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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夫人回到宝玉的院子,贾母和元春都守在宝玉榻前, 鼻青脸肿的贾政则是垂头丧气地跪在外间。
王夫人脚步顿了顿, 终究是没搭理贾政, 拿帕子抹着眼泪进了宝玉的卧房。
她一进门, 就听见贾母的哭骂声“你们就是见不得我老婆子好, 干脆把我打死算了,何苦为难我的宝玉”
元春在一旁柔声的劝慰, 却并没有起多少作用。
要元春说,宝玉这顿打,挨的一点儿都不冤,趁机让他长长记性, 日后行事有个顾忌分寸,反而是好事。
只是, 母亲无理取闹, 祖母哭天抹泪的,就连动手打人的父亲都隐隐露出后悔之色。元春只得把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去, 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多年的生活, 已经把元春变得谨小慎微, 懂得明哲保身了。
她这边还没有劝好祖母, 那边母亲又哭喊上了“我可怜的宝玉呀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 报应在我的宝玉身上”
贾母愤愤道“老二家的, 这不怪你,都怪老大这个不孝子。要不是他非要和政儿动手,政儿又怎么会迁怒宝玉”
反正在贾母看来, 宝玉是没有错的,贾政更不会错。那错的就只能是贾赦了。
对此,贾赦表示习惯了,不动不痒,虽她去。
对于贾母的态度,王夫人自然是乐见的。但这也并不妨碍她把贾政一块儿恨上。
在她看来,分明是贾政自己没本事,辖制不住贾赦,凭什么迁怒她的宝玉
当然,她最恨的还是黛玉。
这回若不是这小贱人不要脸,勾搭宝玉,她的宝玉又怎么会失了分寸,落了这一顿打
结果倒好,她的宝玉都伤成这样了,那个小蹄子却连来看一眼都不曾。果然和她那个死鬼娘一样,都是扫把星
但这话,她不敢说,只能哭,哭宝玉命苦,再哭一哭早逝的贾珠,让贾母更加不忍,更加偏向她们二房。
元春劝了这个,又劝那个,但她一个都劝不住,心里觉得无奈之余,也有些厌烦。
幸好,不多时,太医就来了。
老太太速来好面子,自然不肯在太医面前失态的。她擦了擦眼泪,又喝住了王氏,这才让人把太医请进来。
贾赦既然给了帖子,自然不会再枉作小人。他让人请的,是最擅长治棒疮的巴太医。王夫人不认得,贾母却是认得这位的。见来的是他,贾母大喜过望,连忙让了开去,催促道“巴太医,快来看看我这孙子。”
“老太太。”巴太医抱拳行了个礼,这才提着药箱走到榻前,先探视了一下宝玉的伤势。
这一看,巴太医便皱了皱眉,说“伤口上的血已经有些凝结了,这裤子得剪下来。”
元春趁机劝贾母“老太太,咱们先到外间去吧,别耽误了太医给宝玉医治。”
“也好。”贾母对巴太医道,“我这孙儿,就麻烦太医了。”
巴太医连忙道“不敢,不敢。”
他们这些太医在宫中任职,消息最是灵通。宁荣二府眼见是又要起来了,他又岂敢在贾母面前拿乔虽然大家都知道,贾母和贾赦的关系不太好,但人家毕竟是亲母子。
当年郑庄公和母亲闹得那样僵,不还是和好如初了吗
见了太医的态度,贾母放心了,也就由元春扶着她,带着王夫人一块儿到了外间。
而贾政还在外间跪着呢,元春就又给贾政求情“老祖宗,老爷也是一时气糊涂了,这才下手每个轻重。我看老爷也已经后悔了,您就原谅他吧。”
贾母哭骂了这么久,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当既就顺坡下驴“好了,你起来吧。说到底,这事也怪不得你。”
在她眼里,千好万好,都是小儿子的好,千错万错,都是大儿子的错。
贾政一脸羞愧“多谢母亲。”起身之后哭,又习惯性地黑了贾赦一把,“儿子也是听了大哥的话,气糊涂了。宝玉干的这事,让林妹夫知道了,该怎么想”
果然,贾母刚下去的怒气又涌了上来“别提那个孽障,那就是个见不得我好的”
只是如今,贾赦对她没有期待了,她也失了制衡贾赦的依仗,只能在这儿过过嘴瘾了。
偏贾政认不清形势,还要火上浇油“母亲也别怪大哥,大哥说的也有道理,我往日里对宝玉,是太松泛了些。”
贾母一听,顿时就急了。她在孙辈里面,最疼的就是宝玉。除了宝玉是贾政的儿子之外,还有宝玉生得最像老国公的缘故。
老国公在世的时候,可以说是荣国府最为鼎盛的时候,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那时候贾母但凡出门做客,都是众人争相奉承的对象。
她一辈子好脸面,但无奈子孙不争气,荣国府败落了。因着不想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或直白或隐晦的幸灾乐祸,贾母渐渐地就不爱出门了。
而长得极像老国公的宝玉,却给了贾母一种希望,一种贾家回重新回到顶峰,她会重新被众星捧月的希望。
哪怕宝玉不爱读书,爱和漂亮丫头们玩儿,也改变不了她这种近乎执念的希望。
因此,这回宝玉被打的奄奄一息,对她的刺激很大。偏贾政为了给贾赦上眼药,还要持续不断的刺激她。贾母一时怒极,贾赦却又不在身边,一拐杖便打在了贾政身上,边打边骂“你这个孽障,你这是要打死他呀”
“老祖宗,老祖宗息怒,老祖宗息怒啊。”元春急忙拉住贾母的拐杖,“噗通”一声跪在了贾母和贾政之间。
贾政吓了一跳,不明白母亲怎么打起他来了。
一旁的王夫人低着头拿帕子沾了沾唇角,遮住了不算隐晦的笑。她心想该,真是该教你先逼死我的珠儿,又来打我的宝玉。
贾母到底年纪大了,挥了两下拐杖就气喘吁吁了。
这时,元春又道“老祖宗,太医还在里面给宝玉诊治呢。”
贾母这才回过神来,懊恼道“真是被他给气糊涂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离间的巴太医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专心拿剪刀把宝玉粘在臀上的衣服剪了下来,又让守着的袭人打了一盆清水,给宝玉处理伤口。
待袭人出去了,他才暗暗摇了摇头,心道这小公子小小年纪,便破了丫鬟的身子,不是养生之道呀。
但这是人家的家事,他只是一个大夫,只管看病的事。至于其他的,管不了。
等给宝玉处理完了伤口,巴太医又留下了几瓶伤药,叮嘱了该如何换药,便告辞了。
巴太医在外面不爱与人说笑,但回到了家里,却难免和妻子儿女念叨一下在外面遇见的事。今日回家之后,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巴太医就把给宝玉处理伤势时,听见的贾政母子的对话,当成下饭菜说了出来。
巴太太听了,不禁蹙眉“这贾老太太也太糊涂了。如此溺爱子孙,怎么可能成器”
巴太医的儿子,小巴太医却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等等,今日这事,明明是这贾二姥爷和那宝玉公子的错吧怎么这母子二人话里话外,都在怨贾大老爷呢”
小巴太医这么一说,巴太太也反应了过来“是呀,这怎么就成了贾大老爷的错了”
巴太医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贾家老太太偏心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当初贾赦为了夺回荣国府的大权,拼着荣禧堂不住了,上折子请圣人封了荣禧堂。这事有心人稍一打听就知道了,从前这荣禧堂一直是贾家的二老爷在住,袭爵的大老爷却一直住在继承人才住的东大院。
这继承人不能住正院,怎么看都不是自愿的,只能是老太太偏心小儿子,逼着大儿子答应的。
所以,贾赦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老太太的不是,但京中如今谁人不知贾老太太偏心的事儿
巴太太自然也是知道的。
可是
“知道归知道,却没想到当娘的能偏心成这样。怪不得坊间都传贾大老爷如何不好,却都说二老爷会读书,是个端方君子呢。像贾家这般,什么错事都往大老爷头上推,可不就传成这样了吗”
“嘁”小巴太医不屑地撇了撇嘴,“什么会读书什么君子真会读书,会连个秀才功名都没有真君子会放任家里的人把对兄长不利的流言传播出去”
“是了,”巴太太恍然,“前些年,这荣国府掌家的,可不就是二房太太吗”
巴太太得了这么大一个瓜,自然不能掖着藏着,自己偷偷吃了。八卦这种事情,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吃独食是不香的。
于是,没过两天,巴太太便在一次聚会上学,把这个瓜拿出来,和平日里交好的太太们一块儿吃了。
一群女人坐在一块儿,说八卦的时候,难免这个发散一下思维,那个秀一下智商。不知不觉的,又替贾家脑补出了许多剧情。
诸如凄凄惨惨的愚孝大老爷,被母亲和弟弟逼上绝路,不得不上折子请圣人做主啦;还有面憨心奸的二老爷如何诋毁兄长,如何假道学啦;还有糊涂老娘如何把鱼目当珍珠,把珍珠当鱼目啦
虽然大体上没有偏离大纲太多,但这种事情,本就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并且,这种差别在这些太太们回去之后,再各自在自己的交际圈里分享,如此再四之后,迅速扩散到了整个京城。
不到两个月,连宫里的皇后都有耳闻了。
这皇后知道了,就等于是圣人知道了。圣人自己也是自小爹不疼,娘早逝的,跟贾赦如今的娘不疼爹早逝差不多,心里不免同情他。
于是,就在贾赦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就收货了一批京城太太们的同情,还有包括圣人在内的,被自家太太影响了的男人们的同情。
他只是陡然觉得,最近无论是逛琉璃厂,还是上朝,周围的人对他的态度都莫名其妙好了许多。
但这家伙一向心大,反正又不是坏事,他想不明白,也就不多想了。
这让知道真相的秦可卿不禁和凤姐儿嘀咕“这可真是傻人有傻福”
再说薛王氏自以为家里遭了大难,就想要办一件喜事来冲一冲晦气。
于是,她就和薛端商量,和楼家说一说,把薛蟠和楼玉瑶的婚事办了。
毕竟,楼玉瑶马上就要及笄了,薛蟠比楼玉瑶大四岁,也老大不小了。再加上先前因着楼玉珍的缘故,贾王氏心有顾忌,没给薛蟠房里放人,她也不想长孙是个庶出的。如今她急着抱孙子,可不就要赶紧把儿媳妇娶进门吗
都是在金陵城生活的,薛家的遭遇的事,楼太太也知道。
因此,在薛家来商量婚事的时候,她不免有些犹疑。但楼老爷是个重信诺的人,当既便拍板同意了。
薛端夫妇心满意足地走了,说是聘礼随后奉上。
楼太太埋怨楼老爷“你怎么就答应了呢他们家如今可不比从前了。”
“啪”的一声,楼老爷手里的茶碗被摔成了碎片。
楼太太吓了一大跳,抱怨道“老爷,你这是”但看到楼老爷近乎铁青的脸色,她就讪讪地闭了嘴。
见她终于消停了,楼老爷才怒问道“你在亲家面前说的都是什么话啊当初咱们两家结亲的时候,薛家如何咱们家如何人家薛家嫌弃你了吗后来你有事求上门去,薛太太可曾给你半分脸色看如今,薛家只不过是失了些钱财,你就这副嘴脸,传出去你还做不做人了日后女儿嫁到了薛家,还能不能抬得起头”
楼太太却是不以为意“有大姐儿在,他们不敢苛待二姐儿。”
“你”楼老爷都快被她给气死了,“大姐儿说是进了王府,却连侧妃都不是,不过是个侍妾,安分守己害怕王妃不容呢。你快把你那些心思都收起来,别给家里招祸”
楼太太呐呐道“只要王爷宠爱大姐儿”
见她犹自拐不过弯儿来,楼老爷只觉得心累无比。
果然是乍富见人心。他们家这还没怎么样呢,他的妻子就成了这个样子。他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呢该说太太和舅兄,真不愧是一家子
“好了,和薛家的婚事,你不必插手了,让昭儿媳妇儿全权操办。”
在楼玉珍跟了大皇子之后,楼昭也和早些年就定了亲的薄氏成了婚。
薄氏是个秀才家的女儿,跟着父亲读过两本书,颇识大体。楼太太暗中嫌弃薄氏嫁妆太少,楼老爷对这个儿媳妇却十分满意。把二女儿的婚事交给薄氏操办,楼老爷是一万个放心。
但楼太太就不放心了,急道“那怎么行呢二姐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婚姻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我怎么能不好好替她操办操办”
楼老爷一听这话,就更不敢让她办了“薛家如今正是要低调的时候,你别给人家添乱了”
楼老爷虽然不知内情,可他隐隐觉得,薛家怕是不如表面上一般元气大伤。但他是个心里有数的人,自然不会说出去,给亲家添麻烦。
见楼太太还要争执,楼老爷一槌定音“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明日薛家来下聘的时候,你待在房里,不许出来。要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娘家去。”
眼见楼老爷是真发了狠,楼太太赶紧把那阳奉阴违的心思收了起来,嘟囔道“我不出来就是了。”
楼老爷深深看了她一眼,甩袖而去。
楼太太自己想了想,到底是不甘心,让人把薄氏叫过来,借教导之名,折腾了一顿。
薄氏敢怒不敢言,只能回了自己房里抹眼泪。
再说薛端夫妇回去之后,薛王氏的脸就拉了下来,不满地说“亲家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当初,咱们家可没嫌弃他们家穷。”
“好了,”薛端的脸色也有些不好,但他还有理智,“亲家公是个信人,楼家哥儿也是个好的,这门亲事,结的不亏。”
他想了想,对薛王氏道“明天给楼家的聘礼,再加五万两银票。”
五万两,在两个月前,薛王氏根本不看在眼里。就是如今,咬咬牙也能拿出来。但一想到楼太太的态度,她就不乐意给了,便假做为难道“你也不能光想着给儿子娶媳妇儿,还得给女儿准备嫁妆呢。”
薛端如何不知道妻子的心思
她嫁给他这么多年,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心怀芥蒂也是正常。
因此,薛端也不拿“大体”来压她,只是说“女儿的嫁妆你不用担心,我给她留着呢。再者说,你愿意每次都让楼太太在你面前耀武扬威”
“她敢”薛王氏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那种情景,只是想想她都觉得难以忍受。
当初,要不是儿子要死要活的,非得娶楼家二姑娘,薛王氏哪知道楼太太是哪个
如今倒好,她家里不过出了一点儿事情,楼太太就变了个态度,薛王氏不止是恼怒,还觉得羞辱。
“好,就再加五万”便是为了争一口气,这五万两,她也出了。
薛端松了口气“还是太太识大体。”
薛王氏“哼”了一声,嗔道“你也不用奉承我,等给钗儿置备嫁妆的时候,你若是拿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薛端脸面赔笑“太心,我几时哄过你”
等到第二日,薛王氏送走了去下聘的冰人之后,便心情大好地在家里等着。方才刘二家的已经暗中和冰人说了,那个装银票的匣子,一定要让楼家的人看看,顺便观察一下楼太太的脸色。
可是,薛王氏却是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冰人回来之后,有些讪讪地说“今日接待老身的,是楼老爷、楼大爷和楼大奶奶,楼太太根本就没露面儿。”
薛王氏当既就是一怒“岂有此理,她这是看不起我们薛家”
那冰人保了几十年的媒了,察言观色的功夫一流儿,见她恼了,连忙道“太太别急,依老身看,这楼家是有意锻炼大奶奶,倒没有别的意思。”
冰人说的隐晦,薛王氏却听懂了,这是楼家人不准楼太太插手。她心头怒气顿消,对刘二家的道“张冰人今日也辛苦了,再给她包个红封。”
“哎哟,那老身就多沾沾大爷的喜气了。”
虽然整个金陵都知道薛家伤了元气,但到底底子还在呢。能把生意做大的,哪一个都不是简单人物,自然不会因着这件事,就和薛家疏远。更有那根基浅薄的人家,便是如今的薛家,对他们来说也依然是庞然大物。
因此,薛蟠娶亲的时候,薛家依然是门庭若市,让因着前事看不上薛家的楼太太心肝儿颤了颤。
楼老爷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她,觉得让她心里有个敬畏也好。
而辛家,就属于那种,看如今的薛家,依然是庞然大物的家族。像这种能光明正大地和薛家接触的机会,辛家是不会放过的。
因此,宝钗在帮着母亲处理请柬的时候,特意单独给辛馨下了一张,并且让送请柬的人把两张一块儿送过去。
那意思很明显要么,就带着辛馨一块儿来,要么就干脆别来了。
宝钗就是要借机让辛家有所顾忌,在处理关于辛馨的事情的时候,不敢太过分。
就算辛家明知道这不是薛家的意思,而是宝钗的意思又如何既然请柬已经这样送来了,就说明薛家根本就不在意,任自己女儿玩儿。
此时,辛太太就拿着两张请柬,气得胸脯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这薛家的大姑娘,真是欺人太甚咱们家的家事,她也要来插手”
辛老爷正在撇茶叶沫子,闻言瞥了她一眼,问道“人家插手什么了人家只不过是给要好的姐妹多送了张请柬而已。”
然后,他就带着些赞赏,又夹杂着妒忌,复杂万分地说“这金陵城的灵气,莫不是都撒在女孩子身上了怎么这些女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手段”
辛太太冷笑了一声,恨恨道“不安于室”
辛老爷摇了摇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等到了日子,就带着馨儿一起去吧。”
“老爷,馨儿还在禁足呢”辛太太不高兴地说。
女儿忤逆父母,就该好好教训一下。要不然,往后岂不是就更辖制不住她了
辛老爷却懒得和她多说,蹙眉道“教你带她去,你就带她去”
她也不看看,要是不带着馨儿去,怕是他们一家子,连礼物都要被拒之门外了。
辛太太犹自不甘,但见丈夫明显是心意已决,她也不敢再反驳。
所以,等到薛蟠成婚那日,宝钗如愿见到了辛馨。
在和各家的姑娘小姐寒暄过后,宝钗让大家各自活动,又让萧灵帮忙照看一下,便拉着辛馨到了供客人休恬的房间。
“辛姐姐,你怎么样”
辛馨很是感动,拉住宝钗的手,安抚道“妹妹不用担心,我很好。”
因着她脸上擦了粉,染了胭脂,宝钗也看不出来她脸色如何。只依稀觉得,比起上次相见,辛馨清减了许多。
也是,她要做的事,哪是那么容易的呢
宝钗没有再多问,只是说“如果姐姐有用的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妹妹绝对不推辞”
宝钗的性子谨慎,显少把话说的这么满的。辛馨知道她的为人,也更觉得难能可贵。
“我只要知道有妹妹支持着我,心里头这一口气心气不散,就什么也不怕了。”
辛馨笑了笑,劝宝钗“好了,妹妹,咱们出去吧。今日你是东道主,不能一直把客人扔在那里。”
这个道理,宝钗也明白。因而她纵然不放心,还是依言出来了。
两人出来的正是时候,前院的鞭炮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姑娘们都三三两两地起了身,兴致勃勃地说“新娘子来了。”
宝钗笑着招呼众人“咱们快出去看热闹吧。”
“好啊。”
“好啊。”
“快点儿,一会儿就要拜天地了。”
“快走,快走。”
“”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的,你推我一下,我拽你一下,挤挤挨挨地往前院去了。
这是姑娘们为数不多的,能和男儿们一块儿参加的活动,大家都有些羞涩,又有些期待。有的姑娘还讨论着,上次参加谁家婚礼时,见到的哪家公子最为俊俏。
她们路上说说笑笑的,热闹的很,待到了二门处,却一个个都矜持起来,各自拿出自己最美的姿态,不求艳压群芳,但求不泯然众人。
宝钗好笑的摇了摇头,在心里感叹这才是真正的小姑娘呢,朝气蓬勃的。
“想什么呢你,”萧灵拍了她一下,“快走吧。”
等她们挤到前院堂屋外,新娘子已经跨过火盆了。薛蟠喜气洋洋地走在前面,不住地向宾客们还礼“同喜,同喜。”
后面的新娘子被喜娘搀扶着,虽然盖着盖头,但一举一动都有喜娘提醒,倒是半点儿差错都没有。
宝钗回头对一众姑娘们说“我先进正堂去了,你们自己当心。”
众人都道“去吧,去吧。今日你新嫂子进门,你这小姑子可不能缺席。”
宝钗对众人点头示意,这才转身款款而去。
她却不知,人群之中,有一个人已经看她看得痴了,直到她进了堂屋,看不见了,才如梦初醒,向身旁的人打听“那是谁呀”
他旁边那个正伸着脖子往一群姿态各异的姑娘那里瞧呢,被他一碰,颇为不悦。但扭头一看,见是新娘子的表哥纪和,就忍着不悦问道“你说的是哪个”
纪和的目光不时往堂屋门口瞟“就是方才进了堂屋的那个姑娘。”
那人翻了个白眼“这个时候能进正堂的,当然只有薛家大姑娘了。”这人心里暗暗吐槽真是读书读傻了。
不过
他看了一眼鼻子还有些歪斜的纪和,不由挑了挑眉,心道这杀才不会是又把主意打到了薛大姑娘身上了吧呵呵,我可得给蟠哥儿好好说道说道,诈他一顿酒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日和薛蟠一起套了纪和麻袋的黄二。
他和薛蟠是自小玩儿到大的狐朋狗友,平日里干正事不行,为人却颇讲义气。
因着他自小不学无术,最讨厌像纪和这种读了两本书,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上次他和薛蟠一起套麻袋打了纪和一顿,原本心里挺爽。等到纪和被萧家的下人打的毁了容,他又后悔起来,后悔当初下手太轻了。
如今眼见又有了机会,他已经先在心里把纪和这样那样了。
纪和可不知道,自己的劫数又到了。他这会儿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母亲,替他像薛家提亲了。
在他看来,薛家已经算是败落了。而他以后,可是要考取功名,为官做宰的。若是提出要娶薛家的女儿,母亲一向对他期望颇高,希望他娶名门贵女,定然是不会答应的。
但薛大姑娘当真是国色天香啊
纪和心里纠结不已。
过了许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如果母亲不同意,那他就绝食相逼。母亲最是疼他,一定会妥协的。
大不了大不了就让薛家多出点儿嫁妆嘛
唔,只能说白日梦不要钱,随便做
薛王氏心里对楼太太意见很大,对新媳妇楼玉瑶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幸好楼玉瑶被嫂子提前透漏过,心里早有准备,无论婆婆怎么刁难,她都默默忍受,用心奉承。
薛王氏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几日下来,见她逆来顺受,对自己恭顺如初,心气已经是顺了大半了。再加上有宝钗在一旁敲边鼓,薛蟠又被楼玉瑶暗中叮嘱过,不曾到她这里求情,她剩下的那点儿芥蒂,也都散了。
等到三日回门的时候,薛王氏在楼玉瑶忐忑不安的目光中查看了一下回门礼,板着脸吩咐刘二家的“把那套翡翠茶盅拿来。”
楼玉瑶心里“咯噔”一声,觉得婆婆肯定是觉得回门礼太重,觉得她拿婆家的贴补娘家了。
她不禁暗暗埋怨薛蟠,非要挑这么多好东西,她在一旁看着他挑,都看得心惊胆颤,可拦又拦不住。
她正要请罪,却听婆婆板着脸道“这回门礼是谁挑的怎么才这么点儿把那套翡翠茶盅给亲家公带回去,别让他误会我们家苛待儿媳妇。”
楼玉瑶一怔,不禁暗暗羞愧自己小人之心。
而薛蟠已经笑嘻嘻地拉着母亲耍宝了“还是母亲疼儿子,帮儿子查漏补缺。要不然,儿子这回可就丢人了。”
楼玉瑶也连忙道“我们到底年轻,不比太太经的事多,往后还得太太多多替我们周全。”
薛王氏终于露出了些笑模样半推半就地说“只要年们不嫌我老婆子多嘴就行。”
薛蟠露出一副不赞同的模样“母亲哪里老了母亲跟我媳妇儿一块儿出去,保准被人认成姐妹。”
哪个女人不爱美那个女人不想青春永驻
哪怕明知道这话奉承的居多,薛王氏还是很爱听。特别是这话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的,让她觉得,儿子没有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心里更是成倍的高兴
“就你嘴甜,怨不得我疼你。”薛王氏乐得合不拢嘴。
楼玉瑶夫唱妇随,也跟着奉承“别的倒还罢了,单是太太身上的风仪,但凡我能学上一两分,就觉受用无穷了。还望太太不吝指点儿媳。”
被儿子和儿媳一通奉承,薛王氏只觉得通体舒泰,终于主动拉住了楼玉瑶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孩子,你是个好的。”
楼玉瑶顿觉受宠若惊,语无伦次地说“谢太太夸奖。儿媳日后定然克尽孝道,晨昏定省,相夫教子。还望太太日后多多指点我,让我少走几步弯路。”
薛王氏的神情更加柔和了,颇为推心置腹地说“你既进了我薛家的门,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们薛家,不是那等不拿儿媳当自己人的人家。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必拘束。你们年轻人,觉多,晨昏定省就不必了,平日里多来陪我说说话也就是了。”
婆婆说的是真心话,楼玉瑶自然听的出来。正因如此,她才更为自己母亲的前恭后倨而羞愧。甚至于,她内心深处,还隐隐有点儿埋怨自己的母亲这么和善的人家,母亲还要挑剔。若她真的错过这段姻缘,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人家呢
这时,刘二家的来了,手里捧着一个雕牡丹漆金的盒子。她走到近前,笑眯眯把匣子打开“大奶奶请看,这是太太的心意。”
但见那盒子底上铺着浅蓝色的绒布,上面倒扣着一套四个翡翠茶碗,颜色浓艳通透,乍一看,那翠色像是在流动一般。
时人以玉为贵,翡翠并不受重视。正因如此,像这样成色好的翡翠才更是万金难求。
薛王氏道“这本是一块儿翠上挖出来的,剩下了都做成了小配饰,等你回来了,给你看看,有喜欢的就拿去戴。这样鲜亮的颜色,就该你们年轻人戴。”
楼玉瑶自然不会扫她的兴,当既应道“那我就先谢过太太了。”
薛王氏看了看天色,催促道“好了,天色不早了,别让亲家公等急了。不用急着回来,蟠儿好好尝尝岳家的好饭好菜。”
一般的人家,都不喜欢儿媳妇在娘家多待,薛王氏这话,当真极体谅儿媳了,楼玉瑶心里十分感激。
只是,见婆婆话里话外都是“亲家公”,绝口不提“亲家母”,就知道她心里对母亲的气还没有消。她既觉得婆婆未免太过计较,又觉得自家母亲干的事实在是不能让人不记恨。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听父亲的话,不管了。
夫妻二人拜别了母亲,薛蟠骑马,楼玉瑶坐车,后面跟着拉礼物的马车,一行人意气风发地往楼家走去。沿途的人看见了,有那年长的,不免提起了薛蟠小时候的淘气事儿。
当然了,这些都是带着善意的口吻,最后还要来一句果然是长大了,也长进了。
薛蟠听了一路,有些尴尬,也有些得意。
和他一起长大的,像他这样出息的又有几个他自然是有理由得意的。
楼家那边也是早早就等着了,楼昭带着妻子薄氏在门口来迎,见小夫妻二人下马下车,便一手拉住一个就往里走。楼昭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多礼快走,快走,爹妈都等急了。”
郎舅二人在前,姑嫂二人在后。
薄氏见小姑子面色红润,神情羞喜,便知她在婆家日子过得不差,心里也替她高兴。
楼玉瑶道“劳烦嫂子来迎我了。”
薄氏笑道“你骤然离家,我心里也想得很。能早些见到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何谈劳烦”
她婆婆十分难缠,小姑子却是通情达理,时常在婆婆面前替她周全。薄氏也记她的情,平日里待她十分亲热。两人都有心,姑嫂二人相处的自然十分融洽。
两人携着手往里走,薄氏低声问道“亲家母待你如何”
楼玉瑶道“婆婆十分和善,也不要我立规矩。”
这话就有水分了。
新媳妇,头一天哪有不立规矩的只是薛王氏不爱磋磨人,虽言语冷淡,也只让她布了几筷子菜而已。
想想嫂子薄氏刚进门的时候,头一个月基本没有上桌吃过饭,她婆婆简直是太和善了
另外,楼玉瑶这样说,也有叫家里人放心的意思。
薄氏看了看她的神情,见她不似说谎,心里羡慕了一下,又问“你小姑子可好相处”
楼玉瑶笑着说“往日嫂子怎么待我的,我便怎么待她,小姑又不是爱挑事的人,又岂会处不好”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薄氏听了,不禁一乐。
一行人走到正房门口,远远的便有丫鬟看见了通报“老爷太太,二姑奶奶和姑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可爱们,为了榜单字数,从今天开始,更新时间提前到每天中午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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