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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绵绵,南宫内烛火通明。
楚怀王趴在卧榻上,郑袖跪坐在身旁为他疏松筋骨,一身肥躯贪婪地享受着,不时发出呻吟声“爱妃,左边,右边,中间”
郑袖娇声娇气说道“大王,你这背部犹如大楚江山一般辽阔,臣妾这一双手可忙不过来呀,待臣妾慢慢为大王按摩。”
楚怀王笑道“江山辽阔,若爱妃一双美人手忙不过来,寡人再去找几双美人手来帮你。”
郑袖突然生了气,嘟着嘴坐到一旁,一脸委屈道“原来,大王一心想着再找美人,想着另立嫔妃,对臣妾之宠也是虚情假意。”
楚怀王被郑袖伺候得正舒服,突然停了下来浑身感觉不自在,只得撑起身来将郑袖揽入怀中,悉心安慰道“爱妃啊,寡人真心诚意宠你,天地日月可鉴,何来立嫔立妃之说”
郑袖生气道“据臣妾所知,大王囚了张仪后,秦王正在国中精选美女,准备送美女来与大王交换张仪。大王一旦应了秦王,岂不是要立嫔立妃秦国美女倚仗强秦为后盾,势必欺负臣妾,臣妾这些年白白侍
奉大王了”
楚怀王回道“张仪乃阶下死囚,寡人迟早杀了他,岂能用美女来换走爱妃多虑了,赶紧为寡人按摩吧。”说着,使劲将郑袖的双手拽到背上去替自己按摩。
郑袖强忍着委屈,一边按摩一边低声抽泣“大王,人臣各为其主,自古皆然,张仪效忠秦王,也是天经地义。大王提出要用秦国丞相置换黔中之地,秦王二话不说便将张仪送来了,足见秦王对大王尊重到了极点。可是,倘若大王真斩杀了张仪,岂不是用数百里土地换来一具死尸,有何用途且张仪深受秦王喜爱,一旦张仪被斩杀,秦王必定大怒而出兵攻打楚国。世人都说师出应有名,张仪之死,正好是秦国大军攻伐楚国之理也,天下诸侯皆会支持秦军,此乃秦王之阴谋臣妾天生就惧怕兵祸,请大王允准臣妾携子嗣迁居会稽郡去投奔庄蹻吧,总之离秦国越远越好,以免郢都城破时,妾身遭秦兵欺凌屠戮。”
楚怀王听了郑袖的抱怨,愤然道“爱妃何出此言耶寡人身为一国之君,若连亲眷家属都护不好,何以保楚国百姓平安”
郑袖继续哭诉“臣妾并非危言耸听。大王细想,张仪曾经欺骗了大王,当然是罪该万死,可为何满朝
大臣皆在反对杀他,归根结底,无非是不想惹怒秦王,以免引来秦国虎狼之师。丹阳之战,楚军覆灭,秦王已派出大军驻扎在汉中之地,宛若一柄利剑悬在大王头顶。只需秦王一声令下,不出两日秦国大军必然兵临郢都城下,彼时,大王何以护亲眷家属,何以保百姓平安大王啊,秦国只能与之亲好,而不能与之对抗哪”
楚怀王的耳根子又被郑袖哭软了,听了她的一番哭诉后连连点头,转身去为郑袖抹去眼泪,双手捧着她的脸庞安慰道“爱妃聪慧,总是言之有理,寡人答应你暂且不斩杀张仪。待明日上朝后,寡人再与大臣们商议如何处置他。”
郑袖瞬间破涕为笑,又俯身在楚怀王怀中撒起娇来“大王如此说,臣妾就安心了。还是大王疼爱臣妾。”两人紧密相拥,躺倒在卧榻上亲密去了。
次日早朝,楚怀王高坐王位上,满面愁云。众臣列于朝堂上,鸦雀无声。昭阳听说了今日要针对张仪之事举行朝议,也来到朝堂上旁听。
楚怀王开口道“张仪关在天牢里也有不少时日了,寡人听到不少反对声,总说张仪不宜杀,不宜杀,老这样关着他也不是个事,今日,寡人想当面请教诸位大人,张仪究竟该杀还是该放”
令尹子椒上前进言道“大王,依老臣之见,张仪依旧不能杀张仪贵为秦国丞相,若大王公报私仇杀了张仪,必引起秦人众怒,秦国虎狼之师一旦杀来,楚国危矣,大王危矣”
上官大夫上前进言道“大王圣明,诚如令尹大人所言,张仪贵为秦国丞相,且秦王倚重张仪出谋划策,现秦国丞相之位空缺,秦王迟早会来营救张仪。依老臣猜测,秦王先会提出各种交换条件,土地、珍宝、美人无所不用其极,若大王依旧不同意,秦王便会派出大军前来征讨,然我朝中去岁刚经历大败,无论如何也不能抵御秦军。依老臣之见,非但不能斩杀张仪,还应将他从天牢里放出,以使臣之礼好生款待,并派人将他护送回秦国。如此,才能化解秦楚两国之仇怨也。”
靳尚也上前进言道“大王,上官大夫说得对,应该以使臣之礼好生款待张仪。据臣下所知,秦王之妃芈八子,乃是楚国贵族之后,芈八子常常念着娘家,对楚国十分友好,张仪也说了,芈八子还想亲上加亲,将秦国小公主嫁给楚国太子横为妻,再将楚国四公主迎娶到秦国,嫁给秦国太子嬴荡,待嬴荡继位后,秦国新君便是大王之女婿,大王同强秦结为姻亲之家,天下诸侯无不仰慕大王也如此千载难逢之良机若
大王能抓住,秦楚邦交将亲如唇舌,边境清平,国泰民安;良机一旦失去,上苍不会再给第二次,望大王三思哪”
听了如此诱人的益处,令尹子椒忙带头跪拜道“大王,应该放了张仪啊”群臣也在子椒身后跪拜祈求道“大王,应该放了张仪”
一时间,满朝文武皆跪下,唯有昭阳一人如中流砥柱般孤身屹立在朝堂上。
楚怀王伸手指着昭阳问道“老柱国,每逢寡人朝议处理张仪时,你都会出现,今日又有何异议”
昭阳铿锵回道“大王,你一世英名,一生只做了一件错事。”
楚怀王疑惑道“何事”
昭阳愤然回道“千不该万不该,当初就不该将张仪打入天牢里”
楚怀王愈加疑惑“老柱国此话何意”
昭阳无奈回道“大王啊,张仪初到朝堂上时,你火冒三丈说要斩杀张仪,大臣们也个个儿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张仪活剥了,啖其肉,饮其血可如今,大王将张仪关了这么久,张仪之肉早已酸臭,列位大臣也不想吃了。这中间究竟出现了何种蹊跷,恐怕连太一大神也不知晓。若大王再不释放张仪啊,恐怕得有
人逼宫了。”
楚怀王摇头道“老柱国啊,你就别绕着弯子嘲讽寡人了,世事总是瞬息万变,寡人之苦,你岂能理解”
昭阳愤然道“大王总是这般优柔寡断,难怪被奸诈之徒玩弄于股掌之间。若大王不斩杀张仪,老夫死不瞑目”
楚怀王纠结有顷,长叹一声“唉,屈匄将军殉国,昭阳大人老矣。若杀了张仪,何人替寡人抵御那虎狼之师罢了,罢了,还是将张仪放了吧”
靳尚顿时带头高呼“大王圣明”群臣也跟着高呼“大王圣明”
楚怀王起身离开王座,指着靳尚命令道“靳尚,寡人命你去天牢接出张仪,代寡人好生安抚他。另,秦楚联姻之事,也交由你去办理。”
靳尚躬身拜谢“大王放心,靳尚定当办妥”
楚怀王长袖一甩,摇头离去了。如此结局,靳尚激动得手舞足蹈,欣喜如狂,昭阳却呆立在朝堂上,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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