓钱的画师画的。
钱画师并非大家,山水花鸟皆不擅长,唯独擅长画美人,逼真到一度让胆小的妃嫔畏惧。但陛下喜欢他画的美人图,有时扩充后宫,也是从他那里瞧见了生得动人的宫女画像,才起了意。
三幅画,有两幅,都是嘉南十岁的时候让钱画师画的,最新的一幅,是去年冬日。
三张画的是同一人承平侯府那位姓程的娘子。
但诡异的是,头前的两幅,一张是那程娘子四五岁的模样,虽然与如今比,眉目尚没有长开,但仍旧能瞧出是她。另一张,是她戴着赤金累丝垂红宝石的步摇,大红妆花通袖袄,点翠宝结,流光溢彩。
且不说程氏不可能穿大红颜色,但看这画成型的时间,就让人脊背发凉钱画师纵有听人口述也能完备画像的奇能,嘉南又是怎么在十岁的年纪,知道程氏将来的样貌的
她一时想不明白,但更重要的事情显然已经浮出水面。
嘉南对程氏的恨,并非是因为薛靖谦。
怪不得她初次见程氏,有些愣神,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瞧见那张程氏大红着锦的画像,她才明白过来嘉南素来的妆容,像极了那张画像上程氏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与她有了几分母女的相似。
这代表着什么,不消细说。
她后怕不已。
若非没有让护卫队全然忠心于嘉南,只怕,已然酿成大错了。
先前她心里隐隐有猜想,便让乌穆去跟上程氏一行人听闻她在路洮时换了去相淮的路引,但未必就会是她的最后一站。
如今,这一招先见,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殿下,咱们要去哪儿啊”车夫问。
“去相淮。”南阳大长公主嘴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真相究竟如何,她必须得亲自去验证。
直到今日,她都不敢相信,皇家血脉,竟然被人混淆蒙骗了十几年。
“郡主身子弱,派人去跟陛下说,婚事恐怕要延后。这些日子,便让她在府里好好休养。”
她如今急着做正事,万不能再让嘉南出来搅事了,更何况,她想嫁的人,偏偏是那薛靖谦
想到那越发真切的猜想,南阳心中闷闷地发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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