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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延年和陈乔年走在学校围墙外的小路上,路灯将两个人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
陈乔年倒退着走在陈延年前面,心情很是愉悦,他给陈延年唱着杨家戏。他自幼就很会唱戏,在安徽老家,他有一套唱戏的家伙,有宝剑还有一大挂白胡子。大约他八九岁的时候,就经常穿着小马褂,挂着宝剑,在家里门槛上给街坊四邻家的孩子们唱伍子胥过关。
陈乔年唱着唱着,他忽而停住了脚步,问陈延年说“哥,我以后能经常去亚东图书馆找墨书姐说话吗”
陈延年也停住了脚步,眼眸中流露出几分笑意,他问他“怎么你很喜欢林墨书吗”
陈乔年拼命点头,脸上洋溢着天真而又烂漫的笑容“我当然很喜欢墨书姐,她很漂亮也很可爱,还很温柔很善良。”
听着陈乔年恨不得把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赞美词,都拿来形容这个才见过两面的姑娘,陈延年忽然觉得自家弟弟傻乎乎的,他开始有点怀疑自家弟弟很容易被拐骗,他无语的说“你拢共才和她见两回面,一次是火车站一次是今天,长相漂亮可爱这是直观可见的,咱们先不论,就说温柔善良,你这一时半会的怎么看出来”
“她一直给我夹菜夹肉吃呢,你没看到吗”陈乔年兴奋的说,眼里闪烁着微微的亮光。
“”陈延年再次无语,他吸了吸鼻子,叹口气无奈的说,“我们奶奶我们妈妈也经常给你夹肉夹菜,还给你缝制衣服。”
“所以,我也很喜欢我们奶奶和我们妈妈啊。”
“”
陈延年觉得自己大抵和自家弟弟说不明白话,他拍了拍陈乔年的肩膀,哄小孩似的对他说,“哦,那你去吧,别把人家又弄哭了就行,当然,你也别被她弄哭。”
“弄哭”陈乔年双眼迷茫的看着陈延年。
陈延年看他忘了,忍不住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陈乔年的脑门,提醒他说“就是吃饭前,你不是把人家弄哭了吗”
经陈延年这么一提醒,陈乔年想了起来,他说“哥,你怎么不信呢,我没弄哭她。”
“那她为什么哭那你为什么又眼眶红红的”
“”这会子,轮到陈乔年无语的接不上话了。他也不是无语,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跟在陈延年的身后沉默了好久,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陈乔年才总结性的开口说,“因为我们谈到了我们父亲,可能心疼我,她才哭了吧,你看她多善良。”
陈延年顿了脚步,抿着嘴巴,脸色逐渐变得黯然,他想起了今天偶尔听到汪原放和胡鉴初在搬书时谈起了林墨书来上海的原因,他对陈乔年叮嘱道“乔年,以后不要再和她谈起父亲,不是指不要谈起我们父亲,而是指父亲这两个字。因为她和我们一样,没有一个好父亲。”
“什么意思”陈乔年把脑袋疑惑的凑到陈延年面前,眨巴着眼睛“她的父亲也悄悄带着她姨妈离家出走了”
陈延年对陈乔年的天真给气着了,他抬手重重拍了一下陈乔年的脑门,告诉他“我今天听汪原放说,她父亲抽鸦片,在她小时候就把她母亲给害死了,还为了钱要把她卖给一个军阀做姨太太,所以她才来了上海投奔汪伯。”
陈乔年听了,很是愤怒。良久,他叹息道“那她比我们还要可怜,我们父亲至少没想把我们卖给别人,那我以后要对她很好,经常去看看她。”
陈延年摇了摇头,苦笑着说“不要跟差的比,跟好的比,我们父亲也没好到哪去。”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陈乔年,不打算再在他面前说父亲的不好,转了话题玩笑道“你要是想对她好,那你过几年要娶她。”
“哥”陈乔年羞涩的高声喊了一句,气哼哼的撇过头去。
陈延年搭上陈乔年的肩膀,一把揽过他到自己身边,笑道“好啦,咱们快回学校吧,你还小,娶媳妇的事要过两年再说。”
林墨书在柜台工作了两月之久,汪原放观察觉得林墨书工作业务能力灵活又细致,于是又将手头上一些编辑校对的活分给了林墨书。
每次交给她一件编辑们的稿子时,汪原放都会不厌其烦的反复叮嘱好几遍“校对对于出版社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环节,关乎图书的质量和名誉。”
林墨书从不觉得他烦,只默默听着他一遍又一遍的嘱托,反倒是芸芸有时在旁边听到了,会怼他说“墨书校对过的稿子可比你好多了,编辑所的编辑们从没说过她,倒是你,经常被说。”
汪原放不好意思的摸着鼻尖,笑道“所以嘛,我不是细心的人,我还是多多负责跑腿的事,比如催稿取稿啦,比如跑印刷厂啦。”
所谓校对,就是核对原稿的差错。校对属于编辑工作的一种,算是编辑中简单的一种,也算是最为繁琐的一种,准备的来说,校对是对编辑工作的补充。
像林墨书刚开始做,也只能做一些简单的细节工作,就是校对原稿上的错别字和一些存疑的地方,其余比较高级复杂的校对内容,比如像改正思想上科学上的不准确的提法或者词句等,还是会交给编辑所的编辑去做。
虽然有重复,不过,先把错别字和某些存疑的细微末节先行在原稿上标注出来,这对编辑们来说,也算是省去了一些功夫。
林墨书很喜欢这份工作,她觉得这比开,发,票整理图书有意思的多,能看作者未修改过未发表过的原稿,是一件很有趣味的事,她校对起来很是认真,反反复复校对很多遍后,才会将手里校对过的稿子再送去编辑所交给相应负责的编辑。
这期间,陈乔年只要一有空就会来寻她,或是在店里帮忙搬东西或是整理归类图书,或是陪她坐在柜台一起校对稿件。而陈延年很少来,即便是来了,也只是默默的整理图书去,很少讲话的。
听陈乔年说,陈延年每回和他在码头做完搬运完货物的工作后,还会去街头帮着黄包车夫一起拉拉车,也不要钱,就帮车夫一起拉活。
有一回芸芸在一旁听见了,就笑着问陈乔年“你哥看起来不傻,怎么做事傻乎乎的,不要钱白干”
陈乔年帮自家哥哥解释说“我哥这是在学习无政府主义,和工人阶级实现互助的关系。”
芸芸不懂什么是无政府主义,她就问林墨书“墨书,你知道什么是无政府主义吗”
林墨书以前在溆浦学堂教书时,听别人提过无政府主义五个字,但具体什么是无政府主义,她也搞不懂,她只好摇了摇头告诉芸芸“我也不知道”
芸芸笑着说“不知道才好,不知道才不会昏了头去跟着搞什么主义。这乱世道,我们这些穷苦人能平安活着,有地住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还是不要乱搞什么主义,对吧”
芸芸最后这句对吧是看着林墨书问的,似乎是在寻求林墨书也赞同认可她的意见,林墨书看了一眼陈乔年,又看了一眼芸芸,发现芸芸还是看着她,她只好说“对”
芸芸听了很高兴,她转头看向陈乔年,劝他说“你们兄弟俩也不完全是穷苦人,随时可以回到你们那个家去,脱离穷苦,快回去吧,何必和父亲犯脾气呢想去法国留学,让父亲资助你们不好吗”
陈乔年默不作声,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脸上满是尴尬。林墨书正想着转移这个话题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陈延年的声音。
“陈乔年,该走了。”
三人朝着门口看去,陈延年站在门口,他裤脚高高挽起,用绳子扎着,穿了布鞋没穿袜子,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水,眼神冷漠而又透着寒气。
这六月初的夏天,林墨书不觉闷热倒是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芸芸同样有这感觉,她被陈延年的气势给吓到了,灿灿的缩回了半个身子,不再说话。
陈乔年和林墨书还有芸芸打了招呼,就跟着陈延年走了。
林墨书拿起放在柜台上的手绢,站起来追了出去,站到陈延年和陈乔年面前。陈乔年见她出来,很是奇怪“墨书姐,怎么了”
林墨书朝着陈延年递上去一块手帕,展露出自己的善意和笑脸,她轻声道“擦擦汗水吧。”
陈延年眼眸一垂,瞥了一眼林墨书手上那块洁白的手帕,不屑的笑了笑,语气很是生硬“对不起,穷苦人家的汗水用不手帕,谢谢您的好意。”看也不看林墨书一眼,就抬腿绕过她的身边,与她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是林墨书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听到您这个字眼很刺耳,她紧紧抓着手帕,气哼的朝着陈延年的背影高声说道“不用拉倒,我还省的洗了,我这个穷苦人的手也很累的。”
谁还不是个穷苦人了他们兄弟俩是爹不疼的穷苦人,她更是个爹不疼还没娘的穷苦人,谁比谁高贵了
陈乔年只好替自己的哥哥表达歉意,赔笑道“墨书姐,我哥就是个黑面武生,你可别生他的气。”
“没事,我不和他一般见识。”林墨书气鼓鼓的,假装很大度,其实很违心的说出了这句话。
连续过了好几天,陈延年都没有再来过,不仅陈延年没来,就连陈乔年也没来。林墨书默默看了一眼钱柜,她心想,她就不信到了该到店里拿零花钱的日子,他们还能不登亚东图书馆的门。
又过了好几天,门前还是没他们两个的身影。汪原放也觉得很怪异,他望着门口,自言自语的说“莫不是他们有什么事”他有些不放心,从抽屉拿出钱说“表姐,你把这笔账记下,我把钱给他们送学校去。”
林墨书翻开账本,拿起笔,忽而又放下,她想了想,叫住汪原放说“还是我去找他们去,我来上海这么久,还没见过震旦学院长什么样,正好看看去。”
她从汪原放手里拿过二十元,放进自己的手提袋里,就出了门去。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陈仲甫给兄弟俩的钱有两种说法1、每月给兄弟俩一共十元钱。2、每月给兄弟俩二十元钱,每人十元钱。本文采用第二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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