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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节已入冬,初雪如白色的花瓣凋零一地。
临淄城外校场上,战马嘶鸣,旌旗飘飘,数十万大军正在集结。为将者身披铠甲,头戴缨冠,腰佩长剑,骑在高头大马上监督军队,此人正是齐国名将匡章,曾受教于孟子。匡章做为齐国大将,已历仕齐威王、齐宣王二世,是齐国霸业之奠基者,此时已到知命之年。匡章生平打的仗并不算多,但都是改变战国格局的名役。
齐威王二十三年时,匡章参与了徐州相王,并与魏国丞相惠施辩论,最终使齐、魏双方互相承认了对方的王位。
齐威王三十四年,秦国借道韩、魏向齐国展开军事行动,先越过韩、魏、卫三国,佯攻大野泽左岸的阳晋要道,后来突然改道从阳晋南下至齐国西南重镇亢父,此处道路险恶,秦军想出其不意,从此处北上绕过右壤直插齐国的南阳腹地。得知军报后,齐威王任命匡章为将,率领齐军前
去迎战。
秦军行至齐宋边界的桑丘时,秦军与匡章率领的齐军主力相遇,齐、秦两军对垒扎营。秦军将领为了严明军纪,也为了拉拢齐地人心,遂下令全军“有胆敢在距离和圣柳下季坟墓五十步内打柴者,判死罪。”同时为了激励士气,还秘密下令悬赏“有取齐王首级者,封万户侯,赏二万两黄金。”由于秦军是孤军深入,必须顾及后方的安全,惟恐韩、魏二国在后图谋,所以秦军只能虚张声势向齐国用兵。匡章充分利用了秦军欲进不得、欲退不能的艰难处境,在开战前夕,让双方使者多次往来。匡章借机变更了部分齐军的旗帜标记,混杂到秦军当中,等待配合齐国的主攻部队破敌。期间齐国朝堂上的大臣们多次污蔑匡章要降秦,齐威王不相信。不久之后,匡章的战术大获成功,秦军被混进军营的齐军士兵和匡章的大部队内外夹攻,溃败而逃。
待临淄城外的数十万大军集结完毕后,匡章手搭凉棚,将黑压压的大军扫视一遍,心中有了底
,便打马离开校场,往临淄城内的王宫奔去。
当此之时,王宫内一片寂静,齐宣王卧病在榻,神色憔悴。卧榻旁边立着两名侍女,孟尝君陪坐在榻前。
齐宣王挣扎着身子问道“相国啊,章子数日未进宫来禀报了,也不知三国联军伐楚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孟尝君抓住齐宣王的手,悉心安慰道“大王,你就别再操心国事了,安心养病吧。前几日,魏王与韩王先后派使臣送来国书,请求齐军奔赴楚魏边境之方城汇合,因为大王身体不适,臣下便将此事搁下了。田文以为,眼看进入深冬,不宜大军长途跋涉征战,伐楚之战放在明年开春为宜。”
齐宣王咳嗽道“秦惠文王刚刚驾崩,嬴荡初登王位,朝局未稳,楚国暂时已摆脱强秦牵制。若楚王趁此良机重用屈原,重启变法,楚国必然走上强国之路,齐国危矣寡人将不久于人世,在驾鹤西去之前,不能放任楚国变成强敌,凌驾
于齐国之上。这伐楚之战,一刻也不能拖延了”
孟尝君道“大王为国为民,所虑长远矣然则,楚王位尊而德薄,德薄者恶闻美行,目见贤而不用,耳闻贤而不及,臣下以为楚王绝对不会重用屈原,更不会变法强国,因为楚国朝中势力早已掌控在亲秦派大臣手中,单凭屈原一己之力不可能扭转楚之颓势。”
齐宣王道“这正是寡人担忧之处。楚王明面上与齐国缔结盟约,暗地里却相信亲秦派,与秦王结姻亲之好,行媾和之事。此等奸诈之人,不可信,不可交,当尽早灭之,以绝后患”
孟尝君道“楚王昏庸,自古昏君不失国家、危社稷、覆宗庙、灭于天下者,未尝有也即便大王不讨伐,也会遭天道讨伐。大王抱恙在身,得先休养身体哪”
此时,匡章一身盔甲从宫外进来,大步流星走至榻前跪地禀道“下臣匡章,拜见大王,拜见相国大人十万大军已于今日集结完毕,明日即
可开拔,奔赴方城与联军汇合”
孟尝君起身走至匡章身前,躬身扶起他道“老将军请起。我正与大王商议此事,伐楚之事不宜过急,毕竟楚王尚未公开撕毁齐楚盟约啊”
匡章站起身来,愤然道“楚乃无赖之国,秦乃虎狼之邦,万万不能让这两个无赖联合在一起对付齐国。何况,楚王脚踏两条船,三番两次背信弃义于大王,身为人臣,身为三军将领,匡章绝不能容忍”
齐宣王挣扎着坐起身来,气喘吁吁道“将军之意,甚合寡人之心。秦王已逝,楚王乃当世一大祸害,趁寡人一息尚存,必须将其铲除相国哪,从临淄至方城,也有千里之遥,你既已同意伐楚,何不趁着冬季调兵运粮,布下战局,开春便能开战耶”
孟尝君躬身回道“大王圣明,若等到明年开春伐楚,臣下岂有不同意之理。”
君臣达成一致意见后,齐宣王憔悴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从卧榻边上摸出兵符,递给匡章,郑
重命道“寡人之令,田文为统帅,统筹粮草兵械调配;匡章为前锋将军,率兵十万开赴方城与韩魏联军汇合,明年开春便发兵攻楚,不攻陷郢都,不许回来见寡人”
孟尝君躬身领命道“臣下领命,请大王安心休养。”
匡章跪地接过兵符“匡章接令请大王安心休养,匡章定当取回楚王人头”
“还有一件要事向将军交代”齐宣王叹息一声,双眼涌出泪来,“待你率大军攻破郢都之时,愚忠之臣屈原定会螳臂当车,誓死抵抗,你要留他一条活命,最好是将他生擒了送到临淄来。毕竟,他曾唤过寡人几声父王,田索姑娘在天之灵也不允许齐军将他杀害了。带回来吧,带回来替小姐守灵,寡人相信他们是真心相爱什么受命不迁,生南国兮。深固难徙,更壹志兮全是蠢话”
“大王爱女之心,日月可鉴。臣下铭记了”匡章大手一拱,铿锵领命而去。
屈原第二次出使齐国缔结的齐楚联盟,从此刻正式终结。这一切后果,都是由楚怀王首鼠两端、鼠目寸光、见利忘义的秉性所赐。
呜呼,主之无道,祸及万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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