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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会场出来以后，已经是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泛黄的树叶上，分外悲凉。一想到里之兄弟会的举动，我心中充满疑问那个白虎到底得融合了多少个物种的基因才能长成那德行
从轩辕将怀里摸出两张凝神符贴在身上，我决定去食堂吃个饭压压惊。刚走进门，就听见一阵阵靡靡之音回响在大厅中。一群大师傅穿着围裙，戴着厨师帽，盘腿坐在中央被清理出来的宽大空地上念念有词。我敲了敲桌子，吸引他们的注意。一群人盯着我看了看，你推我我推他，最后，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起身，不情不愿地走到我面前“同学，我们都关门了。”
“关门了”我看了看周围，确实，没有一个窗口是有人守着的，放原材料的篮子里也空空如也，窗台上还有一只手掌长短的黄毛大老鼠在肆无忌惮地翻箱倒柜找食物，整个食堂里弥漫着萧条的气氛。
突然，我看到了人群前盘腿而坐的颜大爷。老爷子的厨师帽放在一边，一颗大光头反着夕阳橘红色的光芒，苍老的面孔上古井无波，整个人的气质缥缈而宁静，仿佛隐居山林的得道高僧，又仿佛是不存在于世间的神秘真理就这么说吧，我看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要是火化了，能烧出来不少舍利子吧。
颜大爷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蓦然睁开双眼，放出两道金光照到我身上。刹那间
，我感到整个人里里外外被看了个一清二楚，比x光都厉害。颜大爷微微颔首，重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嘴里低声念一句佛号，扶着地面慢悠悠地站起，拍拍屁股上的土，戴上厨师帽后问道“来了啊，吃啥”
我三两步挤开一群失落的大师傅，走到颜大爷面前压低声音问道“真的都关门了”
“啊啊，除了我，都关门了”颜大爷一愣，轻轻点点头。
我拽着颜大爷坐下，靠近他说道“大爷，你太狠了吧，弄的这一群人在这静坐。”
“我又没强迫他们，他们自愿的。”颜大爷看了看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的大师傅们，同样低声回答。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您老肯定不是那种人。”我点点头，“但让您这么一弄，我以后想吃肉还得往外跑”
“放心，我没让他们修戒律，就是讲讲道理而已。”颜大爷呵呵一笑，“现在的人太浮躁了，前几天不是拉面那个小伙子，因为不小心肉切厚了而且放多了，差点和学生打起来吗，我就想讲讲佛理，帮他们去去火气。”
我一愣，运起煞气，下意识往前一拽，差点把颜大爷拽倒“等等，你不是把他们都给挤垮了”
“我有那本事就好了，你们这群小年轻还是吃肉的多，你没看来我这里的要么是
生活费不够了，要么是带着小姑娘一起。”颜大爷捋捋袖子，推开门走到窗口后，抬手甩出那本笔记本式的菜单，“想吃啥赶紧说，我还得讲佛去。”
“来个全素的纯肉火锅，锅底要不用辣椒的红汤。”我略微思索，拿起菜单重新扔了回去光看笔记本上那菜名我都能把自己给绕晕了。
颜大爷对自己要求很严格，甚至在我不安好心的建议下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只要他做的素肉能被看出来，一次返现二十。然后，除了我瞎猫碰上死耗子，随口说了一句黄瓜，给那块肉揭了老底，之后无论如何都猜不对。颜大爷一双肉掌托着火锅，双掌的反着淡淡的金光，将佛力源源不断地输入锅底。别看这锅不起眼，里面有林天华综合道家、佛门和阴阳家而创新出来的聚灵阵，看着挺厉害，其实没有多大用，连我召来的鬼蟑螂都灭不了，就是吸收外界的阴阳二气转化成佛力，纯粹用来给火锅持续加热。
大学里的火锅你就别想再自己点肥牛什么的慢慢烫，一锅煮。热气腾腾的火锅在面前，一层不是用辣椒弄出来的红油上，白色的水花带着刚刚放下去的新鲜食物翻滚着。颜大爷很贴心地把那些完全用素食做出来的“肉”给我切成了薄片，更有吃火锅的气氛。一碗浓稠的酱汁被放在我面前，颜大爷拿起一双筷子竖着插了下去毕竟是尸妖，放筷子也是跟给死人上供一样叮嘱我一声，继续招呼起那些急需心灵净化的大师傅。
我拔出筷子，舔干净上面的酱，向着锅中恶狠狠地一捞，捞起一片青翠欲滴的蔬
菜。得，颜大爷这次老马失蹄，青萝卜没处理好就放进来了。我自己拿了个空碗放下萝卜，继续翻弄起来，毕竟一次二十块钱啊
没过多久，一个白色的圆东西就被我扔进碗里，不用说，荔枝，都能看见黑色的核。随后，又是一个荔枝被我捞进碗里。突然，一大块坚硬的东西被我找到，那东西表面很滑，我夹了好几次都没夹住，最后又去找了个勺子才弄出来。我看看这是个颜大爷，你怎么把假牙给我扔锅里了
还没等我喊，一声“嘘”从我面前传来。我看了看，没人，在用灵眼看看，没鬼，最后先天浊气一散发，也不是有人用法术在恶作剧。
“哎，低头”那声音对我说道。
我低下头一看，差点没把锅给掀了水花翻腾中，一个人鼻子慢慢露出水面，紧接着是额头，两个没有眼睛的眼窝，和一张嘴唇向里翻的嘴，最终组成一张带着红油的绿色的脸，随着水花在锅里上下起伏。那张脸转了转，鼻子微微耸动，下巴慢慢转向我。我试着动了动，那张脸立刻缓缓转动，我往左他就往左，我往右他就往右，始终正对着我。
我可以保证，自己的反应从来就没有这么快。我身子一软，从座位出溜到地上，接着一个驴打滚翻出桌子，鲤鱼打挺起身后，双手在旁边的桌面上用力一撑，腰上用力滑到另一侧，中途顺带翻了个身，落地时借势蹲在桌子下，右手飞快地聚集起一团先天浊气，左手在后腰上一划唤醒古仪，双眼死死盯着对面那个看似在安安静
静地冒水蒸气的火锅。
果不其然，那张脸突然发出一连串不明意义的话。我心里一惊，这可不是普通鬼，最起码人家能从红油火锅里冒出来，单凭这胆量就能被八叔收在麾下，更不用说那锅是佛力当能源，水开了后能保持在个八九十度，就是块石头在锅底泡十来分钟也能煮胀了。就在我收敛心神，准备应付恶鬼的催魂之音，那鬼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是聂青，你过来给我把眼珠子和牙装上。”
我过去一看，顿时明白了聂青为什么能说出话来了，他因为说话漏风，又沉到锅底叼了一嘴菜叶子。我先拿着假牙给他塞进嘴里，又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颗眼球，用勺子柄撑开他的眼皮，将那颗剥了壳的荔枝模样的眼睛给他塞进去这要我那些个专业课老师看见了，估计下巴颌能砸脚面子上。零部件装回去三分之二后，鬼脸确实恢复聂青的样子，但最后一个眼珠子却出了点小问题，我一个不小心给掉到酱碗里去了。
看着那颗沾满了麻酱、韭花酱、酱油、香油和碎芝麻的人眼珠子，我胃里一阵翻腾，咽了一口唾沫才试着问聂青“我给你扔锅里洗洗”
估计聂青看着自己眼珠子现在的模样也有点儿打怵“不用了，你捞出来以后在多给我塞进去俩玉米粒，容易得沙眼。”
被聂青这么一搅和，我也没了吃饭的兴趣，最主要的没那胃口了。于是，我无聊地拿起筷子，仿佛在下方便面一样拨弄聂青那张鬼脸。聂青现在只有一张脸，冲我
挤眉弄眼耸鼻子，就是逃不过两个灵活的筷子头，最后，我夹住聂青脸上的肉，用力向外一扯，想把他弄到碗里，就跟那广告差不多，“快到碗里来”。然而，随着我用力，一块青色的皮肤连带下方黑色的肉被我从聂青脸上剜了下来。聂青没喊疼，但看他那表情估计也快到爆发边缘上了。
果然，聂青咬牙切齿地低声怒骂“你他妈够了，信不信老子晚上上了你身，然后跑出去裸奔”
我不以为然，但还是放下筷子“你还真厉害，明明是鬼，居然还有实体。”
聂青叹口气“摄青鬼知道吗”
“知道啊，不就是身负大仇之人把自己活埋，然后凭借意志力保持魂魄不散，躯体不死，七七四十九天后，怨气入血，血液逆流回心脏，心脉断绝而死，而后尸魂合一，方成摄青之怨，是一种半人半鬼的存在。”我完完整整地把摄青鬼的由来背诵了一遍，“因为人身也具备了鬼的部分特性，所以基本称得上是水火不侵。”
“我就是摄青鬼，能自由在人身和鬼体间转换。”聂青平静地说。
“那你有什么深仇大恨，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我打了个哈哈，表示不信。
聂青一脸无语，酝酿半天才缓缓道来“强拆，本来住的好好的，就因为窜稀没来得及露面，被当成没在家直接给我推了，结果我妈发高烧，还在卧室里当时就一面墙挡着我他妈过不去”
说道这里，聂青的声音开始哽咽了。家破人亡，这种仇怨确实够大的。我也没问
他怎么被埋了七七四十九天，开发商没掏钱不给清出来建筑垃圾的事情见多了，谁在乎里面埋没埋着人。当然，我也没听说过有那个拆迁办莫名其妙地死人，估计就是有，也会让修真局给压下来，更不用说城管大队里那戾气比十八层地狱里还重，上次我还看见无常司特战队穿着防爆服在演练从城管大队里勾魂。
“别哭了，改天我给你去地府查查，看看你妈现在怎么样。”我也只能这么安慰聂青了。最主要的是，这摄青鬼流出来的泪是黑的，鬼气和佛力相互争斗，粘在锅上根本刷不掉，他再这么哭下去，我非得让颜大爷扣下洗盘子
颜大爷那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我扭头一看，一群满脸横肉的大师傅跟吸了二斤大烟似的，双眼咪的只留一条缝，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老神自在的模样令人不由自主想起十方菩萨、八百罗汉总之就是一副活该一辈子单身的表情。
我一看颜大爷在那拍屁股上的土了，赶紧催促聂青走人，再不走人颜大爷为了他家那林少爷的安全，估计能把我一起超度了。聂青应了一声，脸上的皮肉瞬间腐烂落到汤里，一张白骨脸在汤面上起伏几下，飞快地沉入锅底。看到颜大爷走过来，我提起筷子在锅底狠狠捞了几下，确定老尸僧刷锅的时候不会摸出来几块人皮，这才正襟危坐地取出饭卡放在一边。
“都没怎么动，没胃口你还点这么多，浪费”数落我一句，颜大爷拿起我未用过的勺子喝了一口汤，“不对，我记得是用豆油弄的牛油味儿，怎么有股骚气，像煮猪头肉”
幸亏老头儿没细看。被他这么一翻，化在汤里的鬼气全都浮上来了，整锅汤用灵眼看跟刚拌好的水泥一个颜色。我悄悄运起先天浊气，伸出食指在锅里点了一下，随后，鬼气飞快地分解，一缕缕黑色的阴气混杂着少许阳气，借着聚灵阵里渐渐消散的佛力的掩盖，一同消散。
颜大爷看了我一眼“你这倒是方便”也不知道是在说那些佛力还是看出了什么。
我刷卡付钱，赶紧往宿舍赶，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还有些重。
轩辕将正躺在我床上拿着那本字典厚的法术书看，见我推门进来，抬头问了一句“你带谁回来了”
我回头看了看，没人，但背后的凉意仍然没有消失。灵眼略微一看，我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一缕缕鬼气缠在我散发的阳气上，一直延伸到我背后。我在道书的阴阳篇里看到过这种现象，称为“负鬼”，是鬼借助活人的阳气掩盖自身存在，从而脱离某处，属于比较温和的方法。一般来说，这种办法哀鬼用的比较多，但聂青，你给我下来
随着我一嗓子，背后突然一紧，一松。聂青周身散发着微弱的绿光，飘到窗边拉上窗帘，毫不见外地坐在轩辕将的床上那张床铺的最软。打量一下四周后，聂青咳嗽一声“解剖楼的事你们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骷髅煞不是已经解决了吗，你还想让我上报地府啊”我撇撇嘴
，拿出几种孟婆汤一字排开，“喝哪种，自己挑。”
聂青指了指一堆孟婆汤，继续解释“你帮我冲那个豆奶吧我是说那个烂摊子，要不是玄老爷子布了个幻阵，校长心脏病早就犯了。”
“那不挺好的，就这么布着呗。”我把冲好的孟婆汤随手往上一扔，无所谓地回答。
“你说的啊嘶，烫。”聂青喝了一口孟婆汤，“玄老爷子是私塾学历，进士都没考上，你让他弄这些理科的东西就这么说吧，今天上午大三上解剖课，出来三个镜面人，俩阴阳人，还有一闹海的三头六臂版哪吒，被抽筋的东海三太子都给配齐了。”
“哪吒”我这就奇怪了，“老头儿不至于连人有几只手几个头都不知道吧”
“老头儿是千年的闹鬼，玩性太大，你就1庆幸他没弄出来个千手观音吧。”聂青吹了吹手里的孟婆汤，答道。
我一听，断绝了让里之兄弟会解决这件事的念头。一来，这帮人是那种干好事儿就全身过敏起疹子的玩意儿；二来，万一再弄出来个太乙真人，校长就不是心脏病的问题了。所以，这个艰巨的任务就到了我们隐之兄弟会头上话说，有哪个兄弟会犯完事儿还会善后，真白瞎了我们这名字。
骨架标本倒是好解决，最多麻烦点照着解剖图拼起来挂回去，反正这些东西都是一碰就散的面子货，估计没有哪个学校敢让学生用。比较麻烦的是那些带肉的标本
，尸体这东西相当不好弄，得去地府里的阴尸区里猎尸才行，而且我没那技术也没那胆量在把猎来的阴尸肢解成标本的样子。但是，这些都有办法解决，最难解决的反而是最不值钱的水产标本，大闸蟹之流菜市场上都有，实在不行网购，但偏偏那些标本里有些是买不到的东西，奇形怪状都不知道叫什么，活脱脱一副灭绝相。
“对了”我突然一拍脑袋。轩辕将家里不是还有个大公司吗，这事儿不能我一个担着，况且，那些陈年海鲜我一个没碰，大部分都是他们几个弄坏的，就是上了法庭主要责任也不在我，凭什么我自己来啊。
轩辕将知道我的想法后，异常热情，面带微笑，豪爽地说了两个字“滚蛋”这小子和他老爹一个样儿。
软磨硬泡，就在我准备用脸蹭他胸口，顺便用台湾腔来一句“轩辕葛葛，好不好嘛”时，僵尸的第六感让他打了个哆嗦，厌恶地掏出手机递到我手中“你自己联系，在家我妈最大，我说话不管用。”
电话拨通了。原以为轩辕老妈工作繁忙，怎么着也得等上个三四十分钟。然而，电话刚拨过去，立刻就有人接了“蛋蛋，今天怎么主动找妈妈了”
轩辕将脸上一红，一把拽住我的领子，面带杀气地威胁“快说话快说话”
“呃阿姨，我是轩辕将的同学”以前没怎么找过同学，所以，我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
尖叫声差点没把我震聋。我按下免提，远远地拿开手机，听着里面滔滔不绝的话
“你是蛋蛋，呃，小将的男朋友吗，小将终于长大了啊怎么样，十月份放假要不要来玩，可以让你俩住在一起哦”
一片阴影笼罩在我身上。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聂青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后边，我要是你就赶紧转身。”
嗯，嗯，对，转身，慢慢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快拿驴蹄子黑狗血也行算了，甭去了，我这都快尿出来了宿舍有三米高，那东西得有三米五六七八，反正是弯着腰。青紫色的皮肤紧紧绷在它身上，四肢呃，不，八条胳膊加两条腿一共十肢，虬结的肌肉上一条条黑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身子却没有一丝肉，干瘪的躯体连骨头的凸起都暴露在外，一对巨大的蝙蝠翅膀缩在身后，却把整面墙挡的严严实实。枯瘦的脸上依稀看见轩辕将的样貌，张开的大嘴中，带着血腥味的暗红色涎水不断滴落。
“妈，救命啊”情急之下，我也不管什么误会不误会，直接先把关系拉近了再说。
“呵呵，你这孩子是小将变身了吗，这孩子情绪一激动就这样”轩辕老妈还在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带着血腥味的喘息慢慢接近我身后，我一把抱住电话，就像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稻草“阿姨，别说了，先帮我想个办法”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随着一句“蛋蛋，听话”，背后的阴冷气息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沮丧的叹息。
还没等我道谢，一只白皙的手掌狠狠按在手机上，电话被粗暴的挂断。轩辕将一脸狰狞地盯着我“我有个新主意，从今天起，我指导你修炼先天浊气，直到能凝气造物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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