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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蹻率领五十名精干兵士昼夜不停奔袭,三天三夜后抵达郢都城郊。天明时分来到一片樟树林旁,但见道旁古树参天,郁郁葱葱。庄蹻勒住马脚,朝兵士们比了个手势,众人皆翻身下马,朝庄蹻围拢过来。
庄蹻从行囊中取出地图展开,吩咐兵士们“我们已抵达郢都城郊,但不能如此浩浩荡荡入城,不然必会引起守门侍卫留意。我决定将队伍分成五个小队,每队十人,每隔半个时辰潜入一队,午后便能全部入城了。”
有兵士疑惑道“大人,众目睽睽之下,入城后该从何处开挖地道”
庄蹻在地图上比划道“东边,内城河流经此处,西边,此地为天牢所在,只能在这两者之间找一间民房隐蔽起来,而后从民房内掘一道竖井,深度达三丈左右,再沿东西两向掘进。往西,掘到天牢底部与天牢连通,往东,掘到河流底部与河流连通。我已做过估算,两地距离不足二里,即便兄弟们昼伏夜出,半月时间必能将大水引入天牢。”
有兵士疑惑道“兄弟们齐心协力,进度固然不是问题,只是掘出泥石运往何处”
庄蹻回道“夜间挖掘,泥石用麻袋装好,待白天城门开启后,再用农车分批次运到城郊倒入河流冲走,如此便无人察觉了。”兵士们连连点头。
庄蹻将地图收回行囊,随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泥土往脸上涂抹,兵士们惊讶地望着他。涂抹完毕后,庄蹻随手指着身旁五位兵士命道“你,你,随我一起入城。”随即翻身上马,嘱咐众人,“由我先带领第一队入城,其余人等全部潜入树林中,时辰到了再分批次入城”兵士们拱手领命,各自牵上战马纷纷隐入樟树林。
庄蹻双腿轻夹,纵马朝城门奔去,身后五名兵士也快速追上。这片樟树林重归宁静,仿佛任何事情都没发生过。
来到城门前,郢都王城明显比会稽城热闹了许多,人流进进出出,有四五名执戟侍卫不时盘缠着进出行人。庄蹻翻身下马,身后兵士也随着下了马,众人都低垂着头信步踏过护城河上的吊桥,走向城门。侍卫走过来,见庄蹻风尘仆仆,一身农人装束,脸上还沾有泥土,便没有盘问他,直接将一行人放入城内。
来到事先约定之地,这是一条偏僻的后街,两侧都是破落的民房。庄蹻带着五名兵士在街道上来回巡视两遍,最后相中一间木板搭建的老宅子,一道被雨水
侵蚀得面目全非的泥土墙围在门口,一道破烂的栅栏门形同虚社。庄蹻来到围墙外,推开栅栏门进入院内,有两只小猪彘在院内晃悠,几只母鸡在院内散步,两名蓬头垢面的男孩光着屁股坐在地上玩泥土。见到有陌生人闯入,母鸡开始咯咯叫着往屋里窜,猪彘开始嗷嗷叫着往屋里闯,唯有两名男孩抬起头来,好奇地望着这位陌生人。
听见鸡鸣猪嗷,从屋内出来一对夫妇,夫妇二人体型消瘦,衣衫褴褛,一看便知是贫苦人家。夫妇二人来到院内,躬身向庄蹻行礼,男人问道“这位先生,闯入寒舍有何贵干”
庄蹻躬身回礼“大哥大嫂,在下乃行商之人,初至此地,相中了你家这屋子,偏僻而宁静,想出高价买下做仓库囤货。”
“先生想买我们这破屋子”夫妇二人颇为诧异。
庄蹻回道“屋子虽破,自有其用处啊”
“置物不穷,卖物不富。”男人拒绝道,“屋子虽破,却是由祖上传下,不可变卖哪”
此时,庄蹻从行囊里取出一根金灿灿的金条塞到男人手中“大哥,用此金条,可到主街上买一处大院了,孩子们也不用关腚坐地上玩泥土了。”
男人看看金条,金条上铭刻着司马府印,又看看孩
子,推却道“虽说我从未见过如此多财富,可再穷也不能卖祖屋啊”
庄蹻又取出两根金条塞到男人手中“用此金条,可到城郊购置十亩土地,为孩子们留下财富。有了房,有了地,何乐而不为呢”
男人捧着三根金条,目光呆滞,双手颤抖,一时拿不定主意。
身旁的女人瞪了男人几眼,从男人手中抓过沉甸甸的金条,凑到男人耳畔轻声叮嘱道“傻子,还愣着干啥赶紧卖哪卖了这破屋子可以买大院,可以买土地。如此多金条,你做牛做马几辈子也不可能挣到啊”
“还是大姐聪慧”庄蹻拱手称赞。
女人说道“这位先生,请给我半个时辰收拾收拾,午后便能搬走了。”
“没问题,我可让兄弟们帮着大姐一起收拾。”庄蹻朝院门外那五名兵士招招手,兵士们拴好马匹,一起进入木屋帮着夫妇二人收拾杂物。
晚些时候,夫妇二人拉着一辆木板车,车上捆着几个布包,两个光腚男孩也坐在木板车上。男人在前面拉着车,女人在后面赶着两只小猪彘,离开了这间破屋子。
夜幕降临时,藏在城郊树林里的兵士们陆续潜入城内,来到这间破旧的木板房里集合。一些人开始将院外的土围墙加高加厚,一些人开始拆除栅栏门换成木板门,如此,从院外路过的行人便不能窥见院内的动静;一些人开始在堂屋内挖掘竖井,一麻袋接一麻袋泥土被抬到院内堆放。庄蹻一人忙里忙外,指挥着五十名兵士各司其职。
兵士们按照原计划每天深夜躲在屋子里挖掘地道,白天便用农车将泥土运到城外去倒入河流里冲走,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自从来到郢都,庄蹻内心深处一直在接受煎熬,一有空他就会坐下来纠结一个问题该不该去屈府拜见屈原于情于理,定然该去。可是,摆在他面前的现实却不能让他去。若去见了屈原,屈原必然会问起他为何回郢都,他不能说谎,只能将事情原委告诉屈原。一旦说出真相,依照屈原的性格,必然会反对他劫狱营救瓯越王;然而,既从千里之外回到郢都,若不去拜见屈原,天理昭昭,如此无情无义之人,必是天道难容。面对两难抉择,庄蹻心乱如麻,内心既思念又愧疚。
这天傍晚,庄蹻坐在小院门口的一辆板车上放哨,
仰头望着天空乌云翻滚,一场暴雨即将降临。庄蹻心中的思绪也如头顶翻滚的乌云,云扰波转,溃溃纷纷,纠结涌动,纷乱复杂。纠结了许久,几个炸雷响过,庄蹻终于鼓起勇气,起身从院内叫来一名兵士嘱咐道“我有要事外出,晚些时候才能归来,让兄弟们干活时多加小心。”
兵士抬头望望翻滚的乌云“大人,这暴雨眼看就要落下,何不改日再去”
庄蹻低声回道“地道即将掘通,一旦事成,我们会立即撤离郢都,往后不知何日才能归来了。趁着今日,我必须去拜见一位恩人。”
兵士躬身领命“既是拜见恩人,疾风骤雨又如何刀山火海又如何大司马安心去吧,这岗哨交由属下负责了。”
庄蹻拍拍兵士的肩膀,双目噙泪,转身走上僻静的后街,朝风云中走去。
此时的屈府外,冷清寂寥,门可罗雀。
而屈府内,田索卧病在榻,屈原端着一个药碗,正坐在榻前给她喂药。
田索推开屈原递来调羹的手,咳嗽道“灵均,还是让婵娟来替我喂药吧。”
“鸳盟缔结,夫妇同心。”屈原劝解道,“平日里
都是你照顾我,我这心里实在愧疚。如今你身患重病,更应该由我来照顾你啊。”
田索泪眼朦胧,缩回手去,喝下几调羹药,又是一阵咳嗽,娇喘微微靠在枕头上。
屈原盯着田索仔细看了一阵,眼角变得湿润了,伸手去抚摸她憔悴的脸庞。
田索疑惑道“先生,莫非我病容憔悴,难看极了”
屈原叹息道“你我虽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却从未认真看过你。现实里,政务中,我整日替大王操心,想着国家,想着百姓;幻想中,诗词里,我整日向往神仙眷侣,想着湘夫人,想着湘君,云中君,一直忽略你,我真是有眼无珠哪今日才发现,姑娘不但温柔善良,还如此圣洁美丽,毫无凡俗之气,做我屈原之妻,真是明珠暗投,委屈了姑娘。”
田索咳嗽道“先生诗名满天下,平日无暇多看我一眼,可我这凡俗女子时时都陪在先生身旁。若有朝一日田索命归黄泉了,只求出现在先生笔下某一句诗词中,如此,我便可生生世世陪伴先生了”
屈原已是热泪盈眶,攥紧田索的手哽咽道“傻孩子,别说胡话了,一句诗词算甚,你早已进入屈原生命里。安心养病吧,你一定会好起来”
田索挣扎道“等我病好了,先生要送我回一趟临淄,卧病在榻这些日子,我特别想念故乡,思念义父”
“故乡啊,亲人啊,遥望云遮眼,思之泪凝心为夫答应你,一定送你回故乡去拜见亲人”屈原郑重承诺道,轻轻将田索抚了躺下,给她盖上被褥,一会儿工夫,田索便昏昏然睡去了。
屈原孤身坐在卧榻前,双目噙泪,深情地望着她,静静地陪着她,时光停止了
庄蹻来到屈府门口时,已是乌云压顶,狂风劲吹。那道熟悉的大门紧闭着,院内那株大树在狂风中摇晃,多少次差点被折断了腰。
庄蹻步履沉重走到门楣下,几次欲举手叩门,最终还是收回手去。门槛就在眼前,却不能抬腿进入,庄蹻心中悲痛交集。纠结了好一阵,只得退回步外,盯着门楣上那块匾额发呆。久久凝视着,脑海中翻滚着与屈原在一起时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黑云越压越低,电闪雷鸣中,暴雨如瓢泼般浇下来。
惊雷与暴雨将庄蹻的神志从深沉的回忆中拉回来,庄蹻抚摸几把脸庞,早已分不清泪水与雨水,情不自禁中,双腿沉重跪地,面向府门开始伏水而叩拜。
暴雨继续下着,平地壅起的积水能淹没小腿,电闪雷鸣此起彼伏,庄蹻一直跪趴在暴雨中。起初,他人生中的苦难犹如这越积越深的水,幸亏遇到屈原搭救,苦难的洪灾才被排泄。他的心中一直充满感恩之情,为今夜这次擦肩而过却不能当面拜见屈原痛不欲生。他一直在流泪,泪如雨注;他一直在呼喊,却只能喑哑在心中。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墙,墙内墙外,恩情似海
天色彻底黑下去,庄蹻已经在雷雨风暴中跪了近半个时辰。当他挣扎着站起身来,早已淋成落汤鸡,瘸着双腿抹黑离去了。屈府内,无人知晓庄蹻曾来过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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