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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马不停蹄的从各大报纸找各类文章,撰稿校稿忙的晕头转向的同时,北京城里的谣言越传越离谱,有几家报纸开始直接以北大文科学长陈仲甫鼓吹西式文化蚕食中国文化和北大文科学长陈仲甫枉为人师等标题大骂陈仲甫和新青年。
又过了两天,更有几家报纸,甚至登报陈仲甫流连于八大胡同抓伤妓女和北大文科学长陈仲甫八大胡同嫖妓等等。
如果说引领新文化运动,鼓吹西式文化蚕食中国文化的谣言对于陈仲甫和新青年来说只算是立场不同的学术攻击。那么,流连八大胡同弄伤妓女对于陈仲甫和新青年来说,就是一场恶劣无耻的私德重伤。
因为北京大学是新文化运动的主要阵地,这无疑也令北京大学陷入了舆论漩涡,北京大学身为国家首要的堂堂学府,读书育人的圣地,怎么能容纳一个满身谣言,师德无耻的人担任北大文科学长这件事,很快就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和非议。
北洋政府教育部为此接连请了蔡元培过去多次密谈,从不同方面不同程度的给蔡元培施压,意欲要身为北大校长的蔡元培主动辞退陈仲甫,借此将新青年和每周评论的主要阵地从北京大学赶出去。
傍晚,林墨书在家帮着高君曼做饭,门外忽而熙熙攘攘的聚集了一大群人,隔着院墙肆意辱骂着陈仲甫。
“陈仲甫,你不配为人师表。”
“陈仲甫,你枉为人师。”
“陈仲甫,伪君子。”
“陈仲甫,滚出北大。”
“”
林墨书坐在灶台里烧着火,高君曼站在对面的灶台上切着菜,林墨书看着燃的正旺盛的火苗,听着外面那些骂陈仲甫的乌遭话。心里顿时有些难受,忍不住落了眼泪,她都这么难过,那高君曼呢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望向了高君曼。
高君曼依旧神情自若的切着菜,仿佛外面那一切都与她无关,仿佛那些人骂的并不是她的丈夫。
门外突然传来了陈仲甫的声音,他回来了,他站在门口冲着外面那群人,大声的喊了一遍那群人骂他的话“陈仲甫,伪君子,滚出北大。”
高君曼切菜的手稍稍顿了顿,听清楚陈仲甫的话后,又继续镇定自若的切起了菜。
门外那群人见陈仲甫回来了,一下子没了方才骂人的气势,纷纷敛了声收了势,做鸟兽四散逃跑了。
陈仲甫望着这群人,不屑的冷笑了一声,转身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望着高君曼的身影良久,满目的心疼,他低沉着声音,轻轻的唤着他的妻子“君曼”
高君曼放下菜刀,转身回头,露出平常那样温柔的笑意“回来了。”
陈仲甫愣了一瞬,他眼角含着泪光,笑着点头“回来了。”
“你回屋等会,一会就开饭了。”
“哦”
陈仲甫往屋里走去,走了几步,猛然转身朝着高君曼走过来,他站在高君曼的面前,低头凝望着高君曼,像是要把高君曼的身影刻画到他幽深的眸子里去,他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迷离“君曼,我”
高君曼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她微微摇头,示意陈仲甫不用说,她什么都明白。高君曼吸了吸鼻尖,她嘴角溢出一丝浅笑,温和而又坚定的对陈仲甫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高君曼比谁都清楚。我如果因为这三两句骂声,就哭哭啼啼,闻之落泪。那我就不是,当初你要寻找的那个知己了。”
这一刻,林墨书望着高君曼,她第一次见识到了一个女子的柔情和坚韧,这两种矛盾的性格特点,在高君曼身上完美的融二为一,形成了一个令人敬佩和仰慕的高君曼。
陈仲甫神情动容,他上前一步,把高君曼揽入怀中,用力的抱紧了她柔软的腰肢,把下巴枕在她的额头上,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在这一个瞬间,林墨书看得出来,陈仲甫在外忙碌了一天,神色很是劳累,他应该是硬撑着不在外人面前表露,而是回了家才卸下来自己坚强的外壳,在高君曼面前毫无防备,毫无伪装的展现自己的疲惫和脆弱。
林墨书不忍打扰这么温暖的时刻,她猫着腰从灶台里钻出来,然后悄声的出了门去接陈子美和陈鹤年放学,把这难得独处的时光留给陈仲甫和高君曼,让他们好好说些互相慰藉的心里话。
陈子美和陈鹤年上的小学堂离家不过短短五六分钟的路程,她很快就接到了陈子美和陈鹤年,想着不能这么早回去,索性就领着他们两个在外面巷子里转悠溜达了好一会儿,还给他们一人买了一个小糖人,哄着他们玩。
在外面晃悠了约摸着有半个小时,林墨书这才左右手一边拉着一只肉乎乎的小胖手,领着陈子美和陈鹤年往家的方向走。
半夜里,林墨书被巷子的传来的狗吠声惊醒,她猛地坐起来,听到院墙外细细碎碎的嘈杂声,感觉有人,难不成有小偷她不由得惊怕起来,连忙起身,也不敢开灯,唯恐惊吓了小偷,她蹑手蹑脚的走到窗户,小心撩起窗帘一角的缝隙,往院子里探出去。
月光明晃晃的照着,院墙外时不时有人影在晃动,感觉不止一两个人,倒像是一群人。这北洋政府管辖的北京城内,总不能有强盗吧,这里又不是湘西黔南出土匪的那些地方,或许是赶夜路的商客从巷子里路过吧。想到这儿,林墨书稍稍有些安心,她放下窗帘,走回床上,继续搂着熟睡的陈子美睡觉。
第二天清晨起来,才知道,昨晚压根不是什么小偷,也不是什么赶夜路过路的商客,而是一些人趁着寂静无人的黑夜过来贴骂人字报的,有贴陈仲甫流连八大胡同抓伤妓女的新闻剪报的,也有贴写了“陈仲甫伪君子”“陈仲甫耻为人师”之类的,都是些恶毒的骂人之言。
外院墙满墙的字报,高君曼和林墨书撕了一上午,才终于清理干净。中午吃过午饭后,林墨书照常去北大陈仲甫的办公室上班。
这件事很快就被巷子里的邻居们人云亦云的传遍了北京城,赵世炎和邓中夏听闻消息后,他们私下里找到了林墨书。
在北大曲折的回廊里,赵世炎拉着林墨书的手,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廊边,他问“听说昨晚仲甫先生家被贴了”
林墨书垂着眼眸,点了点头,声音似有若无“嗯,已经清理干净了。”
赵世炎攒着拳头一脸气愤的捶了一下林墨书倚靠着的廊柱,恨道“这些人”,他忙在林墨书身边坐下来,关心道“你们人没事吧”
林墨书深吸了一口气,摇头“没事,他们倒真不敢闯进家里来闹事。”她抬起头,看向赵世炎和邓中夏,笑了笑宽慰他们说“你们不用担心,没事的。”
赵世炎低低叹息“怎么可能不担心,仲甫先生和汪原放若不在家,家里就只有你和曼姨两个女人,要是遇到点什么事怎么办再说子美妹妹和鹤年弟弟还那么小,整天听别人堵在门外辱骂自己父亲,又算是怎么回事”
邓中夏站在廊边,望着斜廊角的青葱竹林,摸着下巴沉吟半晌道“我估计他们暂时还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还会继续来闹事,墨书,你晚上入睡之前一定要将门窗都关严实了。”
林墨书将鬓边翘起来的一缕小碎发绾到耳后,朝两人温和的轻笑着说“知晓了,你们两位就且放着心吧。”
林墨书眸光微转,问“对了,最近我都没有参加平民教育演讲团的活动,你们怎么样”
“我们”赵世炎欲言又止的看向了邓中夏,两人眼神交换了一下,邓中夏默契的接过赵世炎的话头,接着说“我们挺顺利的,你不用想着我们。”
两人明显有事瞒着他,表情很不对劲,她狐疑的盯着他们问“真的”
“真的。”两人齐声回答。
林墨书料定两人即便是有事也不会告诉她让她担心,索性也就不再追问,将心里的疑虑咽了回去。
其实不用他们说,她也能猜得出来,如今关于陈仲甫和新青年的风言风语传成这样,已经蛊惑了北京城内大部分民众。他们偏在这时上街头为新青年和新文化运动做辩白,自然不会很顺利。
他们在街头演讲时一定遇到了重重阻碍吧,林墨书心想。
林墨书凝视着眼前两位少年,身后的翠竹映衬着两位修长玉立的身影,更平添了几分风度英气。现在这一刻,他们在身旁,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说,她就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她不由得在心里深深的感叹,有些少年,生来就该成为温暖人间的太阳。赵世炎是,邓中夏也是。
“陈仲甫,伪君子。”
“陈仲甫,滚出北大。”
“”
北大校园里十来名学生组成了两路纵队,一边举着写着“陈仲甫,伪君子”“陈仲甫,滚出北大”的横幅旗帜,一边喊着口号绕着北大校园游行。
陈仲甫刚下了课,咯吱窝里揣着几张讲义,迎面碰上了游行队伍,两边俱是一愣,学生们更是吓了一跳,停住了脚步,往前进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队伍变得混乱起来,大家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天,学生们才回过神,统一恭敬的鞠躬问好“先生好”
陈仲甫鞠躬还礼“你们好”
陈仲甫面不改色的穿越过叫嚣着让他滚出北大的游行队伍,他一壁迈着从容的步子,一壁抬头看了看横幅上的字,等路过队伍,见队伍还不往前走,他有些迷茫的转过头对学生们摆了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接着舞,不用管我。”说完,陈仲甫仰天长笑着走了。
领头的学生都被陈仲甫的气度惊呆了,他机械似的望向了躲藏在角落里的指挥者张厚载。张厚载无奈的叹口气,昂着下巴示意队伍继续。
领头的学生接收到张厚载的示意,领着队伍叫嚣着口号,继续往前。
站在教学楼二楼的邓中夏和赵世炎眼尖的将一切尽收眼底,赵世炎盯着对面躲在廊柱后面的张厚载气的咬牙切齿,他转身就要去找张厚载算账,被邓中夏一把拉住,阻拦劝道“世炎,且再让他猖狂两天。”
赵世炎冷静下来,问“仲澥兄,你准备怎么做”
邓中夏细想了想,俯身靠近赵世炎的耳朵边,压低了声音说“像他这种造谣祸乱自己母校的人,已经不适合留在我们北大了,我们要联合其他同学一起把他赶出北大。”
邓中夏拍了拍赵世炎的肩膀“走,咱们先去找朱自清一起同蔡和森向警予他们汇合去,把今天下午的演讲忙完了,再同你细说张厚载的事。”
作者有话要说注
陈仲甫八大胡同事件在历史上真的有,并非杜撰。不过这件事到底是用来恶意中伤陈仲甫的谣传还是真的,没有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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