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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章
甘泰祖今年四十岁了, 如果按前段时间香港卫生署公布的香港地区男性平均寿命约莫75岁计算，他的这一生已经过去了一半，俗话也说是半只脚已经踏入了棺材。回顾甘泰祖的前半生, 二十岁之前就来到饼店打工, 二十五岁的时候和饼店老板的女儿结婚, 十四年之内拥有了六个儿女, 生活不说是大富大贵，但也是小有家资, 虽然在孩子变多, 一个个长大之后，开销也随之增加, 有时候也得为了生活精打细算, 但总体上还是富裕的, 在甘泰祖看来，至少比一半香港家庭的生活要富裕许多。
在没有和殷红发展出第二段关系以前, 甘泰祖人生中的烦心事可能只有婆媳矛盾以及孩子太多产生的家庭琐事，不过也不用太操心, 前者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何况他知道钟笑荷的性子好，和老太太是决计吵不起来的，顶多老太太在他耳边絮叨，他保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而后者, 香港讲究多子多福，总是满足大过忧愁的，即便是有忧愁，他相信阿荷也能处理好。
可以说，甘泰祖的前半生是可以用顺风顺水来形容的, 二十二年之前还只是个打工仔，二十二年之后自己便成了这家饼店的老板，不能说完全是借了老婆的势，他自己也肯定是踏实肯干，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才有了现在的成功的。
可顺风顺水的人生过久了，渐渐变成索然无味、一潭死水。他对日复一日无聊的生活逐渐心生厌烦，而这时，他发现自己对殷红产生了不该有的男女之爱不错，是爱，他确实是这样定义的。
当年他自傲自己的成功，因为这一点，格外看不上那些偷懒耍滑、耽于享乐的的家伙，譬如于克强。在他看来，这种抛弃妻女的人终有一天会自食恶果，他都耻于谈起，更不屑与之为伍。但他没想到，有这么一天，居然会和这种人面对同样的诱惑，作出相同的选择。
他和殷红的男女之爱不合时宜，但这在不合时宜，他不认为是错的。殷红的出现让他觉得自己还像当年一样是个热血沸腾的小伙子，每天都是希望，浑身充满干劲，而这些美好的感觉他曾经以为在和钟笑荷的婚姻里已经一点点消磨殆尽了，不曾想被殷红激发了出来。他也懊悔过自己的不道德，觉得对不起钟笑荷，恨极了的时候还会使劲掌掴自己。但也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他心底反驳，他是变心了，但难道钟笑荷就没有错吗，她是和从前一样说话轻声慢语，但却多了从前没有的唠唠叨叨，他的掌控欲那么强，家里的什么事都要过问，什么事都要做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是她先变了，他才变的。
所以，这出轨的错误至少有接近一半要钟笑荷来承担吧。
另外甘泰祖给自己开脱他其实也没有变心，因为殷红像年轻时候的钟笑荷，温柔、善解人意、鼓励他、支持他、给他无限的慰藉，她还比钟笑荷多了一点美貌。
所以这件事怎么能怪他呢。他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不过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为了避免伤害，他还是想极力隐藏的。
他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同钟笑荷离婚。
从来没想过。
甘泰祖被钟笑荷的声音震了一下，像是没听清一样，转头看着钟笑荷，“阿荷，你在说什么”
钟泛达也被女儿这石破天惊一样的话吓了一跳，“阿荷，你在说什么呀什么离婚，怎么能随随便便说离婚呢，呐，做爸爸的有时候会对孩子生气，但、但总不至于要到离婚的地步吧。”
殷红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坐在一旁。
钟笑荷环顾了各人的神色，一时间没有作答。真到要做这个决定的时刻，钟笑荷的心里一片风平浪静，她甚至和颜悦色地对甘泰祖道，“阿祖，你坐下吧，听我说。”又转头对钟泛达讲，“爸，不好意思瞒了你这么长时间，但这个决定是我深思熟虑过对大家都好的决定。”
钟笑荷继续道，“爸，你上次不是问过为什么殷红走人了吗是我让她走人的，因为她和阿祖好上了，我和她说，如果她不走，我就辞退她，而且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钟泛达觉得自己听不懂了，什么叫“好上了”他脸色逐渐铁青，恶狠狠地看着甘泰祖，“甘泰祖，阿荷说的是不是真的，你和这个女人搞上了”
甘泰祖明显慌乱道，“爸”
“你别叫我爸。”
“阿荷，我”
钟笑荷很干脆道，“别说那些辩解的话了，我有眼睛都看到了，有耳朵也在听着，上一次我过生日，你和殷红在外面做什么说什么，我都清楚。”
甘泰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阿荷，你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同她分开的。”
现在轮到殷红脸色变了，她扑过去要扶他起来，“祖哥，你这是做什么，你起来啊。”
甘泰祖一把甩开她，神色凶狠道，“滚开”
殷红怔住，想不到之前柔情蜜意的人居然会对她露出这种神色。殷红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又转头看着钟笑荷，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好像生怕钟笑荷回心转意应下，那就完了，她做的工作都白费了。
钟笑荷坦然地接受了甘泰祖这一跪，又欣赏了一会儿殷红惊疑不定的神色，才叹了一口气道，“阿祖，我给过你机会了。”
甘泰祖一边抽着耳光一边的嗷，“对不起，对不起，阿荷，我猪狗不如，我活该烂心烂肺，但我不想同你离婚，看在阿卡阿好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听到孩子，钟笑荷终于忍无可忍，“你还有脸提他们，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他们的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你都有脸做人家老豆”
甘泰祖怔了一下，瞬间神色大变，愤怒道，“你都给他们胡说八道什么了”
钟笑荷摇摇头，“不是我胡说八道，是你根本一点都不遮掩，他们知道的比我要早啊你现在知道孩子了，你在外面搞女人的时候，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孩子呢”
甘泰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钟笑荷起身走到电视机旁边，从下面的柜子里抽出一个铁盒，铁盒里是早就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她把他拿到甘泰祖身边，“我没想到会有用到他的一天，但还好我早早备下来了，也省的麻烦了。阿祖，你知道我的脾气，我是很好说话，但我也有底线，你把这个签了，咱们还能算好聚好散。”
甘泰祖突然发狂，一把把离婚协议撕碎了，跳脚道，“我不签钟笑荷我告诉你，我死也不签”
钟笑荷冷静道，“撕碎了也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很多份，但我要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签。好聚好散不行，咱们就法庭上见，而且你是过错方，法庭不会不允许的，顶多我耗费的时间多些，但你就丢脸了，我还告诉你，我不怕当坏人，你不签，我就找人去你妈那闹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好，你这个当人家儿子的一贯都那么孝顺，不会想让你妈那么难堪吧。”
甘泰祖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用一种惊骇的目光看着她，“钟笑荷，你也好歹叫了这么多年的妈，你怎么做得出这种事”
钟笑荷平静道，“这完全取决于你啊。”
甘泰祖恶毒道，“妈她说的真没错，你这种女人就是搅家精，见不得人好的我今天才算认识你了，好我签不是还有吗，都拿来我都签”
甘泰祖只觉得白纸黑字映的他头晕眼花，他强打精神一字一句往下看，嘴里嘟囔着，“你别想坑我，这个家也有我的一半”
钟笑荷道，“你放心，该是你的不会少了你的”
“这一条不行，凭什么孩子都是你的阿卡、阿好、阿圆、中仔我都要带走”
钟笑荷心里一紧，她慢慢道，“阿卡阿好阿圆都过十周岁了，他可以自己选择跟谁，中仔有哮喘，你从来在家里只做甩手掌柜的，你能照顾好他吗”
甘泰祖有些犹豫了，中仔从前发病的时候确实挺麻烦的，但他现在其实也很少发病了，可私心讲，他还是想要一个完全健康的孩子的。
钟笑荷看出他的犹豫，心凉了大半。她现在已经完全肯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孩子交给了他，那才是害了他们。
殷红急忙表忠心，“阿祖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钟笑荷慢慢道，“阿祖，你看清楚协议的内容，你是过错方，而我有权向法院请求损害赔偿，但如果你肯把孩子让给我，这一点我可以当做不知道，但你铁了心要同我争，那还是那句话，法庭上见，到时候我还是能达到我的目的，不过是多费点时间。你不要心存侥幸，你猜我手里拿着多少你们的把柄，你争不过我的。”
甘泰祖倒抽一口冷气，“钟笑荷，你怎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要这么绝情”
钟笑荷皱起眉深呼一口气，突然一拍桌子站起来，“甘泰祖你说这话都不亏心吗你们就不绝情我如果不这么做，我就连孩子都保护不了。这么多年了，你够格做人家老豆吗阿卡学习怎么样，哪门功课不好阿好是什么时候过生日阿圆不喜欢吃什么阿庆手语你在说什么中仔哮喘发病怎么办这些你都知道吗你什么都不懂，我敢把孩子放在你手上吗，你这个有血缘关系的老豆都不知道，我还敢指望其他人吗老话讲，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后娘还没来，你这个爹就已经如同后爹了”
钟笑荷痛心道，“事到如今了你还在指责别人，从来不反思自己，我真的对你很失望你才是，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啊”
这个时候，甘永家和甘永好他们一起跑到客厅站到钟笑荷身边，甘永家大声道，“我要跟着荷妈”
“我也是”“我也是”
阿圆和中仔还不太明白家里发生的这件事会带来什么影响，但也模糊的知道现在是做选择的时候了，阿圆经历过殷红跳楼的事，思考得更深些，尤其坚定地站在钟笑荷身边。
姜虞带着阿庆站在队伍末尾，他们待着的房间一直开着一条小缝，客厅里的话隐隐约约地能听到，情绪激动的时候听得尤其分明，所以她听得一清二楚，甘泰祖想争取的孩子里，没有她和阿庆，没有她也就罢了，但是连阿庆
阿庆只是不能说话，不代表她听不到。此时她紧紧抓着姜虞的手，漠然地看着甘泰祖的表演。
甘泰祖一个一个抓着孩子们的肩膀，从甘永家开始到甘永中，“跟爸爸走好不好”
“不好”
甘泰祖看他们一副防贼的样子防着他，心中心虚的同时嘴上发狠道，“好都不跟我是吧”甘泰祖唰唰一笔签上自己的大名，指着人大骂，“一群白眼狼以后我的钱你们也没有份我还年轻，不代表我不能生我以后赚大钱，吃香的，喝辣的你们愿意跟着这个肥婆，你们跟她过好了”
猝不及防甘永好冲上前，一记头槌顶在甘泰祖胸前，把甘泰祖顶得一个趔趄，甘泰祖暴跳如雷，伸手就要打，还未下手，一把大扫帚已经刮到眼前。
钟泛达举着扫帚一下子扇过去，打得甘泰祖的眼镜都掉了下来，“你你个畜生阿荷，去拿东西马上去，现在就去把离婚办下来”钟泛达指着甘泰祖的鼻子骂道，“这是我家今天就给我从这个家里滚出去”
甘泰祖讷讷，“爸”
“别叫我爸甘泰祖，你要是还有点良心，还是个男人，就同阿荷马上离婚，你去过自己的痛快日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想为难我们这些老弱妇孺，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和你为难”
甘泰祖道，“爸，哪里至于这样，是我不对，都是我狼心狗肺。”
钟泛达的身体微微发着抖，姜虞忙上前去扶住，手上摸了一下脉，眉头就皱了起来，“甘先生，我们家不欢迎你，您还是带着她们一起走吧。”殷红牵着刚才一起跑出来的于素心站在甘泰祖身后，于素心始终低垂着头，而殷红一脸担忧地注视着甘泰祖。
姜虞的目光带着明显的疏离，甘泰祖触及这道目光好似一瞬间从迷蒙之中清醒过来，他视线缓缓扫视着除殷红母女外的其他人，他们站在对面，天然划下一道鸿沟，每个人的脸上似乎都带着对他的痛恨，甘泰祖怨气激发，“好你们不要后悔”
钟笑荷已经进屋里去取出了证件，还拿了甘泰祖的那一份，“走吧。”
甘泰祖又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接着再不回头，“阿红，心女，我们走”
殷红心底有几分欣喜更有几分焦虑，甘泰祖太容易受激了，那份离婚协议上的内容她还没有看清楚，他就唰唰签了名字，万一上面有陷阱可怎么办。照她看来，反正已经要决定离婚了，完全没有必要这么赶，现在是钟笑荷巴不得要离婚，他们完全可以多要些好处。
钟笑荷仿佛一眼看透了殷红所想，突然出声道，“不要动歪心思，咱们还可以好好谈，要是动歪心思，那我也豁出去了”
他们都走了以后，钟泛达立时就撑不住了，人瞬间就往后仰，姜虞使劲掺着钟泛达，“阿卡，好哥，快把外公扶到沙发上去阿庆，你过来帮我按着穴位”
钟泛达是气急攻心，他有高血压的病史，刚才强撑着是怕自己倒下耽误了女儿离婚，他了解甘泰祖，若不快刀斩乱麻，等他回过味来再加上甘家那个不饶人的老太太，这事都还有的磨。
姜虞叫阿庆按着钟泛达身上她说的穴位，自己扑向厨房里，借着小柜子的掩饰，偷偷从系统那里摸出药来。出来的时候甘永家已经倒了水过来，他和甘永好抚着钟泛达把姜虞手里的药吃了下去，“外公，吃药。”
“好了好了，乖，都不怕啊，外公没事了。”钟泛达吃了药，呼吸平顺下来。不提中仔和阿圆，连甘永家和甘永好刚才都吓坏了，此刻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钟泛达恢复到平常的样子，中仔和阿圆眼圈一红，嘴一撇就要放声大哭。
可还没等他哭，阿庆先哭了。阿庆哭得噎住，猛地咳了两声，脸都咳红了，突然哭声里含混着两个字，“外公”
众人一愣，姜虞大喜过望，一把搂住阿庆，她的眼泪也下来了，“阿庆，你能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可算是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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