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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少年4
林墨书将所有校对好排版好的每周评论文稿交予陈仲甫最后定审,待他定审完后,她才好交去北大出版社办公室给李辛白主任拿到印刷所去刊印。
文科办公室里的文科教授们大部分都去上课了,只有钱玄同、陈仲甫和刘师培在。办公室里很静,三位教授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只听见轻微的呼吸声,以及书本纸张翻页“刷刷”的响声。
文科办公室里她相熟的教授并不多,也不敢随意坐别人办公桌。幸而刘半农去上课了不在办公室,她快步走向了刘半农空着的办公桌。
刘半农的办公桌靠着窗,和刘师培的办公桌面对面的放着,她经过刘师培身旁时,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然后轻轻的在刘半农办公椅上坐了下来,深怕弄出声响打搅到他。
原本刘师培的位置不在这里,但因为他近来身子愈发不好,肺病旧疾日渐加重,总是咳嗽,时而呼吸不畅,缓不上劲来。钱玄同体谅他的身体,就主动和他换了位置,让他坐在靠窗的地方,能够畅通的呼吸到新鲜空气。
幸而,刘师培低着头认真看着自己的备课讲义,并未在意她的举动。她也就稍稍放松下来,撑着脑袋看向了窗外。
窗外有棵葱绿茂盛的香樟树,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一只小小的燕子在半空中低低的盘旋了一圈后穿过香樟树,扑腾着翅膀径直地朝着窗沿俯冲过来。
这只燕子八成是刚学会飞,竟连及时收翅平稳降落的技术都没掌控好就出了窝,它原本是想停靠在窗沿上栖息,没成想,居然越过窗台一头栽到了刘师培的书桌上,自己被自己的失误惊吓得连连扑腾着翅膀,却慌乱的怎么也飞不起来。
林墨书早已被这只蠢笨的鸟儿吓得站起来,躲了有几步远,她觉得这只燕子大概拜过牛为师,这横冲直撞的劲道儿,简直和发了疯的牛一模一样。
离燕子最近的刘师培不慌不忙,他一把捉住了惊吓过度的燕子,握在手心里顺了顺它的羽毛,安抚着它极度不稳定的情绪后,把手伸出窗外,把燕子向空中那么轻轻一抛,燕子扇着翅膀扑腾着飞向了远方。
放飞了燕子,刘师培淡定的收回手,一张一张整理着桌上被燕子弄乱的备课讲义,从他的脸上都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变换的起伏。
林墨书和刘师培的接触不多,从前只觉得这人虽然总是有点红楼梦里林黛玉的病态感,可盖不住他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子儒雅沉稳之风。
现在,她突然发现,刘师培除了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儒雅沉稳气质之外,举手投足之间还有几分处变不惊的气场魄力。
注意到这边动静的钱玄同抬起头,笑着调侃刘师培道“俗话说,燕子不进苦寒门。申叔,看来你最近要遇喜事要发一笔横财,若是发了横财你就该住进洋房里,再不必担心会住进破庙了。”
昔年袁世凯倒台之后,刘师培的日子并不好过,几乎可以说是到了穷困潦倒的地步,因住不起房子只好借住在庙里。陈仲甫受邀出任北大文科学长从上海来了北京,听说了刘师培的境况后,亲自去了庙里探望。那时,刘师培已然肺病入骨,病的严重,状况十分不好。
偏他是个傲骨,陈仲甫知晓他不会接受他的钱财馈赠,便私下寻了蔡元培请刘师培来北大教书,蔡元培和陈仲甫一样,从前便同刘师培是旧相识,他深深知晓刘师培的才能,便同意了。
陈仲甫在征得蔡元培之意后,他又去到庙里探望刘师培,问他愿不愿来北大教书刘师培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他一开始怕自己不能胜任便有些不愿,陈仲甫却不肯放弃,好说歹说,刘师培才点了头。他出任北大国文系教授之后,不但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北大还为他安排了一间员工宿舍,再不必住在那破庙里,身子倒稍稍好了一段时间,只是今年开春起受了凉才又开始反复了。
或许是为着陈仲甫的知遇之恩和出手相助,虽他站在了新文化运动的对立面,却不像辜鸿铭和黄侃那样那么激烈的反对新文化。刘师培甚少抨击新文化运动,除非钱玄同做的太过激时,他才会偶尔说上一句反驳的话来堵钱玄同的嘴。
即便后来刘师培和黄侃一起出任国故月刊的总编辑,他也不似黄侃那样在国故月刊上发表一些抨击新文化运动的文章。
林墨书拜读过刘师培在国故月刊上发表过的文章,比如像礼经旧说考略、蒐集文章志材料方法、蜀学祀文翁议、名原序、音论序赞、中庸说、象尽意论、隐士秦君墓志铭等,也都是一些学术论著、序跋文和碑铭之类的中国古典学术探讨之作,文章里就连新青年新文化几个字都没提过。
所以,私下里刘师培同陈仲甫、钱玄同他们的关系即便算不上亲近,但也说不上疏远。再加之他颇信仰无政府主义,是个完完全全的理想派。
虽然陈仲甫总是劝他不要那么乌托邦那么理想化,然而刘师培每次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回应陈仲甫苦口婆心的相劝。
这会子钱玄同突然说起他昔年借助破庙一事,刘师培仍旧只是转过头去,对着钱玄同礼貌性的回应了一个微笑。
不,准确来说,是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刘师培满脸陡然写着几个大字“钱玄同,你很无聊。”
林墨书都要怀疑若不是因为刘师培和章太炎是好友故交,而钱玄同是章太炎门下弟子的缘故,他压根都不会搭理自己好友门下这位动不动就搞点激进方式运动新文化,随时能气死他的钱玄同。
钱玄同却不甚介意刘师培的冷淡,得寸进尺的进而打趣他说“即便是不能发一笔横财,没准儿也能有个艳遇,说不定今晚就有个体态轻盈,容貌俏丽的女郎敲你家门哦,你可得小心了,说不定就是刚刚那只飞燕变得,要飞到你掌心跳舞呢。”
“咳咳咳咳咳咳”
这番戏言,引得刘师培连忙从上衣兜里掏出一块棉帕来,捂着嘴朝着窗外一阵猛咳,咳了好长时间也停不下来,像是要把肺管子咳出来似的。
这可把钱玄同吓住了,他急忙从自己的位置上飞奔过来,拍着刘师培的后背顺着他的气,吩咐林墨书去倒杯热水来后,对刘师培道“申叔,我不过就是开个玩笑罢了,你瞧你激动的,色欲伤身,切忌乱动。不可不可。”
“咳咳咳咳咳”刘师培的咳嗽声更加猛烈了,都咳红了脸,像涂了唱戏的粉面一样。
“”
林墨书端着一杯热水放到刘师培面前,她无语的看了一眼钱玄同,他这是安抚病人的态度吗
此时此刻,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有一天,他被装进麻袋拖进暗巷里打了一顿,一定是刘师培托请胡适之做的。当然,和他一起被装进麻袋躺在暗巷里的,一定还有他的同门师兄弟黄侃。
钱玄同端起水杯,递给刘师培喝了几口后,刘师培这才止住了咳嗽声。他狠狠瞪了一眼钱玄同,掏出怀表来看了看时间,发现快到他上课的时间了,他微微蹙着眉尖嫌弃的推开了钱玄同,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他的上课讲义没拿。
林墨书注意到放在桌角的讲义后,她迅速拿起讲义趴在窗口喊住他“师培先生,您的讲义没拿。”
刘师培摆了摆手,回头说道“没关系”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看你枯坐无聊,你若想看你就拿着看吧。”
“啊”林墨书站在窗户前怔怔的目送着刘师培往教学楼走去的消瘦又羸弱的背影,似乎一阵风就能把他刮倒,又似乎他坚韧的像是黄山顶上的一棵松树。
钱玄同望着窗外刘师培离去的方向,笑了笑说“申叔他上课向来都是不带任何书本讲义的,他呀,书本讲义里有的知识点在他脑子里,书本讲义里没有的知识点在他心里,信手拈来,书本讲义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为方便学生翻阅背诵而编写的罢了。”
顿了顿,钱玄同收回了视线,看着林墨书手里捧着的讲义道“你手里拿着的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就是他自己编写的,很有意思,你最近不是在学着写文章吗多看看吧,对你学文很有裨益的。”
林墨书坐下来,细细品读着这本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才看到第六页,正在兴头上时,就听见陈仲甫定完稿令她送到出版部办公室交给李辛白去。林墨书宝贝似的合上讲义,将它整整齐齐的放到刘师培的桌面上,走向陈仲甫的办公桌去拿文稿。
陈仲甫定完了稿,这才悠闲的伸了伸懒腰,对钱玄同说“德潜,你别老是打趣申叔,他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钱玄同道“正因为我知晓他身体不好,才总是找理由多同他说话。你瞧瞧他,平时除了给学生们上课替学生们解答问题时才说上那么几句,其余时间他就静悄悄的像不存在一样,我是怕他肺病不好再添上积郁之气,那不就成了个活脱脱的男版林黛玉了”
陈仲甫托着腮,认同似的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一直都觉得他是个男版林黛玉,就是唯独少了如珠般的眼泪。”
两人越说越来劲儿,钱玄同更是拍着桌子,一脸肯定地说“对吧,你看他,除了没眼泪那点不像林黛玉才华气质像,脾气秉性像,身体病症像,就连眉宇之间那股忧郁之气都像。”
林墨书抱着文稿,转过身朝门外走去,她深深觉得,被装进麻袋拖进巷子里的人物,又喜添一位陈姓封建大家长成员。
作者有话要说注
杨亮功回忆“刘申叔先生教中古文学史,他所讲的是汉魏六朝文学源流与变迁。他编有中国中古文学史讲义。但上课时总是两手空空,不携带片纸只字,原原本本地一直讲下去。声音不大而清晰,句句皆是经验之言。他最怕在黑板上写字,不得已时偶尔写一两个字,多是残缺不全。”
冯友兰回忆“当时觉得他刘师培的水平确实高,像个老教授的样子,虽然他当时还是中年。他上课既不带书,也不带卡片,随便谈起来,就头头是道。援引资料,都是随口背诵。当时学生都很佩服。”
本来我准备“新旧博弈”篇章结束后,辜鸿铭、刘师培、黄侃三人组就不准备着墨写很多了,但是,觉醒年代里饰演刘师培的演员老师演的是在太好了,举手投足间那股子儒雅又傲娇又病弱的气质,我总能想到87版的林黛玉姐姐。回想前面章节,我发现辜鸿铭和黄侃写的稍多些,我申叔的戏份少的可怜,于是连夜安排加戏让他带资进组bhi,是带着出品人的喜爱进组哈哈哈哈哈,顺便给钱暴躁爷和陈封建主义大家长仲甫也给个日常生活没有学术讨论的戏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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