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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巡视汉北,民不聊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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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屈原师徒三人离开郢都后,沿汉水一路向北巡视。来到邓邑时已是秋末初冬时节,黑云低沉,碎雪飘飞。

    邓邑城关位于汉水与沘水交汇处,历史悠久,自古便是秦楚官道必经之地,素有华夏第一城池之称,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邓邑也是楚文化的发祥地之一,秦楚几经交战,邓邑时而为秦国所有,时而为楚国所有。

    屈原一行刚进入邓邑境内,便在官道上遇见一群官员列队相迎。为首者是一位须发净白的胖老汉,身穿臃肿的官服,头戴官帽。看来,屈原奉王命巡视汉北的消息早已传至这些地方官员耳中,屈原勒马驻足,正琢磨着这些官员定然是为了自己的政绩才迎上来讨好他时,胖老汉已经满面堆笑上前来为他牵马坠蹬,躬身施礼道“邓邑县令景泰,率所属官员恭候三闾大夫”

    师徒三人翻身下马,面面相觑一阵,屈原只得躬身回礼“有劳景泰大人出城相迎,屈原见过诸位”

    景泰道“大人远行至下官属地,请先至官府休息,景泰已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景泰说着,已示意随从将屈原的马匹牵走,自己领着屈原跟在后方,朝官府走去。

    途中,屈原询问道“景大人驻守汉北,深知民情,邓邑百姓生活可还富足”

    景泰回道“回三闾大夫,大王天恩浩荡,这两年秦楚无战事,边境也风调雨顺,百姓可谓丰衣足食。”

    屈原点头道“富民者,以事农桑育六畜为本,以游业为末;百工者,以成器以为天下利为本,以巧饰为末;人臣者,以忠正无私为本,以媚爱为末。若边境官员都能为民谋福,边境百姓都能务本求富,才可谓王道荡荡啊。”

    景泰回道“承蒙屈大夫教诲。希望大人能在

    官府内多住些时日,下官好向大人多讨些为官治民之道啊。”

    屈原笑道“只要景泰大人愿意听,屈原可与大人畅谈几天几夜。”

    一行人一路谈笑,进入了这座边陲古城。

    来到官府前,随行官员自动止步于门外,景泰领着屈原、宋玉与景差进入官邸,穿过正堂,来到内阁门前。景泰轻轻挑起门帘那一刹那,屈原顿时惊呆了,只见内阁里灯火辉煌,堂内摆着几条案台,案台上摆满了酒菜佳肴,堪比国宴。每条案台之后都跪坐着两名浓妆艳抹的侍女,不顾寒冷,身披薄纱,齐刷刷转过头来冲着屈原淫笑,恍若进入青楼。屈原愣了片刻,便转身往外走。

    景泰急忙追上来哀求道“屈大夫请留步,莫非下官安排不周”

    屈原摇头道“感谢景泰大人好意。只是屈原一向粗茶淡饭,并不习惯这些珍馐美酒,我等还

    是去驿馆用晚膳吧。”

    景泰奔至屈原身前伸手拦截道“若屈大夫不习惯汉北口味,下官可立即命厨子重新设宴,完全依照大人口味来。屈大夫,请你留下吧”

    屈原横眉瞪了景泰一眼,推开他厉声道“我意已决,不劳大人关怀了。”语罢,大踏步走出府门。随行官员依旧躬身立在府门外,见屈原气冲冲出来时只得自动让开一条道,并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目瞪口呆望着屈原离去的背影。

    宋玉与景差走在屈原身旁,宋玉疑惑道“先生,景泰大人一片盛情,真要拒绝了”

    屈原愤然道“小小县吏,媚上欺下,美酒佳肴必然来自民脂民膏,我可受不起”

    景差疑惑道“先生,我们一路行来都是民生凋敝,景泰大人却说汉北风调雨顺,百姓丰衣足食,或许也是虚假”

    屈原点头道“地方有如此官吏,百姓岂能安好赶紧远离这些贪官污吏,明日一早便秘密离

    开此地,继续深入乡间去巡察。”

    宋玉回道“先生说得在理,我们既然到了民间,就不能被地方官吏给迷惑了,必须亲眼去看看民生疾苦。”

    “大王高居庙堂之上,怎知民间疾苦我们务必将汉北好好巡视一遍,以便回朝向大王如实禀报。天色不早了,今夜就在邓邑借宿。”屈原无奈地遥着头,嘱咐宋玉与景差二人,“我带景差去城外找一家民宅借宿,你去找景泰将马匹牵过来。”嘱咐毕,三人分头行动了。

    屈原离去后,景泰又叫来几名随从严厉命道“你们几位,务必给我盯着屈原无论以何种手段也要将他拦下,千万不能让屈原去到民间,不然好日子也就到尽头了”

    几位随从战战兢兢领命,慌慌张张分头行动了。

    师徒三人在城外的一间民宅内借宿了一宿,次日凌晨,三人都换下官服,装扮成三位农夫,悄

    悄逃脱了监视。

    奔走了半日路程,来到一片荒郊野岭,放眼望去,天空阴暗,田地荒芜,牲畜了无,只有几位衣衫褴褛的老妇人带着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蹲在地上挖野菜。屈原下马来到老人们跟前,俯身问一位老妇人道“大娘,这成片土地均已荒芜,为何不种粮食啊”

    老妇人摇头哀叹道“边境连年战乱,青壮劳力早已战死沙场。即便种出几茬庄稼,尚未成熟便遭蝗虫吃了。”

    跟在一旁的宋玉疑惑道“庄稼未成熟蝗虫也会吃”

    老妇人诧异道“蝗虫吃庄稼还要等成熟这位年轻人是在说梦话吧。”宋玉被老妇人问得哑口无言,静默蹲在一旁。

    屈原继续问道“既如此,百姓以何度日”

    老妇人从身旁的破竹筐里抓起一把草根道“最近这段时间还能挖到野草根,靠野草根度命。

    等大雪封山后,百姓只能易子相食了”

    屈原惊讶道“真有人食人”

    老妇人抬头望望阴暗的天空,悲叹一声“食人年年有。看这天色,今年会更多”

    景差疑惑道“大娘,你怎知晓今年会更多”

    老妇人回道“唉,苍天无眼,朝廷无道啊昨日刚接到官家通告说,大王要采矿炼铜,要铸造六国君王铜像,还要建造纯铜宫殿,每家每户都要出份子力。村中男人们悉数被官兵抓去开矿了,只剩我们这些老妇人和一些孩子。冰天冻地时,为了活命,只能易子相食了女娃子用来烧烤,男娃子用来炖汤这人肉哪,苦涩,酸臭,吃下去了又吐出来,为了活命,吐出来又得吃下去”

    听到此时,蹲在一旁的宋玉突然转过身去,“哇哇”呕吐起来,大声呼喊道“先生哪,这也太残忍了,实在太惨了”

    屈原顿时跪在地上,张开双臂向阴暗的天空呐喊“苍天呐,神灵呐,求你救救楚国百姓吧大王呐,你作孽太多,天理不容啊”屈原一阵发疯似的呐喊吓到了几位老妇人,纷纷起身拉着孩子们离他而去。

    景差走到屈原身旁扶起他,流泪劝解道“先生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邓邑已经惨不忍睹,我们还继续北上巡视否”

    屈原悲泣道“北上,继续北上,至垂沙,至重丘,至方城,趁这一月之期,好好将汉北巡视一遍,回朝后向大王如实禀告,一定要让他知道,在他统领之下,楚国百姓究竟过着何种生活”

    宋玉与景差搀扶着屈原离开了这片荒地,屈原满脸沮丧,边走边哀叹“大王啊,你独享其福而忘苍生之苦,你独纵其欲而忘大伦之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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