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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为君而死,死而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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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时分,几间竹屋内均已亮起灯盏。在若溪与桑子居住的房间内,姒蹄倚靠在卧榻上,须发花白,神色忧郁黯淡,赤鼻正在为他喂汤药。卧榻前摆着两个火盆,炉火烧得正旺,给小屋增添了暖意。欧阳若溪与桑子跪坐在火盆前,满脸焦虑地望着姒蹄。

    姒蹄喝完一碗汤药后,咳嗽了一阵,挣扎着沙哑的声音感叹道“赤鼻老友啊,姒蹄真是老不中用了。自从住进你这神剑山庄便卧病不起,与其劳烦你每日医治,不如让我撒手人寰还自在些”

    “上医医国,下医医人,”赤鼻回道,“疾者,身之病,乱者,国之病也。赤鼻这点医术,也只能替瓯越王医治身体之疾了。”

    姒蹄叹道“治国之法,犹似理身。你能替我医身体之疾,也能为我治国之乱也。只后悔,亡国之前未能得你出手相救啊”

    “医身有黄帝之术,治国有圣贤之经。身之病待良医而愈,国之乱待贤才而治也。”

    “师傅所言甚是。只怨姒蹄福薄,创建欧越国那些年来,未得大贤大才相助,以致落得国破家亡。”

    “圣人在上,贤士百里而有一人;王道衰微,暴乱

    在上,贤士千里而有一人,乱世之际,贤人甚是宝贵也”赤鼻握着姒蹄的手安稳道,“世人常拿国破家亡说事,其实,应是先有贤人,后有治家,再有强国。为君者,当先识贤才,而后治家,让百姓安居乐业,最后才谈国事与天下。只要欧越国山河尚在,只要越人血脉尚在,大王又何必拘泥于国与不国这些外在形式呢当年勾践败于夫差,社稷毁,宗庙亡,但越人精神不灭,勾践卧薪尝胆,休养生息十余载,厚待百姓,方得一举灭吴复国啊。”

    姒蹄恍然大悟道“师傅之意,欲治国,应先悄然治家”

    “正是”赤鼻点点头,郑重回道。

    “可治家之贤才在何处”

    赤鼻瞟了若溪一眼“治家之贤才,正被溪儿罚跪在屋外冰雪中呢。”

    若溪一时显得惊恐“师傅,你是说庄蹻”

    “除了此人,还有何人”赤鼻脱口而出,“溪儿,今日当着你父王之面,为师就明言了。治世不得真贤,犹治疾不得真药。世之所以难治者,皆因难得贤才也。然世不患无贤,而患贤者之不见察经为师这些年洞察所知,庄蹻其人虽出生卑微,却德行高洁,志节清白;学通行修,经中博士;刚毅多虑,足以决

    疑;且深知百姓疾苦,一心致力于造福苍生。若大王非得将欧越国百姓托于贤才之手,非庄蹻莫属”

    赤鼻有恩于瓯越国王室,且本身德高望重,不然,当时在会稽城外的十里长亭外若溪也不会听赤鼻的话饶了庄蹻一命。赤鼻此番话,令姒蹄陷入沉思。思忖片刻后,咳嗽回道“亡国之君,何谈托付百姓赤鼻师傅如此看好庄蹻,且楚王已派庄蹻统领会稽郡,也算欧越国百姓之福了,我这亡国之君也可死而瞑目了”

    姒蹄这觉悟倒是顺了赤鼻的心意,赤鼻暗自点点头,将姒蹄扶了躺回榻上,悉心安慰他“大王只管安心休养,这些俗间凡事就交给赤鼻来处理吧庄蹻其人,德,可托万民,情,可托小姐终生也。”

    姒蹄拽着赤鼻的手“赤鼻老友啊,若姒蹄一觉不醒,溪儿终身大事便拜托师傅了。”

    赤鼻轻拍着他的肩膀“大王放心,赤鼻阅人无数,不会看错。”

    跪坐在一旁的若溪顿时涨红着脸站起身来,跺脚生气道“父王,你可别听师傅胡乱说,溪儿心中仇恨未解,怎可托予庄蹻”言讫,扭头离去了。

    望着若溪离去的背影,姒蹄喘着粗气呼唤道“溪儿,冤仇宜解不宜结,即使你痛恨庄蹻,也不能让他

    跪在冰雪中啊,万一他冻死了,看你如何办”

    若溪愤然传回一句回音“即便他冻死了,我也不会原谅他”

    姒蹄无奈地叹息道“唉,溪儿这孩子太任性,爱憎总是如此分明从小因家国仇恨失去了母亲,未得母爱滋润,也难为她了。”

    赤鼻安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大王还是安心休养吧。索性让庄蹻多吃点苦头,也好浇灭溪儿心中这把怒火。晚些时候我会将他请回屋内。”

    姒蹄闭上无神的双目“如此,我便无忧了。”

    半夜时分,寒风仍在咆哮,偶有积雪压断竹枝声传入竹屋。众人都入睡了,赤鼻放心不下庄蹻,提着一盏风灯悄然出了门。当他踏着没膝深的积雪来到小院门前时,影影绰绰的灯光照过去,但见庄蹻像一根冰冻的木桩挺立在风雪中。头顶上堆满了积雪,斜挎在背上的桶状草席已结满了白茫茫的冰层。赤鼻将风灯凑近庄蹻的额头前细看时,见他面色惨白,双目紧闭,眉毛上结满了冰霜。赤鼻伸手在他鼻孔前探了探,已经没了气息,吓得他赶紧转身弯下腰去,使出浑身力气将庄蹻扛起来,宛若扛着一只野熊,急急忙忙往小屋走去。

    赤鼻径直将庄蹻扛回自己住的屋子里,笨重地放在

    卧榻上,一双坚硬的腿无法伸展,仍旧保持着跪姿。赤鼻匆忙解下他背上的桶状草席,扔到屋子一角,既而又扯下他的外套,浑身脱光,再用蘸了温水的帕子替他擦拭前胸与后背。一番忙碌,浑身上下都擦拭了好几遍,才将自己的貂绒大衣抱来给他披上,再往身上覆盖厚厚的被褥。

    终于忙完了,赤鼻跪坐在卧榻前,从被褥里拉出庄蹻的右手来把脉。右手上根本感受不到脉搏,赤鼻顿觉紧张,赶紧将右手塞进被褥,又拉出左手来把脉。赤鼻在左手上慌慌张张寻找脉位时,突然发现了左手上那个奴隶标志,那个用火印烫上去的“靳”字。一时间,赤鼻感动得热泪盈眶,盯着没有气息的庄蹻自言自语“江湖传言不假,你果真是奴隶出身啊”一声长叹后,赤鼻抓着庄蹻的左手,盯着那个火印望了好一阵子。终于,一丝轻微的脉搏浮现了,赤鼻那张挂满老泪的脸庞现出一丝欣慰的笑容。“还有脉搏,还有脉搏,老夫不会让你轻易死了”赤鼻依旧是自言自语,将庄蹻的左手塞进被褥里藏好,起身到摆满坛坛罐罐的火盆边,为他煎熬汤药。夜深人静,无人知晓在神剑山庄有一位苍老的世外高人在竭力拯救一位冻僵的后生。

    次日天刚破晓,若溪早早就醒来了,其实她的内心

    一直放不下庄蹻,既希望他死,又害怕他死,在如此重重的矛盾中昏睡了一夜。醒来后,尚未梳妆,便裹上厚厚的寒衣挑帘出门察看情况。当她站在二楼平台上眺望小院门外时,所见景象令她大失所望庄蹻竟然不见了若溪急忙跑下竹楼梯,看了一眼马厩,庄蹻的黑色战马还拴在马厩内;又奔至院门外,在庄蹻下跪的地方仔细查看,希望找到庄蹻逃走的线索。找了半晌,并没有发现下山的足迹,只有两个膝盖印深深镶嵌在雪地中,其他混乱的脚印直指向院内。

    难道庄蹻不听她的告诫,趁夜溜进竹屋里了若溪正觉得纳闷时,正好从另一间竹楼平台上传来赤鼻的声音“溪儿,一大清早你在寻找何物”

    若溪仰头盯着赤鼻,生气道“师傅,庄蹻这懦夫昨夜逃走了,一开始我就说他不是诚心来谢罪吧,师傅还不信我正沿着足迹寻他逃往何处去了。”

    “找到线索了么”

    “马匹尚在厩内,脚印也没下山,奇了怪哉,难不成他生出翅膀来飞走了”

    “你再仔细瞧瞧。”

    若溪又绕着地上一团混乱的足迹转了几圈,突然转身问赤鼻“师傅,难不成你将他请到屋里去了”

    赤鼻摇摇头,沉默地挑帘进屋了。赤鼻以沉默来回

    答了若溪的疑问,看来庄蹻果真是被赤鼻请到屋里去了。若溪十分生气,急忙从院外跑进来,愤怒地朝赤鼻的屋子奔去。

    当她挑帘进入竹屋时,只见赤鼻淡定地坐在卧榻边,卧榻之上果真躺着一个人。若溪疾步冲过去瞟了一眼,此人正是失踪的庄蹻,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宛如死人一般。

    若溪不想多看庄蹻一眼,扭过头来指着卧榻问赤鼻“师傅,你为何允许他进屋来了”

    赤鼻仍旧不说话,伸手从庄蹻的枕头下摸出一样东西递到若溪手中。起初,若溪不以为然,生气地接过来瞟了一眼。当她定睛细看时,原来此物是一个素色香囊,香囊上的那朵小花正是她亲手刺绣,香囊一面写着“古弦先生亲启”,是她自己的笔迹;翻到另一面时,上面写着“为君而死,死而无憾”,是庄蹻咬破手指写下的血书血迹并未干透,应该是昨夜刚写下的。忽然间,若溪捧着香囊的双手开始颤抖,仿佛捧着一团剧烈燃烧的火球,脑海中不由自主蹦出一幕幕与“古弦先生”在一起的温馨画面,这些画面在指责她,在安慰她,在鼓励她,在折磨她豆大的眼泪情不自禁从眼角涌出。

    历经一番揪心的折磨后,若溪终于按奈不住悲痛,

    哽咽着声音问赤鼻“师傅,这香囊从何而来”

    赤鼻长长叹息一声,镇定回道“这位古弦先生,半夜时分已经冻僵了。这香囊是师傅为他收殓尸身时,从他怀中所得”

    听了这话,若溪越加悲痛,突然感到眼前一片昏暗,天地开始旋转,内心绞痛如刀割,咣当一声跪到卧榻前去抓着被褥失声痛哭起来“你是古弦也好,你是庄蹻也罢,你曾救过若溪一命。今日你又为我而死,让我欠你两条性命你这大坏人,是存心害我啊,今生今世,若溪如何才能还你”

    “溪儿,感觉如何啊”赤鼻叹息道,“为师早就说过了,当生命化作青烟飘散,你想原谅他也没机会了。”

    若溪急忙抓住赤鼻的手,苦苦哀求道“师傅,你不是说他冻僵了么庄蹻不可能如此脆弱,我只是想惩罚他,并不想要他死啊”

    “已经冻死了。”赤鼻淡然回道,“庄蹻并非为冰雪冻死,而是被你用仇恨冻死了从今往后,你们之间,爱恨情仇全部终结了。”

    “苍天哪,为何如此待我”若溪又转过身,抓住庄蹻的手伤心欲绝哭泣道,“你这大坏人,若你能跪到天明,我便会原谅你。你为何不坚持住为何要匆

    匆走了,为何要让我越加愧疚”赤鼻静静地望着若溪痛哭,半晌不说话。

    此时,桑子从屋外挑帘进来了,正要问话时,赤鼻比了一下手势,桑子只好静悄悄跪坐到若溪身旁去,搀扶着她的肩膀。若溪感觉有了依靠,扑倒在桑子怀中又是一阵痛哭。

    赤鼻站起身来,抚摸着若溪的肩膀安慰她“人生在世,七情六欲虽难解,唯有情字最杀人溪儿哪,眼泪是苦海,既能渡己也能渡人,想哭你就放声哭吧”

    若溪抓住赤鼻的手,苦苦哀求“师傅医术精湛,庄蹻既是冻僵,求求师傅将他救活过来吧”

    赤鼻叹息一声“魂魄虽未飘远,能不能活过来全看造化了。你就安心陪陪他吧,为师要替你父王煎药去了。”赤鼻离开卧榻后,若溪依旧泣不成声跪坐在榻前陪着庄蹻。

    时间悄然流逝着,若溪的眼泪慢慢流干了,赤鼻与桑子都离开此间小屋去往另外一间屋子给姒蹄喂药了,唯有若溪还在卧榻前陪着庄蹻,猩红的双眼盯着他苍白的脸庞,回想起两人曾在明月下倚靠在会稽城头遥望浩渺星空的情景,若溪情不自禁哼起那支悠远的曲子“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

    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其声也呜咽,其情也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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