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江婉做了一个梦。
蒙蒙冷雨淅淅沥沥砸下, 击打在御花园的石板路上,溅起蔼蔼的烟雾。
她撑着油纸伞从桥上走过,无意间往一旁的亭下瞥了眼。
男子怀抱着银锤, 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对上她突兀瞧来的眼神, 他冷淡的俊颜微动,旋即别开头去。
“夏大人”
她有些意外,没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他。
“您是被雨困住了吗”
女子的目光飞快打量过他,略一思索后猜出,大抵是这场急雨来得突然, 他没带伞才被困在了此处躲雨。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同自己说话,鹰眸微凝, 静默了下才复又看向她。
“你认识我”
他答非所问, 发出的嗓音嘶哑如破败的风箱。
闻言, 江婉一愣,很快回过神来镇定地点点头。
“夏大人许是不记得了奴婢是今年新入宫的司彩,名唤江婉。当日去尚功局报道时,曾与您有过一面之缘。”
听她说话,那人却并未流露出半点惊讶, 只是垂眸定定看了她一会儿, 好似在沉思些什么。
深沉的黑眸里, 氤氲着浓重不散的情绪。
见状, 女子秀眉古怪地微蹙, 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去。
“奴婢碰巧还带了把伞, 夏大人若是不嫌弃,可拿着救急。”
说着,她将手中另一把黛青色的纸伞递给他,一边仰脸冲他善意地笑。
“这原是给我妹妹送去的, 寻了她好一会儿没找着。您拿着也就拿着了,不必再归还。”
男子迟疑下,骨节分明的手探出,自她掌心将伞接过。
“算我欠你一回。”
他哑着嗓音道,说罢,也不再与她多话,撑开伞便径直踏入了雨幕中。
江婉立在亭子里,目送他渐行渐远。
只见那抹高大的身影头顶撑开一片青,消散在烟雾中时,宛如一片随风飘远的叶。
果真如宫里人所说,他是个难相与的人。
她想。末了摇摇头,也撑伞走出花园小亭,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背道而驰。
当时这一幕并未给她留下太多印象,但此刻于梦中反复重映时,江婉才惊觉,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所有一切都早早被注定了。
他先欠了她一回,所以到了最后,又以性命相补偿。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沉重,偿来偿去,到了最后,她欠他的又该如何来还清
“江婉,一直往前走,别回头。”
男子粗噶冷淡的低声回荡在耳畔,萦萦绕绕如烟雾般缥缈。
江婉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她哽咽着出声,悲伤又绝望地叫着那人名字。
“夏卿不要去,你快跟上来”
她是哭着醒来的,一如之前的数个夜晚一样。
江厌离和衣躺在她身旁,自始至终都在关注着她。
见她睫翼颤动着睁开眼,他搭在她腰间的大手收紧,一施力便将她整个捞着搂在了胸前。
“嘘,别哭。”
男子的嗓音低磁,夜色中显得别样地温柔。
他安慰地轻抚她长发,攫住她哭颜的凤眸心疼得一塌糊涂。
“又做噩梦了”
江婉说不出话,只不住地摇着头靠在他胸膛抽泣。
她实在是过于难过,夏卿之死已过了七日,她始终难以从中走出来。
之前的每一夜她都在发梦魇,有时是于睡梦将那日青年被杀的场景预演,有时是像这样回放二人以往相处的经过
她放不下,不能接受分明就要与她一道逃生的人如今长眠于地下。
“阿离,是因为我吗夏卿他会被杀都是因为我吗”
女子的哭声难以克制,她死死揪住江厌离的衣襟,杏眼哭得通红。
“婉婉乖,不是你的错”
被问的人难得十分耐心,伸手揩去她满脸清泪,俯身温柔地吻她眼角。
“为什么他不逃不是说好了他把那药粉撒出去拖延时间,然后我们一起走吗他为什么不逃走为什么要留下啊”
江厌离一言不发,怜惜无比地搂住她阖眼。
他素来无波无澜的俊脸沉沉,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抿得死紧。
虽说他并不愿意,可满心苦涩与哀戚,已自眼角眉梢每一处悄然显露。
他也想知道夏卿为何不逃跑。
分明在那之前,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好,这计划本该万无一失。
男子墨发披散,几缕分在颊边隐隐挡住他俊颜。
烛光映照投下的阴影中,他眸光诡谲,暗暗咬紧牙齿。
“齐厌,我与你保证,定会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回你身边。”
那日营救江婉前,与他会面商议的人如是说。
夏卿俊秀的面目严肃,握住银锤的手捏得死紧,坚定无比道。
江厌离侧眸瞥他一眼,修长的手夹起一包粉末递到他眼前。
“这是驱魔散,以防万一老妖怪要出手,你便撒出去拖延时间。”
见对方接过,他俊美无俦的眉目松了松,好似暗自定下心去。
“我就在出口处那老妖怪结界消弭的地方接应。便是他追上来,只要出了地道,有我在他也不能奈你们何。”
“好,我会让江婉一直朝前跑,直到回到你身边。”
江厌离皱眉,睨着他的凤眸闪过一丝怪异。
“你要让她独自一人逃跑”
“我会护着她。”
夏卿低声答,说话间,忽而垂头回避他视线。
见状,江厌离心头升腾起一阵难言的烦闷。他抱臂垂眸瞧了他半晌,突地凉凉启声。
“你还记得那日曾说过,你欠我一条命”
闻言夏卿怔了怔,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鹰眸璨亮,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记得。”
“既是如此,在我取你性命以前,先将它收好。”
黑衣青年冷峻的俊庞蓦地怔愣,他深深凝着他,好半晌竟是霍然展露出抹笑。
“你还是关心我的对吗”
他望着他,一贯锐利的目光柔软欣喜,仿佛又回到了数年前,尚为稚龄孩童时孺慕仰望他的时候。
“师傅。”
江厌离挑眉,冷嗤一声背过身没说话。
他活了百年,又率领军队纵横沙场,见过的人多如过江之鲫,本是极善于觉察出他人异样的。
可他却从未料想到,夏卿这样一个在他眼前长大的人,竟能将他瞒得这样好。
从始至终,他都没看透他半分心思,更想不到他会在生死上选择了亡。
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对赫坦的忠诚,已令他不惜以死谢罪了吗
“对了,阿离”
突兀地,他衣襟传来一阵细微的拉扯感。
女子哭过一场,心情要稍稍平复些,此刻正仰着脸望向他。
“今日白天稍早时,王爷说夏卿那日有与他写信,要他盗出他尸首”
她温润的杏眼泪光仍在,眼眶绯红如将渗血,此刻眸光倏然认真,瞧来竟莫名璀璨得教人不敢逼视。
江厌离回神,拇指拭去她颊边残泪,低声道。
“是。此事我也是救你出宫那日才知晓,他修书给齐衍要他接应时,还顺带提及要他替他收尸以炼药。”
三日前他将齐衍暴揍一顿,便是为这事。
夏卿于信中已透露自己有意求死,齐衍却一直将之隐瞒着他,最终才令夏卿得以照计划殒命。
“也就是说,夏卿他早就打算好要用自己性命来换我们打败国师了,对吗”
江婉得到他肯定的答复,略加思索后复又开口。
“既是如此,他又何必大费周章让国师亲自杀他如今他尸身被国师藏在皇陵,我们还需设法将之偷出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
经她提醒,江厌离也忽然意识到自己先前忽略的一个点。
他关注的重点始终都在夏卿为何要求死上,而未曾想过为何他执意要让国师亲手杀他。
江婉所言的确有理,倘若他事先打定主意要牺牲自己以炼药,那索性在他们身边自刎就好,何必要多此一举让自己落入国师手里
难道说,他刻意让赫坦亲自动手杀他,是还有什么目的吗
可这除了能让那老妖怪相信他是真死了,还能达成什么
因这忽然而起的猜测,相拥的两人突然间陷入沉默,屋内烛光摇曳,静默间弥漫了一室的沉凝。
砰砰
霍地,门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敲击声。
两人诧异坐起,循声望去时便听闻一道甜软少女音起。
圆圆似是有急事,不顾此刻夜已深,大力拍着门高声叫嚷。
“小姐,姑爷,你们快出来看看啊”
江婉瞠目,下意识地看向江厌离,后者俊脸晦暗不明,只凤眸半眯起。
察觉到她的不安,他面色瞬间一柔,安抚似地握住她小手。
“没事。我们先出去看看。”
说罢,便兀自伸手取过她披风,替她细致地穿好。
两人迅速收拾好踏出门去,方才行至庭院口,老远便瞧见众人举着火把围了一圈。
绛紫袍的男子听见动静回头,与江厌离视线交汇的一瞬,桃花眼凝重无比。
见状,后者皱眉,牵着江婉快步走上去。
“出什么事了”
他启声问,边说着,目光便被齐衍身后一尊巨大的东西吸引
那是一台白玉棺木,正正躺在庭院正中央,与深黑的夜色格格不入。
江厌离凤眼微瞠,俊脸因诧异而动了动。
而齐衍紧接而来的一句话,又让他更加错愕,竟是罕见地失了神。
“我派去偷他尸首的人还没到。”
他说。此言一出院中众人俱是惊诧,纷纷愕然无比地怔住。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