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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时分,天牢内的囚犯们都睡去了,景缺正与两名狱卒坐在天牢巷道入口处的小案台上饮酒,灯光昏暗。两名狱卒端起酒碗向景缺敬酒道“我兄弟二人敬景缺大人,愿大人上战场后屡立战功,凯旋归来。”
景缺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堂堂男儿,每日如鬼魅一般窝在这阴曹地府里,实在憋屈幸得叔父景翠大人来信举荐,我终于有机会上阵杀敌立功了。”
一名狱卒问道“大人何日出发”
景缺回道“已向刑部提交辞呈,从明日开始交接手续,日后便能出发了。”
另一名狱卒为景缺倒满酒“等大人立下战功,可别忘了举荐我兄弟入伍,我们也想随大人征战沙场,建功立业啊。”
景缺又饮了一碗酒,感叹道“兵祸所至,尸骨如山,你们不惧怕么”
两名狱卒回道“正如大人所言,堂堂男儿就该上阵杀敌。整日守着这些囚犯,心里憋得慌”
“如此甚好,你兄弟二人就耐心等我归来吧。”
三人继续饮酒。酒意正酣时,突然从天牢深处传来
一阵隆隆响声,其中一名狱卒率先惊觉起来“大人请听,好像有囚室坍塌了”
另一名狱卒道“这天牢坚固无比,怎可能塌了别败了大人酒兴”
景缺醉意朦胧道“应该是囚犯在拍打牢门,不用管它,天塌不了”
于是,三人继续埋头饮酒。
过了片刻功夫,天牢底部果然爆裂开几个大洞,汩汩大水柱夹杂着泥浆从洞内爆涌而出,须臾间便是平地起水,过道被淹了,囚室被淹了,睡梦中的囚徒们从大水中惊醒,一个个惊慌失措,拖着镣铐,疯狂拍打着牢门大声呼救“快来人哪,救命啊,天牢进水啦”
待景缺反应过来时,大水已淹至脚边,他慌忙中放下酒碗,嘱咐两名狱卒“天牢灌水了,若不将囚犯转移出去势必全被淹死。你二人速到门外叫侍卫进来帮忙,将囚犯拖到牢外空地上看守,我即刻去开门”景缺抓起钥匙涉水往里走,两名狱卒醉意朦胧往牢外跑去。
此时,大水已经没过膝盖,仍在快速上涨,囚室内一片哀嚎声。景缺提着钥匙手忙脚乱打开一道一道牢门,囚徒们戴着手铐,拖着脚镣,一个个笨拙地往囚
门外涌去。刚逃出天牢大门,就被门外十余名执戟侍卫拦住,围在牢门外的空地上,像一群惊慌的绵羊被野狼围住。
慌乱尚未平息,景缺还没从天牢里走出来,潜伏在天牢外围的庄蹻一声令下,率领三十余名身穿夜行服的蒙面兵士冲杀至天牢门口,几十名侍卫悉数被砍伤,庄蹻从惊魂未定的囚徒中找到瓯越王姒蹄后,迅速将其反手捆住,再从他身上扯下一块破麻布塞入他口中,大手一挥,交给几名贴身兵士扛走了。守门侍卫躺在地上哀嚎,无人去追捕一名被劫走的囚犯。
天亮时分,天牢被劫的消息尚未传至城门下。出城百姓依旧像往日一般排着长队等待出城,排在队伍最前头的便是庄蹻,依旧是一身农人装扮,低着头,看上去灰头土脸,老实巴交。手中牵着一匹黑马,黑马身后拉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捆满着大麻袋,车后有几名农人装扮的士兵在帮着推车。城门隆隆开启后,庄蹻牵着马车出了城,刚跨过护城河上的吊桥便跳上马车,快马加鞭往城郊奔去。
奔至城郊外那片樟树林旁,庄蹻吹了几声口哨,十余名早就躲藏在树林中的兵士们骑着战马冲出来,翻身下马帮着庄蹻将平板车上的麻袋一只只卸下。当庄蹻打开最底部的一只麻袋时,瓯越王姒蹄正缚手缚脚
躺在这只麻袋里,但见他蓬头垢面,须发花白。庄蹻扯下塞在姒蹄口中的破麻布时,姒蹄咳嗽了一阵,喘着粗气问道“你们,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劫狱救我”
庄蹻凑到姒蹄面前“瓯越王,仔细看看,还识得我否”
姒蹄盯着庄蹻瞅了一阵,恍然道“仇恨能让一个人永远记住另一个人,即便你化作灰烬我已知道你是楚军将领庄蹻你害我国破家亡,害我入狱受苦,今日为何又来救我”
“还识得庄蹻便好,看来仇恨比情爱更有生命力”庄蹻冷笑道,转身嘱咐兵士们,“兄弟们,只剩三日时间了,片刻不能耽搁,赶快上路”兵士们得令,迅速将姒蹄抬到一匹战马背上绑好,纷纷翻身上马,前拥后护打马奔去了。
庄蹻骑上黑色战马,回头望望后路,并无兵士追踪,终于松下一口气,也勒马奔去了。
半个时辰后,两名传令官才纵马奔至郢都城门下向守门侍卫送去封城军令“昨夜天牢遭劫,瓯越王姒蹄逃走,奉王命封锁全城,进出人等一律严查”
且说欧阳若溪劫持庄蝶后,留言与庄蹻交换人质的一月之期晃眼即到,依然不见庄蹻的回音,其实庄蹻
已经从天牢里劫出瓯越王正往会稽城赶去。
今日午间,乌云阴沉,天空飘着淅沥小雨,若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回到神剑山庄。
小院栅栏门咯吱一声响,若溪刚进入小院,桑子便慌忙挑帘钻出来,确认是若溪之后,才从容站在平台上躬身施礼“小姐,为何归来了”
若溪踏上竹楼梯,来到桑子跟前问道“师傅可曾归来”
“师傅一直未归,不知云游何方去了。”
“师傅未归来也好,不然必劝阻我们行复仇之事。”若溪说着,朝竹屋门口走去,“庄蝶可还好约定之期已到,明日便要领她去城外会见庄蹻了。”
“回小姐,这段时日她一直住在山庄,吃喝都由我伺候着,过得比贵族小姐还舒适呢。”桑子说着,挑开竹帘迎若溪进入屋内。
进入屋子,见庄蝶被捆绑着手脚,蜷缩着身子坐在角落里。见到若溪进来,庄蝶挣扎着站起身来,急切问道“女侠,可曾见到我兄长庄蹻了”
“毫无音信,看来庄蹻并不疼爱你。明日便是最后期限了,若他再不出现,你们兄妹就永别了”若溪冷冷说着,利剑出鞘,割断她脚上与手上的绳索,随即将利剑指在她脖子上,“这宝剑尚未饮过人血,若
庄蹻不按时带瓯越王来换你,我便杀你祭剑”
庄蝶双腿颤抖,顿时跪到楼板上央求道“女侠,求你再宽许庄蹻一些时日,我兄长最疼爱我了,兄妹之情深似海,无论赴汤蹈火,他一定会照姑娘意思去办。”
“生死面前,若能依靠兄妹之情,我也不会对你这弱女子下手”若溪被庄蝶的话题刺激了,顿时想起欧阳伟与她之间的兄妹之情,庄蹻会为了妹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欧阳伟只为自身权势享乐不顾同胞之情不报亡国破家之仇,简直是天壤之别。摇头收回宝剑,无奈地嘱咐桑子,“你即刻准备,晚膳之后我们就带她赶回会稽城,赴明日那场生死之约。”
桑子领命,转身忙去了。
若溪摘下斗笠,脱下蓑衣,躺到卧榻上去休息。窗外落着淅淅沥沥的小雨,若溪面色憔悴,双目无神,盯着竹屋横梁发呆。
夜幕降临后,三人披上蓑衣,执着火把离开了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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