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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阂
这“高岑”二字，却是如同春水一般，一下将这躁动不安的老虔婆安抚住。
老虔婆有些痴懵，她口中喃喃着这两个字“高岑”，转而，又仰头“高岑在此处”
听着老虔婆这话，感觉不太妙呀。
苏小小赶紧拉了高岑一把，示意高岑赶紧认怂。反正平时高岑就是个怂的。无所谓认不认了。在这样的时刻缩头老老实实装鹌鹑，这点见识和觉悟还是有的吧。
可这高岑，偏偏这时候却是不肯按照剧本和设定走了，他这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忽然间就有了一种名为义气的东西，居然件就知道“顶天立地”四个字怎么写了。
高岑，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去喂老虎。
慕小爷把高岑一卖，这高岑也不逃，就直愣愣地站在这老虔婆面前，正色道“孙姨，是我。
我就是高岑。”
这一句话，无异于一声响雷凭空炸在这老虔婆的心头。
老虔婆连竹杖都拿不稳了，那只瘦骨嶙峋得如同鸡爪子一般的手，打着颤，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是高岑”
高岑颔首“我是高岑，我如今是采花盟的盟主。”
“谁让你来的范懿”
高岑道“范懿长老早已不在人世了。是范老长老之子范衍让我来的。范长老说，孙姨与我之间，还有一笔账未曾清算，特意让我来收账。”
苏小小怎么觉得，高岑这话说得有点阴测测的。就这语气，哪里是收债这是来取人性命的吧
喂，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能不能选个和平的方法来解决
高岑这厮这么柔弱，那可是连大点的鹅都打不
过的。
老虔婆闻言倒是未曾愤怒，她摇头苦笑“这么多年了，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高岑摇头“不是我找来。是孙姨本就在此处等我说来，我此次能偶遇孙姨实属意料之外。孙姨这些年，都待在此处”
老虔婆冷笑“我这模样还能去何处不过是个活死人，在此苟延残喘，等着你来罢了。”
“等我我有何好等的还是孙姨留了什么后手，要取我性命”
老虔婆却是摇头，她摇头之时，却是叹气，接着，便从怀中摸出了一个瓷瓶，倒了些液体，往双眼一抹。刹那之间，老虔婆那一双紧闭的双眼，终于缓缓睁开了。
这一双眼睛，若是真如那亭薇所言，该是有十数年未曾睁开。也因着这眼闭了这些年，眼珠漆黑一片，隐隐有些泛红。
她许久未曾睁眼，一睁眼，却是有些受不住这
光亮即便这屋中本就有些暗，可依旧是有些不安慌张与无措。
她又倒了些药水擦拭双眼，这才神情镇定，看向高岑。
直至这时，苏小小才看清，这孙然的眼睛，却是红色的
且并非是寻常的暗红，而是那夺人眼目的正红。任何人，只要与她对视，都禁不住会被她的眼睛所吸引，进而被这红色所威慑。
可也因为这眼睛，苏小小这才相信，这孙然，的确该是个三十多岁的人，而非是外貌这般七老八十的。
直至这时，苏小小才真正回味过来，田十所说的红颜白发，究竟是怎样一种揪心。
孙然定定看着高岑，嘴唇微微颤抖，那一双红色眼眸之中，却满是怀疑“你便是高岑”
高岑颔首，他看着孙然，目光有些冷“怎的孙姨认不出我了”
孙然颇有些犹疑，看着高岑，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遭，又瞥了一眼那田十，见那田十眼中目光坚定，冲她微微颔首，未曾有半丝犹豫。
孙然这才又将目光放到高岑身上，眼中满是怀疑，不过是较之之前温和了些许。她也不绕圈子，开口便直言“可有凭证我记得，你爹娘曾有一物，那物至关紧要，你是他们的独子，那东西，该在你手上才是。”
高岑却是笑了，颇有些苦涩，他声音哑然，带了十二分的凄凉，听得人心惶惶而不安，恍惚之间，便好似山雨欲来风满楼“孙姨却是说笑了。当年芙蓉馆之中变故何等仓促，当年有关他们的一切都被尽数抹去，我又如何还能拿到信物”
孙然缄默，她一双血红的眸子化作暗红，看得令人心中生惧，仿若才从地狱之中游走而出的恶鬼一般。
这般的模样，比之平安镇中的鬼魅还要可怕。
苏小小一颗心险些要提到嗓子眼去了，她一手按在心口，一手拉着高岑的袖子，轻轻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小下下，
这次，看着高岑的模样，那一双血色眼眸倒是有些朦胧“你倒是吃了很大的苦头。”
高岑颔首，他略一顿，转而又摇头“有些苦，吃了也是值得的。我这些年虽说过得有些清苦，可在大多数事上，却是心中安定的。即便是有所亏欠，亦是在尽力弥补。”
高岑说到此处，那一双眼眸却是落在苏小小身上，像是在看苏小小，又不是在看苏小小倒更像是透过苏小小在看着什么人。
他这样的目光，看得苏小小心虚不已，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
这种感觉，倒像是和当年查高考分数的时候的心情一模一样了。心中有着些期待，可又有着些失落，看着那一层窗户纸，总舍不得捅破，生怕
一不小心将这窗户纸捅破了，便一切都毁了。
好在，高岑不过是看了一眼。就这么一眼，稍纵即逝，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来，除却
“然而，即便如此，我心中依然极不安定，夜夜都会为噩梦惊醒。生怕一睁眼，那些血淋淋的旧事又再度浮现眼前。就是不知孙姨这些年来，可曾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说者悲痛，闻者悲伤。
便是苏小小这样大大咧咧万事不挂于怀的人，心中都有些黯然，看着高岑，连方才心头那点小心思都无影无踪了。
这样沉默的高岑，其实令苏小小感到陌生，不仅陌生，更令苏小小觉得有些害怕。
苏小小与高岑相识十数载，来到这个世界，除却熊爹爹，高岑便是她最为亲近之人，也是个令她牵肠挂肚之人，她曾以为，她对高岑了如指掌，知道高岑是一个怎样的人，连高岑喜欢什么样的口味，喜欢什么样的颜色，都是清清楚楚的，
毫无遗漏。
高岑便是高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他都是陪着苏小小一起长大的高岑。即便是太子遗孤又如何呢她喜欢高岑，这，并不会因为高岑是太子遗孤而改变，她喜欢的就是高岑，也唯有高岑。
可是，如今这眼前的高岑，却似乎是同以前的高岑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有心事，心事极重，全然不像当初那没心没肺的高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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