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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
郭嘉一直都在
哪怕到了这一步还在郭嘉的掌握之中
哪怕搭上朕身边人的性命也要成全了他的算计
刘辨接过茶盏。
他的手有些抖。
郭嘉能掐会算,可每回算着算着，总要把他身边的人算掉一个。郭嘉叫人送来的茶盏就似潘多拉魔盒，里头藏着世间种种不幸与丑恶。
刘辨不想打开,可又不敢不打开。郭嘉的手段笼罩在洛阳的上空，乃至他身边的中常侍想杀便杀了，吕布想捆便捆了，就连送茶的侍女也不知何时成了郭嘉的人。刘辨自诩连董卓都能扳倒的人事编排，就这般给郭嘉无情地碾压、踩碎。
当初为什么要把郭嘉留在身边。他根本驾驭不了郭嘉
刘辨咬咬牙，掀开茶杯盖。
杯盖的内侧用上乘的刀功镌刻“忠奸难辨”四枚小字,上着金粉,显然不是今天临时造的。也就是说,郭嘉至少几天前，就部署了今日的乱局。
郭嘉也好意思写这四个字你自己算忠算奸
刘辨生气地灌口茶。
茶水减到一半，茶杯底下还有字。
待刘辨把茶水喝完,又见得四字。
落子无悔。
郭嘉时常告诉他,当皇帝最重要的不是手里有多少兵、多少器械,甚至不在于如何谋算。最要紧的,敢下狠手,敢做决断。
无悔
子龙被你骗走要朕无悔，中常侍掉了脑袋朕还要无悔。
去他娘的无悔
茶盏触底的那一瞬，落子无悔四个字裂做数不尽的碎屑。
圣上龙颜大怒，朝臣呼吸骤紧。
但听皇帝问王允“你说赵常侍若早知今日，可后悔带朕入宫”
王司徒惊诧地看着皇帝。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计较冒牌顶替的事情
刘辨又问“你若知道朕的决定,可后悔要朕来做这个皇帝”
“陛下慎言”这回是袁太傅和袁司空领着百官下跪劝谏。朝廷里哪有密不透风的墙。王允偷天换日，袁家早就知道了。只不过眼下洛阳只有刘辨一人，再加上他确系先帝亲儿,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刘辨大袖一甩。
袖中甩出枚响地炮。过年期间小朋友往地上投掷的小炮仗，落地即着，声音贼大。噼啪声响彻金马殿。群臣被吓个激灵。
只听得殿外同样的噼啪声接连响起，最后天空中升腾起巨大的焰火。三里小焰火，五里大焰火，整个洛阳的夜空笼罩在火树银花当中。
坐标汉末。不是盛唐，不是北宋。这些焰火在时人眼里没有丝毫喜庆的象征。史家但称岁末星落，国有大灾。
在刘辨眼里，这些焰火的升腾，预示着城里最血腥的杀戮。
焰火，是刘辨和他的死士们的联络信号。但见天星落，杀尽西凉贼。
董太师的女婿，军师李儒立刻被鸩杀在家中。
他的下场刘辨是早就安排好的。依着正常的历史轨迹，李儒是鸩杀少帝的元凶。叫他也被鸩上一鸩，十分合理。
李儒同他的岳父董卓一样爱美好色。又怕妻子娘家知晓，便偷偷在城西另立一所宅子藏纳美妾。要往他身边安插下毒之人，简直易如反掌。他既瞒着外人偷情，住处自然隐蔽。乃至于被毒死以后发臭发烂，还没有人过来给他收尸。
李儒不过前菜。董卓才是正盘。
董太师死于猪圈。
董太师当然不会去喂猪。猪圈的二楼是厕所。太师府守卫森严，但太师如厕的时候断不会有人在旁盯着。趁他蹲坑之际，杀手用银索绞了董老贼的喉，然后把他推进粪坑跌落猪圈。
皇帝的书桌上摆着方绿釉陶猪圈，缩小版的董府茅房。下到太监宫女，上到太傅袁隗，人人都以为此物不雅。殊不知陛下把他摆在案头，正是在整天盘算董卓的死法。
刘辨也会谋算，平时没事干就把人往死里算。他的身上也有怨恨和报复的兽性，只不过忍住不想暴露。要叫一个长在社会主义温室里的花骨朵儿狠心杀人，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洛阳城上焰火四射。
宫外捷报频频传来。
“报，郎中令李儒饮鸩身亡”
“报，太师董卓如厕溺毙”
“报，都督华雄、侧将军徐荣、中郎将牛辅、辅帐胡赤儿一并诛杀。”
华雄死于布坊给他裁缝的衣服。衣里藏针，针里带毒。华雄但试穿仆人送来的新衣，针入皮肉，不久暴毙。
至于徐荣、牛辅、胡赤儿，率军围住皇城后，趁兴到南北大街的膳食馆开庆功宴，就在店里给伙计下了香，全都掉了脑袋。
他们到死都没记起，布坊是陛下的布坊，膳馆是陛下的膳馆。陛下开这些店铺的心思远远不止有赚钱。
最锋利的刀刃，藏在习以为常的生活习惯里。有多少人用惯坊内的布，吃惯膳馆的菜，刘辨都能用同样的手段杀掉他们。半个时辰功夫，董太师的党羽被摘得干干净净，只剩烂醉不醒的吕布一人。
金马殿中群臣面面相觑。好些人使劲用袍袖擦眼，以为活在梦中。
刘辨点了安西将军杨整修的名字。
“杨将军也是太师的人吧”
杨整修矢口否定“末将与董贼并无交集。”
“呵。十月初九，董贼命人给你送去三匹西凉宝马，四块蓝田美玉。十月廿三，你又收了李儒的二十二根黄金，七颗合浦大珍珠。十一月末，你与李儒会于家中书房，密谋如何夺去太尉杨彪的京畿布防军。你们先喝河西的羊奶酒，再品了李儒带来的信阳毛尖。朕说得可对”
刘辨端着手里的小本本朗声念诵。所有人跟董卓私通的罪行，他的小本本里都有。所有董卓的旧部，但史书里有记载的叫得上名的，他都安插了细作。
杨整修脸色煞白。劲都没缓过来就被拖下去斩了。
杀鸡儆猴。另有些做贼心虚的朝臣，哆嗦的已流下黄澄澄的尿液。
刘辨又点了司徒王允的名，险些没把他吓得跌倒。
好在皇帝问的是“王司徒，你还要同董贼讲和吗”
王允直磕头“老臣惶恐，陛下实乃天神下凡，替我大汉惩凶除恶啊。”
一应百官俱顶礼膜拜，谁也不敢抬头正眼看皇帝。
哪怕大开杀戒，也没能叫刘辨心中的郁结稍稍缓解。死者已矣，杀掉再多的人，死去的、离开的，也不见回来。
刘辨只有一个念头“把郭嘉绑了带到朕跟前”
郭嘉在哪里
洛阳城外，北邙山顶。
据说当初天子被挟出逃，就在此地遇到的董卓。
等郭嘉见得洛阳焰火翔空，就知城里的董贼势力已被绞杀殆尽。
郭嘉用树枝在地上的棋盘里画个三角号。横纵两路的三角号俱成四星连珠，他的五子棋下赢了。
郭嘉赞叹“陛下发明的新棋着实有趣。大地为盘，万物为子，果有君王胸襟。”
同他下五子棋的是赵云。
赵云心思不在棋里，全在洛阳城红的蓝的黄的紫的各色的焰火里。
焰火就是洛阳战局的指示器。宫中诏令以红火为识，死士接令以蓝火为应。完成任务便升起黄火报喜，不幸失败则起紫火相告。
好在城中红黄蓝交相辉映，直至复于平静，不见紫火升腾。
郭嘉笑道“陛下无恙，子龙兄该放心了吧。”
郭嘉自己也才放了心。谋算归谋算，执行归执行。再能算的人也无法保证结局。
于是郭嘉提前唤了子龙到洛阳城外，以备不时之变。
赵云光看焰火不放心，想进城同刘辨见面。
郭嘉劝他“子龙此刻进城，恐陛下又要往后退了。”
结果明明白白。陛下数月积攒的实力，完全能在一夜之间诛灭董贼。可陛下总找各种理由拖延推脱，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到底无非性情软弱，心不够狠罢了。
谋生死易，谋人心难。要让陛下变得刚毅决绝，比杀掉十个董卓还要难。
郭嘉对赵云道“若非因你离开，又因中常侍身死，陛下狠不得心。”
赵云听得向来很关照他的老乡死了，不免迁怒郭嘉“先生能谋善断，却也不该踩着无辜人的性命向前进。”
“赵遵可不无辜。你道先帝如何死的郭某说的是陛下的同胞兄弟。陛下带着赵遵得了许多钱财，他更看好陛下，便将过去的主子害了。”
赵云不想还有这层内情。
“郭某也不曾算计他。起初只想叫张辽吕布动些干戈。不想陛下将中常侍捆了送过去，两边将士动起手来不慎打死了他。”
“郭某还不曾想到，陛下至情至性，竟将城中所有力量全部动用。陛下长得太急太快。只怕今夜以后，满朝文武都忌惮他、算计他，他再也不得后退了。子龙一去，叫陛下存了别的心思，那就是灭顶之灾。”
赵云望着焰火后复于暗夜的洛阳城。天子一怒，流血漂橹。他的师弟要变成人人畏惧的天子了吗
这便是师弟想要的吧赵云由衷替师弟高兴，却不免生出几分不舍之情。
“世事难料，因果自循。为人谋者，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求落子无悔而已。”郭嘉用树枝勾起脚下的沙土。沙土盖了棋盘。
郭嘉复对赵云道“郭某还有一事相求。子龙兄办完再走。”
“郭先生请说。”
“你将我捆了，丢到北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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