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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愿在一间小会客室面对着两个警察，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询问。
几番对话过后，汤愿失去了耐心“我再说一遍，我根本就不记得当时发生的任何事，而且我也绝对不会偷东西，我从小到大连一块橡皮都没拿过，怎么可能会去偷别人的钻戒。”
警察向她出示了一张图片，说道“失主做过记忆提取，在她的记忆中找到了这张图片。汤小姐，你也是做过记忆提取的人，你应该知道这是100正确的，在画面里她看到了你的手抓下她的戒指。”
汤愿完全愣住了，万万没有想到，指证她的证据居然是一副来自记忆提取的画面。
“不，这不可能。”汤愿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汤小姐，你对那天晚上的事情不记得了，这一点我们通过医院得到了完全的确认，所以，只要能找到这枚钻戒归还失主，我想她应该就不会继续追究你的责任。”
“我不知道我也没拿的什么戒指，你让我去哪儿找啊”
两名警察相互看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柳研司几个人在分局门口等了很久。最后，接到了杨律师的一通电话。
杨律师说“汤愿暂时不能回去。你们不要再等了，先跟我碰个面吧。”
柳研司没告诉郑敏仪情况，怕她接受不了，只说先去见见律师。见了面之后，郑敏仪才知道，今晚汤愿回不来了。杭启新紧紧拉着她的手，说“着急不是办法，我们先听杨律师怎么说。”
杨律师说“之所以对汤愿实施管制，是因为失主做了记忆提取，在她的记忆里还原出一幅画面汤愿的手抓住了那枚钻戒。如果我没估计错误，警方会申请搜查令。”
没想到，是最糟糕的情况。
“你看过那张图吗”柳研司问道。
杨律师点点头“看过，的确是这样。”
“不可能”郑敏仪忍不住开了口，“我敢用自己的性命担保，汤愿绝对不是偷东西的那种人。而且你们想啊，当时的情况多危急，她哪还有心思去抓什么钻戒。”
柳研司说“我们明白没有用，警方讲究的是证据。”
“是的。”杨律师说，“如果我们要证明汤愿无罪，同样要拿出证据。”
柳研司却说“这件事太奇怪了。”
三个人都是一愣，看向他，柳研司继续说道“这件事有两种可能性。一，那个失主看错了。二，记忆提取图是假的。”
“假的”郑敏仪没明白。
柳研司说“失主为什么偏偏指明是汤愿偷了她的东西呢她们不认识。无冤无仇无瓜葛。我们设立一个前提汤愿没有偷她的东西。继续往下假设，这张图是怎么来的”
“是从她的记忆里提取出来的画面啊。”郑敏仪说。
柳研司看向她“郑医生，你要确定我们的前提是汤愿并没有拿那枚戒指，失主也没有看到那个画面。”
“她没看到那个画面，那图是怎么来的”
问题又绕回了原点那张图是怎么来的
杭启新突然挺直了腰板，他的脸上出现了令人不安的神色。柳研司轻轻按住他缩起来的肩膀“你想到什么了”
“可以的。”杭启新说。
“什么可以”
“虚拟记忆”说到这里，他来了精神，仔细给在座的三位解释，“最开始老师也很担心这方面会出问题，因为通过输入数据我们是可以修改记忆，甚至可以将一段假的记忆输入到一个人的记忆系统里。”
杨律师有点发懵“小杭，你的意思是说，可以把一段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输入到人的脑子里”
“对，只要做好建模就可以。被输入者会认为这一段记忆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大段的记忆输入现在还做不到，但是短暂的，比如说一个画面，或者是一个
闪回，这些是没问题。”
大家相互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渐起了一股冷意。
是柳研司先镇定了下来，他说“要查清这件事，必须见一见那个失主。”
柳研司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锁定了关键人物，但是他们已经不能再向莫宁和他的那些同事们求助了。
柳研司说“没关系，我们可以去医院。车祸受伤的人都在医院住过，一定会留下资料。”
郑敏仪站起身来，急道“我带你们去。”
“等等。”杭启新说，“这件事必须告诉何院长，我们不能私下里查病人的资料。今天很晚了，明天再去吧。”
“我着急啊”郑敏仪跺着脚说。
柳研司看向杨律师“我能去就见见汤愿吗”
杨律师想了想，继而摇摇头“明天吧。”
柳研司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使劲搓了两把脸。
杭启新看到他的动作，很担心。这会儿他怕是非常生气，因为脑功能障碍的原因无法表现“愤怒”，又
不想吓到杨律师。
杨律师也是个心思通透的人，能感觉到柳研司的情绪，开口道“我觉得问题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那幅画面里汤愿只是抓住了戒指，就是说，物证无法证明她实施了犯罪行为。所以，你们不要太焦虑了。”
这话的都是说给柳研司的听的。柳研司当然明白，可是，明白归明白，情感上仍然难以接受。
柳研司开口道，“我联系何院长，如果来得及，今晚就能见到失主。”
本来说好明天去医院的，因为不能见到汤愿，柳研司直接联络何院长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挂断通话后，柳研司说“我先走，何院长在办公室等我。”
郑敏仪站起身来“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这件事，我一个人去比较方便。”说完，拿起外衣，“杨律师，雇佣金我会打到你账户里。”
“这事又不着急，你先去忙。”
临走前，他对他们说“有事随时联系。”
柳研司急急忙忙赶到何院长办公室的时候，何院长也是刚刚从半路上折回来，两个人见面省去那些客套话，何院长率先开口道“按理说资料是不应该给你的，所以”
“我明白，您放心吧。”柳研司说道。
何院长打开电脑一边找资料一边说“这个患者在车祸发生的时候不幸被碎玻璃划破了脸，情况很严重。要做几年的整容手术，才能完全康复。据我所知，她离开我们医院之后，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疗，你去找她，未必会见你。”
“试试看吧。”
他一直没有坐下，就站在何院长身边。
很快，资料被确定下来，他只看了一眼便起步往外走。
“小司。”何院长开口叫道。
柳研司停下脚步，忽然想起还没道谢“谢谢您。”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汤愿的事有什么进展，记得
告诉我。”
汤愿可是柳阔文舍弃了最后一点生命救活的姑娘，何院长当然在意。不过，一向礼貌的柳研司连句谢谢都顾不上说，可见非常担心汤愿。
经过一番周折，柳研司按照地址找到了某别墅小区，按响了第四号别墅的门铃。
可视门铃的屏幕上显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你找谁”
“请问，封佳在吗”
可视门铃里的女人转回头，似乎在对谁说话。很快，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出现在屏幕里。
“你是哪位”
“您好。”柳研司打着招呼，“我叫柳研司，从洛杉矶来。有些事情想请教您的女儿。”
老妇人端详了他一会儿，可视门铃的屏幕一黑，没了反应。大改过了几秒钟的功夫，院子里面的入室门开了。老妇人慢慢走了出来。
柳研司站在院门外面，等到老妇人走到跟前，再次问候“抱歉，天黑了还来打扰您。”
老妇人并没有因为他的客气而打开门“你有什么事找我女儿”
“是这样的。九月那次车祸，我父亲也在那辆车上。”
老妇人闻言微微一怔，神色缓和了不少。
柳研司说“看来，您知道我父亲是哪位。”
老妇人叹了口气“车上就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我听说，他已经过世了。”
“是的。”柳研司的语气中夹带着一点点哀伤，却又不影响谈话的气氛，“我一直在国外，关于车祸知道的很少。所以，想见见您的女儿。”
老妇人似乎很不情愿，可她终究还是为柳研司打开了门。
方才应门的中年女人是她家的保姆，柳研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保姆送来一杯温水。
老妇人披着一条深紫色的披风，坐在柳研司对面。他能从她的脸色上看出，这是一位心力憔悴的老人。
老妇人紧了紧披风，再一次沉叹“佳佳不适合见客，有什么问题就问我吧。”
柳研司沉默了一下，很谨慎地问“她的伤”
老妇人缓缓地摇着头。
“你不必过于担心，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而且我听说肇事司机已经被抓住了。”
“抓住了有什么用”老妇人抱怨起来，“我女儿的脸哎，这叫什么事啊她原本要马上结婚的。都是那起车祸毁了她的脸。”
“妈，不要乱说话。”
忽然而来的年轻女子的声音，让柳研司下意识地朝着身后看去。
封佳站在最后一阶楼梯上。戴着口罩和眼镜，完全看不到脸。
“佳佳，你怎么下来了”老妇人忙起身走过去。
柳研司也站起来，跟在老妇人身后。
站在台阶下面，他能感觉到封佳打量自己的目光。他对她微微点点头“你好。”
“我一点不好。”封佳的声音很沙哑，也很冰冷，“你是那个老头的儿子”
“是的。”
“他死了。”
老妇人马上低声训斥“佳佳，怎么说话呢”
封佳丝毫不理会母亲的指责，用一种冷到骨子里的语气说“当时车开的好好的，你爸突然说有事要下车，非让司机停车，司机要不是给你爸纠缠起来，也出不了车祸。车祸的事儿，你爸也要负一部分责任。不过很遗憾，他死了。”
这些事柳研司是不知道的，在车祸受害人中他只接触过汤愿，而汤愿，忘记了车祸的所有细节。
“很抱歉。”柳研司说，“关于这些事我都不知道，因为我接触过的人得了失忆症。”
封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失忆症，多好的借口。”言罢，语气变得凌厉起来，“得了失忆症就不用负责任了吗”
柳研司定睛看着封佳捂得严严实实的脸“那枚戒指对你很重要，是吗”
封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像尊雕塑一样站在台阶上。她慢慢地抬起手来，看样子是要摘掉眼镜。老妇人惊呼了一声“佳佳”
封佳仍然没有理会母亲，将眼镜摘了下来，随后又将口罩摘了下来。出现在柳研司面前的是一张可怕到无法形容的脸。
“我的未婚夫跑了，就是因为这张脸。你看到了，满意了吗”
柳研司并没有将目光从她那可怕的脸上移开，甚至更加专注地看着。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惋惜，也没有同情，只是单纯的看着一个姑娘而已。
柳研司的目光让封佳尴尬，她低下头重新戴上了眼镜和口罩“你走吧，这里不欢迎你。”
封佳转身上楼。
柳研司能够理解她的心情，但也仅止于此。封佳给他的印象很糟糕，而这种糟糕来源于她的自卑和愤怒。抛开这些不谈，他能确定封佳的戒指的确丢了。
“真的丢了”正在跟柳研司通话的莫宁听说情况后，很诧异，“你怎么确定的
柳研司坐在计程车里，不疾不徐地说“一个人在说谎的时候会有几种现象，第一，延迟说话回答的时
间。第二，她的眼神会有变化。第三，身体的细微动作也会暴露内心的紧张。当我直面向她提出关于戒指问题的时候，她这三个方面都没有任何异常。”
莫宁咂咂舌“我不知道你们洛杉矶那边是怎么查案的。这边的犯罪心理专家只是起到一个辅助作用。真正定罪或者是脱罪要的是真凭实据。”
“我懂。”柳研司说，“所以，现在很尴尬。如果我们提出对记忆提取存有质疑，那么，就等于否定了汤愿对马正午的记忆提取结果。”言罢，话锋一转，“你怎么样了”
“别打岔。”莫宁很严肃地说，“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柳研司低声笑了笑“你也太敏感了。”
“敢不敢说正事”
计程车停在了大学城小区门口，柳研司下了车，才说“刚才在车上，不方便多说。我是，我也是猜想而已。启新说过，通过数据建模，可以将一段虚假记忆导入脑模，脑模使用者会认为那是一段真实的记忆。如果，汤愿的记忆提取结果被人动了手脚呢”
莫宁在电话那边没了声音，柳研司明白这个猜测非常刺激。
“你不是一直觉得马正午案还有一些细节没有查清吗”
“哎呦我滴娘啊。”莫宁开始头疼，“这可不好办。你还想让汤愿再做一次吗”
“不用。我想，我大概有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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