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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尽一番辛劳，两人总算抵达神剑山庄前。抬眼望去，三间竹楼已经覆上厚厚的积雪，屋檐下垂挂着长长的冰柱，几缕青烟萦绕着竹屋。院子里、竹楼梯上、竹楼二层平台上也都覆盖了厚厚的积雪，隐约能看见几个脚印，印证着这世外小院尚有人住。
欧阳若溪推开院子栅栏门，牵着马匹匆匆进入小院内，将马匹送入一楼的马厩内拴好。此时庄蹻已尾随至院门前，若溪又匆匆折身走出院门，从庄蹻手中夺过马缰绳，厉声说道“只允许马匹入内，你只配跪在院门前这雪地中，为欧越国王族百姓而跪，为数万阵亡兵士而跪，跪死你也不为过”
话音落定，欧阳若溪牵着黑色战马进入院内，咣当一声将栅栏门关上，顺手缠上几圈绳索。刚将黑色战马送入马厩内拴好，若溪便匆匆踏上竹楼梯，站在平台上回过头来望着庄蹻。庄蹻愣在小院门口，瞟了若溪一眼，便没有勇气再看她第二眼，满脸无奈地垂下
头，脑海中渐渐浮现出血洗句章斩杀欧越国三万驻军的画面，浮现出初次攻入会稽城内在王殿前斩杀数千名禁卫军的画面，想着想着，潸然泪下，双腿情不自禁跪在深深的雪地里。那柄裹在草席里的宝剑依然斜挎在背上，宛如负荆请罪。
欧阳若溪亲眼望着庄蹻在雪地中跪下了，才从容转身，挑帘进入竹屋内。
若溪进入竹屋刚将斗笠取下来挂好，桑子忙迎过来帮着她取下背上的草药包，悉心问道“小姐一路辛苦，师傅所需草药是否抓齐了”
“都抓齐了。父王情况如何”若溪说着，准备到屏风后的卧榻上去看望姒蹄。
桑子急忙拉住若溪的手，轻声劝阻道“小姐，师傅一早过来行完针，大王便躺下睡着了。师傅特别叮嘱了，勿要惊扰大王休息，等小姐回来便将草药送往他屋内去煎熬。”
若溪驻足片刻，接过草药包对桑子道“你照看好父王，我这就给师傅送药去。”
若溪提着草药包挑帘出了门，往小院门口瞟了一眼，见庄蹻已经闭着双目静静跪在雪地中忏悔，飘飞的雪花已经在他头顶上铺了薄薄一层。若溪并未理会他，提着草药直奔赤鼻的屋子里。
若溪挑帘进入竹屋时，赤鼻正跪坐在火盆旁边煎药，身旁的案台上摆满了坛坛罐罐。
“师傅，草药抓回来了”若溪急切地将一大包草药递给赤鼻。赤鼻接过草药包，不紧不慢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包成一小包一小包的草药，在案台上逐一摆开。
“这些草药，够你父王用到开春了。”赤鼻说道，“待冰雪融化后，你可带着桑子去山上采挖。”
若溪忧伤道“师傅，父王来到山庄没几日就病倒了，开春后还要继续服药么父王这病何时才能好转哪”
“凡伤身之道有数，才不逮，而困思之，伤也；力所不胜，而强举之，伤也；悲哀憔悴，深忧重虑，伤也；喜乐过差，欢呼哭泣，伤也；汲汲所欲，寝息失
时，伤也；沉醉呕吐，阴阳不交，伤也积伤至尽则早亡，早亡非自然之道也。”赤鼻回答了若溪的疑问，继续跟他分析病因，“你父王一生经历多次劫难。年轻时，随你祖父出征楚国，最后兵败昭关，你祖父被楚军将领景翠斩首，越国从此败亡。你父王幸得逃脱，后来率残部退守会稽城，忍辱负重创建了欧越国。由于他精神忧郁，长期背负着复仇复国之重任，时间久了，气郁结，血瘀滞，才在体内诱发出恶性肿瘤。”
若溪担忧道“师傅，这肿瘤可还有得治”
赤鼻叹息道“若是初期，尚可治愈。现已进入晚期，只能靠草药与病毒抗衡了。医家有言留得一丝气，便有一丝生，留得一分血，便有一分命。这气与血，只能靠这些珍贵药材来维持了。”
听了此言，若溪愤怒道“还有，家父晚年又被楚王囚入郢都天牢，更是加重了病情。这一切，只能怪那恶人庄蹻真是百死不得其恕”
赤鼻摇摇头，意味深长道“溪儿啊，生死有命，
富贵在天，在滔滔历史大河中，每个人都是一粒沙子，谁又能掌握命运呢庄蹻其人，越人以为贼人，楚人以为功臣，各为其主罢了，你也不能一味责怪他啊你放心吧，有师傅在，你父王生命暂时无忧。”
若溪嘟着嘴，满脸委屈“师傅，仇便是仇，恨便是恨，既然结下了，便不可化解”
赤鼻淡然笑道“非也非也仇恨宛如这世间冰雪，无论结得多厚，待阴云散去，待烈日出来，冰雪迟早会消融。溪儿啊，你是不是让庄蹻跪在冰天雪地中了”
“师傅既已知晓，溪儿便不隐瞒。”若溪激动回道，“今日我去会稽城抓草药时，暴露了行踪，他便一路追随至此。我可不想让他进屋来。一想到他将父王害得卧病不起，我就恨不得一剑杀了他”
赤鼻疑惑道“可是，你为何让楚国大司马跪在暴风雪中呢”
若溪愤然道“我要让他为欧越国王族百姓而跪，为数万阵亡兵士而跪岂有不妥”
赤鼻笑道“如此说来，甚好甚好溪儿呀，你已不计私恨，只命令他为公仇而跪由此观之，烈日正从你心中冉冉升起，等阴云散去后，也该释怀了。”
若溪反对道“师傅，若溪可没打算原谅他。”
赤鼻警示道“如若庄蹻今日冻死在神剑山庄，你想原谅他也没机会了”
“他可不容易死，他那条贱命顽强着哩”
“那就别管他了，让他继续跪着吧，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话同样也适合他。来来来，赶紧来帮师傅煎药吧。”
若溪长叹一声，跪坐到赤鼻身边帮着忙碌去了。师徒二人不在交谈，只听见屋外寒风呼啸，白昼之光正一丝丝黯淡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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