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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 甄嬛传播出的第18天,杜莹莹定下第一家合作厂商。
昌盛祥糕点公司位于杭州下城区近郊,在城区开有两间门店。正月的年糕、八宝饭和宵, 清明节的青团,端午节的粽子, 夏天的方糕、薄荷糕, 冬天的水磨年糕,搬家上梁的定胜糕, 小盆友喜欢的条头糕, 70、80年代人吃过的荷花糕,这家都有的做。
总体来说, 是一家前店后厂的小厂。
老板姓吴,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眯眯的, 长得就像一块糕, 进了下沙新店见人就发烟, 当然杜莹莹就算了。
“来我厂里看看吧。”吴老板弯腰端详桌面两盒糕点,热情邀请, “能做是能做,得改模具, 改配料,按照你们的要求来, 还有, 杜总,要多少啊”
杜莹莹早就想好了“现在说不好,边做边卖,如果卖得好, 每月几万盒,卖得不好,订单少,也许就几千盒。”
吴老板笑了笑,指指档口方向,“杜总这边,每天1、200盒”
估算的挺准。
“对。”杜莹莹实话实说,“档口是做给顾客看的,真正要卖,得在厂里大批量生产,效率才上的来。”
吴老板说,“杜总的店打算开在哪里”
杜莹莹答,“实体店的话,今年开第一家,准备开在市里,不过,整盒糕点主要在网上卖。”
吴老板并没惊诧,毕竟,淘宝卖食品的铺天盖地,加工、代工、贴牌太常见了。“杜总啊,请,到厂里慢慢谈”
吴老板是带着司机来的,开一辆商务车。她想认认路,自己开车载着赵师傅,提醒自己,招一个司机,买一辆大点的车子。
半个小时以后,杜莹莹站在下城区一处挂着“昌盛祥”招牌的临街档口,默默观察一坨坨五彩斑斓的八宝饭,葡萄干、红枣、蜜豆铺在上面,中间一层厚厚的枣泥;生元宵在比桌面还大的笸箩转动,每动一下,就把糯米滚到身上;黑乎乎的擂沙汤圆,外面洒着黄豆粉,适合一口一个;双酿团圆圆白白,像小孩拳头。
另一侧是层层叠叠的糕点马蹄造型的红色定胜糕,花瓣造型的浅黄桂花糕;荷花糕方方正正,猛一看,有点像印花香皂。
店铺不大,非常干净,也很规整,墙上贴着年画福字,排队的人有7、8个,都是中老年人。
吴老板每样拿了一块,用纸袋装着递给杜莹莹,“现在两家店,明年打算开第三家,走,来厂里看看。”
上了车,杜莹莹嚼一块擂沙汤圆,外面是黄豆粉,一吃就是今天新做的。赵师傅没吃,白毅快
食品厂比杜莹莹想象的小,一个干干净净的场院,青石地面,u型布局,左侧是厨房,中间一排操作间,穿着白大褂的出来接水,右侧是几间办公室,中间停着两辆送货的车。
吴老板招呼了两个白大褂,大概是主厨或者案上的师傅,刚进办公室,赵师傅忽然喊“小七。”
高个厨师愣了一下,屁颠颠跑过来,“赵大伯您还好”
赵师傅倒背双手,“老喽,凑合着活。你爸爸还行”
高个厨师搓着手,“还行还行,关节炎,阴天下雨动不了。这这,有年头没见您了,伯母怎么样”
赵师傅摇摇头,“还那样。”
咦杜莹莹记得,芬姨说,赵师傅是杭州某国营食品厂的主厨,后来厂子倒闭,就日益潦倒。
想不到,这里遇到旧相识。
吴老板也没想到,咳一声,“七啊,熟人啊好事好事,请坐请坐。”
高个厨师请两人落座,又端茶,自己站在桌边打量两盒糕点,念叨着“我老婆在电视剧里看,我还说,谁家做的,大伯押的阵啊”
他挨个抓心掂一掂,念念有词地计算,和吴老板低声商量。后者想了想,“杜总,您这是18种点心,18种馅料,有的模子没有现成的,得现做,您看这样好不好两位留下吃个便饭,下午点心出炉,您审一审,合适的话我们报个价。”
这是应该的。
很快,杜莹莹换上干净大褂平底鞋,戴口罩,跟着吴老板踏入加工车间视野中干干净净,有的工人站在案板后
面搓面团,有的清洗一盆一盆的绿豆,有的筛成袋糯米,有的调制枣泥。
赵师傅停在糕点间,弯腰查看烤箱,摸一摸炉灶上的笼屉,又挑拣着木制模具以前杜莹莹不太懂,现在接触斗鱼糕,发现模具在糕点行业非常重要。
喏,当年读红楼梦,贾宝玉挨了打,想吃莲蓬汤。杜莹莹记得,书里写“找出四副银模子,一尺多长一寸见方,上面凿着有豆子大小的图案,有菊花,有梅花,有莲蓬,有菱角,共三、四十样,打得十分精巧”。
看得人都饿了。
这种模具赵师傅也有,印着桃花、杏花、桂花和荷花,做出来的糕点只有掌心大。芬姨还说,赵家祖传半屋子的精巧厨具,动乱年代被一把火烧了。
听着都可惜。
还有钱师傅,在没有专用模具的情况下,手工改造出来,做出来的斗鱼糕背上印着“定胜”两个字,像模像样的。
操作间是包装、贴价签、打包的地方,两个女员工熟练地操作,把各种颜色的糕点像垒积木一样堆进食品箱,就等着发货了。
一路走来,据她目测,工人不到20个。
午餐就在厂里吃的,四大盆菜,一人一托盘,有鸡有肉,两个素菜,还有一大桶汤。
杜莹莹吃得津津有味,不知是不是老板在,又有客人,作为工作餐,午餐味道非常好。
远处赵师傅和高个厨师“小七”聊着旧事。听起来,他和小七父亲交情很好,按照辈分,还是两个老字号的传人,有点像武侠小说。
吴老板也聊闲话,“杜总啊,你这个糕做不久吧”
一阵风似的,热度过去就没了。
她答,“如果我挣快钱,前几天就卖了,换间桌游店,省得麻烦。”
吴老板笑斗鱼糕档口也得几万成本。“网上不好做新鲜的卖不动,只能卖放得住的,路上就得几天。本省还好,远地方就怕坏,顾客一开盒,搜了,就得让你陪。所以啊,我不弄网购,也不往远处去,省得麻烦。”
是个知足常乐的人。
下午两点,两盒糕点摆在眼前
荷花酥是炸的,外粉内黄,不如赵师傅做的鲜活,卖相也不错了;荷叶、莲蓬中规中矩,两条斗鱼糕没有模具,是手工揉的面团,直接蒸出来的。
另一盒海上生明月,金灿灿的蛋黄酥是月亮,鲸鱼海鸟海龟都是捏的,上了颜色,乌篷船做了黑米糕和黑芝麻酥两种,橘红糕桔白糕没有现成橘皮,用山楂糕代替,也算差强人意。
杜莹莹挨个尝尝,新做的点心口感不会差,味道有甜有淡,馅料也不相同,赵师傅就矜持多了,只打量,掰开看看。
吴老板笑呵呵的,“杜总啊,您也看见了,这点心材料不贵,重点在手工活,做起来一个个的太费劲,占人手。如果您找我做,两盒32块,熟人价,不能再低了。”
糕点食材成本很低,得加上人工税费杂费,未来的营销费用才是大头。
她想了想,“按照您估计,每天能做多少盒”
吴老板是计算过的,“800盒,我的人不能光做这个,还得给店里供货呢。”
他人手宽裕,每个工人只做一种,或者分别负责不同的流程,可比赵师傅5个人效率高得多得多。
800盒。
“行啊”杜莹莹笑了,伸手和他相握,“价格的话,我们定的多,肯定有优惠吧”
吴老板答应了,一副漫天要价着地还钱的意思。
杜莹莹又问了些厂房租金、附近地价的问题,就和吴老板告别,和赵师傅离开了。
回来的路上,赵师傅说,“小七”的父亲是他师弟,分配在不同的单位,他自己的厂子倒闭,小七父亲工厂也式微,被承包、改制,吴老板的父亲接手,又传给儿子。
“糕点不好做。”赵师傅最后说,看着她摇摇头,“年轻人不感兴趣,等老一辈死光了,就完了。”
杜莹莹握着方向盘,信心十足地安慰,“怎么会爱吃的人很多,电商一起来,慢慢就火了。”
回到店里,她接连去三家糕点厂档口考察,周五见到孟卓然,客人还没走,就站在吧台里向他讲起来
“三家店里,第一
家报价最贵,第二家居中,昌盛祥最低。”杜莹莹指着三张写满字迹、图表的纸,“第一家规模最大,200多人,老板开宾利,像个土大款,不光做糕点,还在做面包、蛋糕和饼干,3条生产线,除了零售,还在超市批发;第二家100来人,老板懂糕点,有三间零售,给7、8家中餐厅供货;第三家昌盛祥,不到30人,地方最小,有两个店面。”
孟卓然心不在焉地“嗯”,上下打量她,喉结不由自主滚动薄荷绿薄毛衣配白裙子,银色海豚毛衣链,高筒靴子,黑发用小红花头花梳着茵茵今天也戴了,裸色唇膏,初春还没到,整个人清清爽爽。
整整一周,两人加班的加班,看店的看店,到了周末,各自把孩子送走,才有了约会的感觉。
“味道的话,我都尝过,大同小异,不管定哪家,都要赵师傅把做法和配方定下来。”她用笔杆点点本子,“只要保证原料,这一点并不难”
孟卓然继续“嗯”。
她说,“淘宝店正在申请,以前那个是卖桌游的,现在重新弄了一个,只要走完流程,就可以上架卖货了。我想了又想,昨天给三个老板打电话,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定昌盛祥。”
孟卓然抬起眼睛,“嗯”
“第一,这家店小虽小,有两家实体店铺,开了30年,起码的水准和规范是有的,厂里都是老员工,采购是吴老板表弟,糕点主厨小七是赵师傅的晚辈,不会因为一袋面粉、一箱水果砸自己招牌。吴老板很少接触网络,也没打算网销,如果我的斗鱼糕做起来,他能实打实挣到钱,能扩张,能招人。”
“另两家店有规模有渠道,不愁销路,老板很有钱。我的订单规模太小了,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看不上,也不可能把精力放在我这里。而且,我的糕材料不贵,必须手工制作,占用的工人比西点要多,他们报价贵。”
孟卓然点点头,做个“继续”的手势。
“第三,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要地方没地方,是个空架子。”她指指自己
,耸耸肩膀,“吴老板规模小,灵活一些,遇到事我能和他商量;另外两家店大欺客,不会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孟卓然想了想,提醒说“也好,万事开头难,你先从头到尾走一遍,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犯了错误就改正错误,船小好调头。开始艰难一点,等订单多了,你有了班底,再和大企业打交道。”
杜莹莹高兴起来,“那你认可了”
孟卓然咳一声,招招手,等她凑过来就握紧她手腕,压低声音“你是老板,你看准就行了,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杜莹莹迷茫,他扬起下巴,朝店里客人示意“这些人什么时候走人作为没有表决权的小股东,我什么时候才能享受我少得可怜的福利”
杜莹莹大笑。
当晚万家花城,她果然没时间也没精力琢磨斗鱼糕或者合作商,甚至没空想起女儿,仿佛回到少年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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