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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林墨书去接了陈子美和陈鹤年下学堂回来,刚进院里,就觉得家里气氛怪怪的,陈仲甫坐在院子里阴沉着脸,一声不响。
她牵着陈子美和陈鹤年的手往院里走着,心里暗暗郁闷,难道又是新潮社和国故社又起了什么争论
自从新潮、国故、国民杂志相继创刊发行后,北大的校园里一天比一天热闹。以罗家伦和傅斯年为首的新潮代表支持新文化,以俞士镇、薛祥绥为首的国故代表支持旧文学。一新一旧思想观点成对立面,自然是针锋相对,每次两方发表什么文章,都是在互相驳斥对方的文章观点。而以许德珩和邓中夏为首的国民属于中立,并不参与新旧的论战。
说是学生们之间的争论,其实不对,他们各自身后都有自己的导师,说到底,归根到底还是诸位先生们的斗争,是新文化和旧文学的斗争。
新潮和国故每天都能吵出新花样,林墨书近一个月的观战下来,都已经学会了什么是波澜不惊。按理说,陈仲甫这个已经习惯于同旧文学作斗争的人,应该早已习惯了,怎么还会心情不畅
林墨书放了陈子美和陈鹤年回屋做作业,自己到厨房里找正在做晚饭的高君曼问问情况,她站在厨房门口,回头瞄了一眼院外的陈仲甫背影,压低了声音问“仲甫先生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大高兴莫不是罗家伦和傅斯年刚刚又来商量怎么驳斥国故的对策国故写了什么文章刺激到先生了”
这如珠似的连串问题,问的高君曼晕晕乎乎的,她猛地摇摇头“不是,这回和国故没什么关系。”
“咦”林墨书迷惑不解。
“你等等,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高君曼放下菜刀,走出了厨房,不一会儿,拿来一本杂志递给林墨书。
是进化杂志,陈延年上次来信说,他自己创办的杂志。林墨书惊喜的抬起头,掩藏不住嘴角的笑意“是延年从上海寄来的”
高君曼点头道“你出门去接子美和鹤年下学,刚走没多久,邮差就送来了。”她侧脸探头看了一眼院外的陈仲甫,对林墨书笑道“你陈伯伯翻着看了后,就被延年气着了。”
气着林墨书深感震惊,陈延年这是在进化杂志上写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能把陈仲甫先生给气着
高君曼拿过进化杂志,哗啦啦的翻到其中一页,指着这页上的编辑余话栏目说“这是延年写的,这篇文章处处都在驳斥你陈伯伯曾经在新青年杂志上发表过的某些论点。”
林墨书低头看,署名是“人”,她问道“你们怎么知道这是延年写的”
“你往后看。”高君曼说。
林墨书带着疑惑往后翻了一页,在文章最后面,陈延年拿笔特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林墨书想,这应该是陈延年想告诉她,这是他发表的文章。
额,旁边还有七个字,是陈仲甫的字迹,他竟然幼稚到在陈延年的名字旁边反驳陈延年,写上了“逢父必反”四个苍劲的大字,还署上了自己的名字陈仲甫三个字。
对于父子两个幼稚的行为,林墨书同高君曼一样深感无语,她无奈的笑笑,对高君曼说“原放以前和我形容,他们两个是对冤家父子,我现在终于理解了。”
高君曼耸耸肩,表示深以为同,她转过身拿起菜刀继续切菜,很是贴心的笑道“你回屋看杂志去吧。”
“好”林墨书开心的笑道,迈着轻快的步子蹦跳的回了自己屋里,坐在书桌边一壁陪着陈子美写作业一壁仔细的看着陈延年创办的杂志。
进化杂志,很大的篇幅都是在介绍无政府主义的互助论观点,她以前跟着陈延年看过互助论,对这些观点都知道,她索性直接翻到陈延年写的编辑余话看了起来。
杂志看到一半,院外有了声响,林墨书放下杂志好奇的跑到门口一看,是钱玄同和刘半农来了,坐在院子里和陈仲甫在谈事。
钱玄同拿给陈仲甫一本国故社出版的国故刊物,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气呼呼道“仲甫兄,你看看这篇辜鸿铭以冬烘先生署名发表的文章,大肆抨击新青年和新潮,说我们整天推崇西方文化,诋毁中国文化,不尊孔孟纲常。尤其还在文中特意点了胡适之的名字,说他是西方文化侵食中国文化的走狗间谍,俨然把胡适之作为批判对象之首重点攻击。”
林墨书站在门口听着,觉得辜鸿铭这位老先生果真是刁钻,竟然以冬烘先生署名暗藏了典故和讥讽意味。
冬烘出自五代王定宝的唐摭言卷八一句“主司头脑太冬烘,错认颜标作鲁公。”意思是指主司昏庸,辜鸿铭以此做笔名,便是暗指搞新文化运动的都是些昏庸浅陋的知识分子,在笔名上就给人一种强烈的羞辱感,难怪钱玄同气的脸都绿了。
刘半农觉得好笑,他调侃道“胡适之又被他们推为重点打击目标了,估计这会子正在家里气的咬牙切齿的抠桌角呢。”
“咱们要不要去找他一起商量对策”钱玄同逐渐缓和了神色,看着陈仲甫问,
刘半农撩起长衫衣摆,翘起二郎腿,放下衣摆轻轻弹了弹,眼神瞥了瞥钱玄同哼声道“要去你们去,我可不去。胡适之本来就看不起我,这会子我凑上前去,他还以为我是去看笑话的。”
林墨书跟了他们几个月,同时在每周评论报刊和新青年杂志工作,长期接触下来,对他们各自的脾气秉性以及每个人之间的关系也算是知道一二,平日里内部关于学术上的争执肯定是避免不了的,经常能吵得面红耳赤,不过也仅限于是学术上,私底下生活里大家还是都客气的维持着和乐的氛围。
林墨书何尝不明白刘半农这话里含着三分负气是真,藏着七分委屈也是真。刘半农只有中学文凭,被破格聘请为北大教授,当初无论是北大的其他教授还是学生都对此颇有异议,不过蔡元培和陈仲甫为他做担保,也就没人反对。虽是没有明面上反对,但那些教授和学生心里都看不起刘半农。这些心思,刘半农自己心里也清楚,不过都忍了下来。
后来胡适之留洋回国到了北大教学,再加上胡适之为人又很傲气,他也同其他人一样看不惯刘半农的低学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看不起刘半农早前是个写通俗小说的鸳鸯蝴蝶派,觉得刘半农俗不可耐,低级趣味。
听说当初刘半农提议和钱玄同在新青年杂志上唱的“双簧戏”时,胡适之就对此颇有微词,弄得刘半农和钱玄同很不高兴,几人多次在编辑讨论会上起过争执,不过都被陈仲甫从中给抚平了下来。
刘半农当然心里委屈,都是新青年的同人编辑,对方却看不起自己的文风,搁谁都会有些委屈。
钱玄同和刘半农关系甚好,他自然是深知刘半农心中的委屈,连忙拍了拍刘半农的大腿聊表安慰。
陈仲甫思考了一会,笑道“适之不是个甘愿被宰割的人,想必这会子他正想着如何写文章还击呢,咱们不必去问,且等着他把文章写出来同我们看。”
钱玄同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没好气道“辜鸿铭和林纾这两个满清遗老还真是不遗余力的追着我们不放,我还是那句老话,人到四十岁都该死,不死也应枪毙。”
“好”
院门处忽然传来了周树人的叫好声,他们齐刷刷的转头看过去,周树人和周作人还有李守常以及其齐寿山四人一起从院外走了进来。
周树人一壁走一壁玩笑道“爬翁说话总是这么刻薄,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去死,待他四十岁时他若没把自己个儿枪毙了,咱们就一道给他写挽联悼念他。”
刘半农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自然是第一个积极响应道“好,咱们就这么办。”
随后,其他人也都纷纷响应周树人的话,吵着要在钱玄同四十岁时给他写挽联悼念他。林墨书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饶有趣味的偷偷旁观着诸位文人们吵嘴,觉得真是好笑极了。
他们一道在院中坐了下来,钱玄同被他们调侃的燥红了脸,转移话题问道“哟,稀奇,你周树人先生竟然从你那补树书屋走出来光临新青年编辑部,真是令我们编辑部蓬荜生辉。”
周树人仍旧不肯放过调侃他的机会,春风含笑道“待你四十岁生日那天,我定把我写给你的挽联送去,让你走的安详,让你蓬荜生辉。”
诸位先生们都被周树人幽默的话语给逗笑了,就连钱玄同都带着笑意耸了耸鼻子,轻轻送了一句“滚蛋,烟鬼。”
陈仲甫笑问“你们四人怎么凑一块过来了”
李守常与周作人对视一眼,由他对众人道“我同启明今天在审稿时发现一个问题,觉得咱们该好好的解决一下,便过来想同你先商量一下后,再找个时间和大家开会讨论,没想到在门口遇到豫才兄和寿山兄恰巧也来了。”
齐寿山道“我今天是陪同豫才去铁匠胡同看屋,随后就各处逛了逛,想着既然走到了编辑部附近,索性过来找仲甫先生讨杯茶喝。”
周作人问道“哥,房子看的怎么样”
周树人蹙着眉尖,嫌弃的摇摇头“不合用,周围四邻看着就是些吵吵闹闹弄得人不清净安宁的主。”
“”周作人无奈了,他知道自己家哥哥是个对居住环境颇为挑剔的人,索性也不发表什么意见,反正又不需要他四处跑腿去看房,自己安心等着哥哥找好房子就行。
周作人懒得发表意见,钱玄同却不会不出声,只听他轻哼了一声,吐槽说“房子质量好就行,周围邻居吵闹一点怎么了叫你选房子又不是叫你选妃子。”
周树人冷冷瞥他一眼,道“我是要选个离你钱玄同家远一点的房子,免得你天天上门来吃我的糖果点心,知道的以为你是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钱玄同是个饕餮。”
钱玄同敛了笑容,垮下脸来幽怨道“你后来不都是拿花生瓜子招待我的吗”
“那是因为你实在太能吃,我才给你换成花生瓜子,每回你从我家走了,我都感觉我家像是遭了强盗。”
钱玄同“”
众人看着两人一来一回,互不相让的斗嘴吵架样子,都纷纷忍不住偷偷笑着。
刘半农见钱玄同再次落于下风,遂帮忙岔开话题,问向李守常和周作人“你们遇上了什么问题需要大家商议”
作者有话要说注
一九一九年二月十三日,午后同齐寿山往铁匠胡同看屋,不合用。摘自鲁迅日记。
齐寿山本名齐宗颐,字寿山,河北高阳人,毕业于柏林大学政法科,回国后任职教育部主事。曾和鲁迅一起翻译很多国外文集,和鲁迅交往颇深,在鲁迅日记里多次出现。
冷知识补充李守常是齐寿山的婚姻介绍人,齐寿山的妻子于崇静是李守常同学于树德的妹妹。
1923年冬天,齐寿山和于崇静在北京总布胡同燕寿堂举行婚礼,李守常和鲁迅都有出席。
齐寿山出场不多,主要是引出周树人和周作人要在北京买房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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