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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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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异得很,明明是为了躲避苦辣辣的汤药口感,才扯了弥天大谎,欺骗武官,中牟县的药材有问题。

    结果停了药以后,脑子竟然真的慢慢恢复清明了,四肢虚软无力的状态也跟着消失了。

    谎言成真。

    真实比谎言更阴冷。

    她确实是喝多了十多天有问题的药材。

    贵女作陪,游园赏景。

    阳光下,禽兽抬起手臂,出神地注视着半空中的手指在光线照射下泛起层层光晕,病态地苍白。

    人为的病态。

    中牟县啊中牟县

    到此刻,徐文算是明白,为什么像范县令那般清明睿智的好官,都查不清当地的恶性重案了。

    黑透了。

    刑狱莫重于大辟,大辟莫重于初情,初情莫重于检验,检验莫重于尸身。

    县衙,验尸堂。

    律法正义诞生的基石。

    低温保存受害者尸体,冰桶密布在四壁墙角。阴森森的验尸堂内,冷雾幽幽,寒意针砭入骨。

    穿着麻白色制服的仵作戴着面罩,持着黑红色的解剖器械,于其间走来走去,缥缈隐晦,仿佛缄默无声的阴曹地府。

    “师傅”

    禽兽带着官兵护卫过来的时候,丁竹整个人都惊了。

    阴森的冷雾中猛地抬起头来,戴着厚厚的隔臭面罩,看不见表情,只一双露在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有些慌乱,又似乎有些惊悚。

    “您、您不是鳄鱼河段受寒以后,一直都在卧床养病么”

    禽兽把官兵护卫全部留在外院,大快步走进内室,动作利落地换上麻白色的仵作制服。

    “怎么,不欢迎为师的到来”

    “不、不徒儿绝无此意”俊秀如玉的青年结结巴巴地解释,慌张地握着红黑色的刀片,迅速地给仵作师傅让出解剖台的位置来。

    “来看看你的工作进度怎么样了。”

    戴上手套,取来烛光靠近,禽兽探手进尸体的胸腔中,沿着纹路摸索。

    “徒儿无能”丁竹羞愧地垂下了头,呐呐低语,“这么多天了,始终未能帮助展大人他们侦破凶案,中牟依旧民心不稳、满城风雨”

    “那就说你能的那部分。”就着黄亮的烛光,禽兽幽黑的眸子抬也不抬,视线低垂,专注地检查被害者已经萎缩了的各部器官,“你都成功地做了什么细细地讲与为师听。”

    丁竹强自镇定心神,暗暗地深呼吸一口气,娓娓道来。

    “中牟县凶案事件可分为两部分。”

    “一部分,是师傅已经明晰了的:大半年来,不明身份的歹徒,团伙作案,深夜潜入民宅,夺财害命,并且丧心病狂地毁尸。”

    “目前受害家庭已有十五户,全部灭门。”

    “另一部分,是徒儿已经协助展大人他们处理了的:上访的罗老汉林毅父子,坚持给中牟狱中的一名死囚翻案。那名死囚入狱前曾是县衙的捕快,孤胆英雄,一己之力,暗中独立调查中牟县的连环凶案。”

    “后来他就入了狱。”

    “罪名是什么”

    “通奸害命,死刑,入狱即被中牟县的狱卒挑断的手筋脚筋。”

    禽兽一震,双手腕不禁隐隐作痛。

    抿抿唇,回归专注状态,继续锋利地验尸。

    “林毅声称死囚所谓的通奸害命,是强安上去的罪名。他罪不在所谓的通奸害命,罪在胆大包天,脱离衙门暗中独立调查,这才招致了灾祸,被人网罗了罪名,害了去。”

    禽兽蓦然抬眼,直直地盯住亲手调教出来的学徒:“你怎么证明出范县令错判了冤案”

    “不,直到惊堂木敲定,徒儿最终也没能证明出范县令错判了冤案。”丁竹苦笑,俊逸出尘的青年人眉眼微敛,流露出些许疲惫来。脱下手套,坐到一旁,揉了揉太阳穴。

    “死囚名叫林欢,与死者罗福是邻居,也是好友。年初春汛,死者罗福上山打猎,一去不复返,数日后尸体被发现在中牟河下游,遍体利刃伤痕。”

    “坊间一直有传言,林欢心慕罗福的妻子。且,罗福失踪当日,林欢没有不在场证明。由此,县衙推断林欢通奸害命,谋杀了罗福,抓了他,废了他武功,判了他死刑。”

    禽兽:“县衙当时的仵作验尸记录是什么”

    “遍体利刃伤痕,刀具谋杀致死,后抛尸中牟河。”

    禽兽:“你怎么给死囚翻得案”

    丁竹疲惫的神态一瞬间变了,冷静地分析,字字玑珠,纯粹理性,绝对缜密:“遍体伤痕未必真的是利刃导致的,有可能是被河道中的树枝利石划伤的。师傅您教过这点。”

    仵作师傅:“还有呢”

    丁竹:“徒儿验了死者罗福的尸骨。”

    “剔除骷髅的残余组织,以浓醋清洁表面,后自卤门灌入热汤,结果”

    骷髅里冲洗出了细密的河沙,流滞在白瓷盘中,格外分明。

    “公堂哗然。”丁竹轻轻地唉叹了声,唏嘘不已。

    “活人溺水,挣扎必有泥沙吸入。”

    “死后抛尸,气息已闭,便不会有泥沙吸入。”

    “罗福的骷髅里验出了泥沙,他是在春汛涨潮之际,溺水而亡的。县衙的旧判决,林欢用利刃谋杀罗福后抛尸,不、成、立。”

    “他的手筋脚筋是白被狱卒废了。”

    “”

    沉默,很久很久。

    上古下今,刑事司法里的冤假错案,永远在泛滥。或无意,或有意。

    对于执法者只不过是一次无足轻重的错疏。对于被判者的平民,却是一生的血泪。

    “那个死囚,林欢,他疯了。”

    丁竹轻轻地言说,努力漠然,努力超脱,努力不去带入自身的感情,以保护心脏肺腑不那么揪紧地闷痛。

    “手筋脚筋被废,站立都不能,自主排泄都不能,蠕动得像条臭烘烘的虫子。”

    “林毅竭尽所能地救了他出来,他却哑着嗓子对林毅说:阿弟,我恨你,为什么这么晚”

    “林毅杀了他”

    “那个死囚林欢,求着林毅杀了他。”

    “展大人没有拦,林毅凝聚内力,一掌拍碎了林欢的额头。”

    “”

    “”

    又是长久的沉默,阴森森的冷雾中,长久得仿佛有亿万年。

    “展大人他们降罪范县令了么”

    “没有。”丁竹轻轻地摇头,僵冷地扯起一边的唇角,继续着刑侦人员近乎冷血的专业理性,“您应该知道为什么。”

    “”

    仵作师傅当然知道。

    仵作师傅用力闭了闭眸,微微地深呼吸,捏紧了手中冰冷的解剖锯。

    在刑侦,存在着一个漏洞。

    重审那日,那个漏洞,范县令讲出来了:

    “丁仵作,”神圣庄严的法理高堂,地方上的执政官负着手,平和地问询青年人,“你如何证明,死者不是被林欢按着头部,溺毙在河水中,后抛尸的呢”

    “”

    丁竹哑然了。

    林欢至死不得清白。

    直至自杀,仍是司法意义上的嫌犯。

    “凭据论证,本官不认为自己判错了冤案。”范县令宁静地告诉他。

    “我很抱歉,后生”

    “当初不认为,如此依旧不认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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