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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林墨书先去南锣鼓巷买了两袋茯苓饼和两袋驴打滚,然后去找在闹市摆书摊的陈延年和陈乔年。
陈乔年正坐在摆书摊的蓝布上不高兴的撅着嘴巴,斜眼望着陈延年不服气的小声嘟囔道“总说陈仲甫先生是封建主义大家长,自己还不是封建主义小家长。”
正在整理书堆的陈延年迅速的冷下脸来,给了陈乔年一个敲脑门的迎头暴击“你说什么”
陈乔年一只手捂着脑门,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委屈巴巴的说“我真的饿了。”
陈延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忍着”
林墨书把买来的糕点藏在身后,一蹦一跳的跑到陈延年和陈乔年面前“你们今天卖了几本”
陈乔年看到林墨书来了,大为惊喜,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嘟着嘴巴可怜兮兮的告状“墨书姐,我哥又欺负我。”
这话林墨书听着耳熟,好像她也常说来着,稍微有点不一样,她说的版本好像是乔年,你哥又欺负我。
她瞥了陈延年一眼,从身后拿出事先藏好的糕点举在陈乔年面前晃了晃,安慰他说“乖,咱们宰相肚里能撑船,不和他计较。”
陈乔年两眼放光的盯着林墨书手里的糕点,馋的直流口水,伸出双手接过林墨书给他的一袋茯苓糕喜笑颜开“还是墨书姐对我最好了,每次来看我,都给我买好吃的。”他迫不及待的打开袋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林墨书拿了一袋驴打滚递给陈延年“喏,给你买了一份驴打滚。”
陈延年抬头瞥了一眼林墨书手里的糕点,低头理着进化杂志,头也不抬的说“你都把乔年惯坏了,现在动不动就想吃好吃的,以后离了你他可怎么办你能养他一辈子不成”
“不近人情”林墨书无语的吐槽,她指着陈乔年说“你瞧你弟弟此时此刻,红苹果都要饿成青苹果了,还想以后那么长远的事,看顾当下才是最要紧的事。”
“再说”林墨书顿了顿,眼珠子转了转,她轻轻走到陈延年身边弯下腰在他耳畔低语道“我们最多分开你们去法国留学的那几年,你们又不是要去法国一辈子,你们是中国人,迟早要回来的,等你们从法国回来,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了。”
少女的话语很是轻柔,缓缓的划过了少年的心尖。
她说,他们最多只分开他们去法国留学的几年,可是,看似短短的两三年,其实很漫长很漫长,漫长到会改变一些事,一些人。等他们从法国回来时,她还会不会等着他们,这都说不准。
毕竟时间,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没有人能经得住岁月流逝,而永恒不变的。
林墨书放下另外两袋糕点,打开手里那份驴打滚,拿了一块出来,趁着陈延年思绪飘远不注意时,往他嘴里塞了一块“你尝尝,我觉得今天的味道做的最好。”
陈延年嚼着驴打滚,嘴角扬起一缕无奈又宠溺的微笑“味道不都是一样的么。”
林墨书眨了眨眼睛,高兴的说“不,今天格外的香甜格外的绵软。”
她说话时,眼睛特别明亮,晃得陈延年眸子一动,忍不住伸手轻轻的弹了弹她皮肤白皙的脑门,轻笑着说“笨蛋”
林墨书吐了吐舌头。
陈乔年站起来,从陈延年的背后挤过来蹲在两人中间,伸出爪子拿了一块驴打滚塞进嘴里,嚼了嚼,品了品味道,迟疑了半晌,怀疑自己的味觉出了什么问题,他抓了抓脑袋天真的说“我觉得也没有很甜。”
林墨书和陈延年陈乔年说了会话,拿着另外一份茯苓糕和驴打滚对两人说“我去街对面的老栓茶馆看望小栓去,一会就回来。”
她有一阵子没看到小栓了,今天看到小栓时,林墨书不由得吓了一跳,小栓的气色更不好了,他身体发虚,软弱无力的坐在后院里的木凳上晒着太阳。
林墨书将两袋糕点递给小栓,坐在他身边陪他望着纯蓝透澄的天空,三月末旬,北京的天气好极了。
林墨书偏过头问正进来后院抱柴火的华大妈“华大妈,小栓的病怎么还没好上次不是听说已经找到偏方的门路了么”
华大妈抱柴火的手顿住,整个人立在原地僵住,过了好半天,她才缓过神来,苦笑道“找到了是找到了,不过门路难寻,有味药最是难得,很多人挤破了头去买,我们上次没买到。”
“什么药啊这么难买”林墨书问。
华大妈慌张的摇了摇头“我也说不上来什么名,反正帮我们买药的人说那味药难买就是了。”
林墨书想不明白什么药材会这么难买,她想起经常有药贩子哄抬药价,她提醒华大妈说“莫要被人骗了。”
华大妈摇了摇头“不会的。”
林墨书想了想,又道“若是中医看不好,就去看西医吧,小栓这病我看着去医院打个针吊瓶水,实在不行做个小手术,没准过几天就完全好了。”
华大妈一听要去看西医,立即变了脸色,猛地摇了摇头阴沉着拒绝“我们不去,西医手术,那是要开膛破肚的,从古至今只有犯了死罪被皇帝朝廷下令开膛破肚处刑的,哪有主动去开膛破肚的”
“墨书小姐,你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华大妈有些生气,语气变得冰冷而强势。
小栓不高兴了,他急忙护着林墨书,对他娘说“娘,你不许凶墨书姐姐。”
华大妈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态度,她的神情立即软了下来,回复了往常的和善,她说“我们给小栓找的药,只要他吃了,他包好的。”
林墨书陪着小栓玩了好一会儿,又喝了华大妈端来的茉莉花茶,这才同依依不舍她离开的小栓告了别。
林墨书从后院出来,穿过人声嘈杂的茶馆里堂,刚走出老栓茶馆的门口,林墨书就瞧见远处的街上围了一群人,他们围着邓中夏赵世炎他们搭好的布景舞台,听着朱自清演讲,街边上,向警予和蔡和森在向来往人群分发传单。
原来,今天平民教育演讲团有演讲活动。林墨书刚想跑过去同向警予和蔡和森一起发传单,突然瞥见了从街拐角过来五六个警察,他们吹着警哨挥着警棍朝着这边冲了过来,驱散了围观听演讲的人群。
两个警察蹿上台,推倒毁坏了舞台道具,身为总指挥的邓中夏急了,他道“你们干什么”
领头的警察说“你们这是非法演出,聚众闹事,扰乱治安,阻碍交通,我奉命取缔你们的演出。”
邓中夏站在平民演讲团所有人的最前方,有理有据的反驳“我们是北京大学的学生,我们上街宣传新思想,新文化,何罪之有”
领头警察环视了一圈,冷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大学生,但不都是北大的,听说还有法文专修馆的,我说你们来北京进修法语,跟着北大学生一起闹什么事”
向警予上前一步,仰着头,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大声的说“呜呼吾国之青年,吾国新鲜活泼之青年,有以自觉而奋斗耳”
这是陈仲甫发表在新青年,原来的青年杂志第一卷一号的文章敬告青年里的句子,向警予此刻巧妙的引用了新青年最开始的话语,再次向世人宣扬了新青年创刊的初心,就是唤起中国青年的思想觉醒。
领头警察摸了摸胡子,不怀好意的盯着向警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愈发猥琐和鄙视,向警予厌恶的偏过头去,蔡和森走上前,挡在向警予身前,冷冷的注视着领头警察。
领头警察不以为意,他看着向警予不屑的嗤笑着,他说“奋斗,奋斗什么学生娃娃就该乖乖待在学校里,而不是在这里打着演讲的旗号妖言惑众,尤其,你还是个姑娘家,跟着一群男生混在一起,这不是瞎搞么”
向警予气的脸色发青,她作势要上去和领头警察再次辩驳,蔡和森担心她会吃亏,一把拦住了她“警予,别冲动。”
领头警察朝其他警察挥了挥手,发号施令“给我把他们演出的这些布景道具都给我砸了”。
邓中夏他们抵死不从,上前阻拦警察,两方就这么当街起了冲突,林墨书连忙跑了过去,同他们一起保护起布景道具,不让警察毁坏。
在另一边街角摆书摊的陈延年和陈乔年觉察到这里情况不对劲,丢下书摊也冲了过来,和平民教育演讲团的成员们一起对抗警察。
两方起了激烈的冲突,警察见他们不服从他们的命令,一壁挥舞起了手里的警棍,一壁警示他们退后,把手里的道具和传单交出去。
赵世炎不肯退后,不肯把手里拿着的锣交出去,其中一个警察高高举起了手里的警棍,正要打向赵世炎时,邓中夏扑过去将赵世炎护在了怀里,警棍一棍子打到了邓中夏的额头,声响很是沉闷,却让平民教育演讲团所有成员的顷刻间爆发了。
所有人当街和警察扭打到了一起,特别是赵世炎,他冲上去揪住了打邓中夏那个警察的衣领,用力的朝着他的嘴角挥了一拳过去,那个警察被打倒在地,嘴角鲜血直流。
林墨书帮着向警予护着手里的传单不被警察收走,警察抓住了林墨书的手腕,举起手里的警棍正欲打下去,陈延年冲了过来,把林墨书护在怀里,伸出胳膊挡住了警棍。
林墨书担忧的抓着陈延年的胳膊“你没事吧”
陈延年摇了摇头,和跑过来保护向警予的蔡和森一起挡在了两个女生的面前,和打人的警察扭打在了一起,蔡和森勒住警察的脖子把他放到在地,陈延年握紧了拳头,朝着警察的眼睛一拳打了过去。
领头警察怕局势发展下去难以控制,他吹了吹警哨,再次发号施令道“都住手,上头有令,学生娃娃伤不得。”
林墨书扶着额角鲜血直流的邓中夏,他强忍着疼痛,也命令自己属下的成员道“警察收手了,我们也住手,当街攻击警察,到时候我们有理也说不清。”
领头警察敛了刚才的声势,换上一副温和的面容,耐着性子劝道“我们今天也是奉了上头的命令过来给你们一个教训,听我一句劝,学生娃娃就安心待在学校里读书才是正经事,不要跟着你们那些不配为人师表的先生瞎搞什么新文化运动,数典忘祖。”
说完,领头警察比了一个手势,示意收队,领着其他警察匆匆离开了。
他们将受伤的邓中夏送进了医院,急诊室里,金发碧眼的美国医生为邓中夏的伤口消了毒,他一壁包扎着伤口一壁幽默的对邓中夏调侃说“幸好伤口不深,不然就该缝上几针了,可怜我的缝合针用不上。”
消毒酒精太猛,疼的邓中夏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忍着痛对美国医生笑了笑,以风趣的口吻回答医生说“要不趁现在,你给我缝上两针,我乐意接受你缝合针的亲吻。”
美国医生被逗得哈哈大笑,他放下多余的纱布,连连摆手“算了,你们中国有句古话,物善其用,现在还不是缝合针出场的时候。”
急诊室外等着的蔡和森,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他无语的翻了一个大白眼,啧啧摇头说“这美国的医生就是不一样,看病就看病吧,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
赵世炎倚在急诊室门口说“这美国医生,中文说得贼溜,你们不觉得吗”
蔡和森碰了碰赵世炎的肩膀,昂起下巴,侧目斜着看向急诊室,他撇撇嘴“你不是高等师范附中英文科的吗你进去和美国洋医生拽几句英文去。”
赵世炎晃着脑袋,砸了咂嘴“人家会说中文,我上去和人家讲英文,我不是有病么再说,这是中国人的地盘,中国人讲究入乡随俗,就该他洋老外讲我们中国话。”
坐在长椅上动也不动仿若石头的朱自清听到赵世炎最后这句话,他打趣说“我们世炎同学最是有骨气。”
朱自清的左脸颊刚刚在和警察打斗中被划伤,浮起了一道肿胀的红痕,赵世炎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示意朱自清笑道“我们朱自清同学也不赖嘛。”
朱自清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左脸颊,指尖触碰到那道红痕时,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受了伤,疼的嘴角直抽抽“真疼”
林墨书和陈延年陈乔年坐在墙边的长椅上,她卷起陈延年的衣袖检查着陈延年的胳膊,所幸那一棍没事,他胳膊活动自如。
突然听到朱自清说真疼,林墨书放下陈延年的袖子,回过头看着朱自清脸上的伤,站起来一壁朝他走过去一壁说“朱自清同学,你平时反应比别人慢半拍就算了,怎么受伤了的疼痛感也比别人迟钝”
她弯着腰仔细瞧了瞧朱自清脸上的伤痕,放心的说“幸而没破皮,若是毁了容可怎么好”
蔡和森听了,忍不住玩笑道“若是留了疤毁了容,就娶不到漂亮老婆了。”
赵世炎睨了一眼整理着衣袖的陈延年,轻咳了咳,笑说“没事,我们朱自清同学不是靠皮相娶老婆的人,他当初不就是凭借写诗的才华,吸引到我们墨书的么”
果然,他话音才刚落,就瞧见陈延年的脸色变了变,整个人浑身都散发着我心情不好的警报。
赵世炎一席话,引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陈乔年眨巴着眼睛,从陈延年身边站起来凑到赵世炎身边,一脸认真的发问“世炎哥,真的么”
赵世炎点着头,努了努嘴,坏笑着说“真的,不信你问你墨书姐。”
陈乔年看向林墨书“墨书姐,原来你喜欢会写诗的人啊。”
林墨书瞪着赵世炎,提高了音量,没好气道“赵琴生,你皮痒了是不是”
赵世炎耸了耸肩膀,抿了抿嘴,没再继续胡诌下去。
邓中夏头上缠了一圈纱布,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对他们道“你们这群人有没有良心我都受伤了,就听见你们在外面说笑。”
蔡和森上前揽住邓中夏的肩头“我们要是没良心,就不会在这门口等着你,早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
林墨书说陈乔年红苹果都要变成青苹果了,这句话出自电视剧我们的法兰西岁月,原话是赵世炎说的。
我们的法兰西岁月也超级好看呀,没看过的朋友一定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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