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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耶溪畔晨光明媚,煦风醉人。
庄蹻起身不久,正在小屋内穿戴官服,此时百夫长提着一个竹篓进入屋子,竹篓里铺着一张不漏水的羊皮,里面装满水,水中有两条活鱼在游动。百夫长指着竹篓禀道“给大司马请安早些时候,兄弟们在溪水里逮到两条野鱼,还活着呢,特送来给大人尝鲜。”
庄蹻凑到竹篓前看了一眼,高兴道“甚好甚好,这种野鱼一月前我才品尝过,其肉细腻娇嫩,其味鲜美无腥,可与鲥鱼相媲美。”
“这种野生鱼只有若耶溪里生长,大司马在何处尝过”
百夫长的一句话顿时激起庄蹻的回忆,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一月前去竹林中看望若溪姑娘时,桑子也捕了两条这种野鱼,当晚便烧了招待他,顿时萌生出一个想法,脸上露出笑容“我在一间竹屋里品尝过,这间小屋与世隔绝好了,这野鱼我收下了,恰好可作一份礼物,待我谢过兄弟们。另外,今日我有事外出,矿区事务劳你多费心了。”
“大司马又要外出”百夫长躬身退却,“矿区事务有属下在,大人放心便是。”
须臾间,庄蹻已经匆匆脱下穿在身上的官服,重新换上那套掩饰真实身份的白衣,提上竹篓,离开小屋,沿着若耶溪,徒步往上游走去。就像去与爱人幽会一般,一路上心情愉悦,吹着口哨,疾步如飞,片刻不停息。
晌午时分,庄蹻提着竹篓来到神剑山庄,路过水潭,临近竹屋时,他驻足细听,想再次听到竹屋内传出的琴声。然而,除了听到自己长途跋涉后的喘息声,瀑布坠入深潭后的哗哗声,以及微风吹动竹林的沙沙声,再也听不到那忧郁的琴音了。
稍顿片刻,庄蹻移步到竹屋前,发现小院前的栅栏门紧闭,他冲着竹屋喊了几声“若溪姑娘桑子姑娘”均无人应答,他只好解开栅栏门上的绳索进入院内。又对着竹屋内叫喊几声,依旧无人应答,庄蹻只得提着竹篓踏上竹楼梯,来到二层平台上。到达竹屋门口时,庄蹻一眼便看见挂在门框上那把锈铜锁,急忙放下手中的竹篓,快步移到门口,抓住铜锁仔细查看,发现铜锁已经锁上,无法进屋。
庄蹻顿感失落,双手抱头,靠着房门蹲下,双目痴
痴盯着小院栅栏门发呆。隐隐绰绰的竹影里,他仿佛望见若溪姑娘正踏着微风归来,轻轻踏上竹楼梯,走到他身前便消失了。庄蹻摇摇头,原来这一切只是幻象,他努力站起身来,心有不甘,双手卷成喇叭状朝四周继续呼喊“若溪姑娘若溪姑娘”又在平台上转了几圈,依旧无人应答。庄蹻心中生出恐慌,担心这两名女子遭遇坏事,他正准备撞门而入时,突然看见门楣上有一个香囊在风中摇晃,隐约能见到香囊上写着字。庄蹻激动得蹿到门楣下,颤抖着双手解下那个香囊,清楚地看见香囊一面写着“古弦先生亲启”,他将香囊捧在手心,宛若捧着一个美梦。
许久,庄蹻才打开香囊,从里面取出一张布条,布条上用隽秀的笔迹写着“先生至此,若溪已去,如若相见,会稽城内清风客栈。”庄蹻盯着布条看了良久,仿佛看到了若溪本人,口中不停念叨着“如若相见,清风客栈”
而后,庄蹻重新将布条装回香囊内,小心翼翼藏入怀中。提起竹篓,匆匆下楼,走出小院,将栅栏门重新关好,缠上绳索,深情地回望一眼若溪住过的小屋,便依依不舍离开了。当他提着竹篓来到若溪经常练剑的水潭边时,心生一计,将两条野鱼倒入水潭里。
望着两条野鱼在水潭中自由自在游走了,庄蹻如释重负,空手朝山下奔去。
庄蹻回到矿区时已是掌灯时分,兵士们仍旧举着火把各司其职,场面如火如荼。百夫长看见庄蹻归来,忙迎过去问候,庄蹻拍拍他的肩膀嘱咐道“赶紧去马厩,帮我将战马牵来”
百夫长疑惑道“天色已晚,大人要去何处”
庄蹻回道“有急事,我得连夜赶回会稽城”
百夫长离去了,举着火把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工夫,夜色中传来几声战马嘶鸣声,百夫长牵着黑色战马来到庄蹻身前,庄蹻接过缰绳,取过火把,翻身上马,嘱咐百夫长道“我离去后矿区就由你做主了,务必保障安全,保障产量”百夫长躬身领命,重新抬起头来时,庄蹻已跃马飞入黑暗中,点点火星在通往会稽城的道路上越去越远了。
庄蹻抵达会稽城门前时,已是夜半时分,城门紧闭,隐约望见城墙上火光闪烁。城头守卫高声问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庄蹻高声回道“庄蹻是也”
“大司马归来了,快开城门”几名守卫快速冲下城来,轰隆隆将城门拉开。庄蹻提缰纵马,进入城内
,拽过一名守卫问到清风客栈的所在地后,驰马朝僻静的小道奔去。
庄蹻疾驰到客栈前,高举火把照看,隐约望见“清风客栈”幌子在夜色中摇晃,终于找到若溪留言中那个神秘客栈了。庄蹻翻身下马,顺手将战马拴在院门柱上,急忙跑到客栈门下去叩门,急促的敲门声穿透黑夜。过了许久,客栈老板拉开店门,手提灯笼,探出头来问道“深更半夜,何人叩门”
庄蹻躬身施礼“老人家,在下有要事相求,向你打听一位姑娘。”
老汉回道“是两位姑娘吧”
“正是正是”庄蹻无比激动。
“莫非,你就是那位古弦先生”
“正是在下”
老汉咳嗽两声,不紧不慢回道“年轻人,两位姑娘数日前已经离开客栈了,去向未知。料到先生会来,姑娘特让老汉转告先生,她二人归期未定,生死未卜。”
顿时,庄蹻僵持在门口,半晌才回过神来“多谢老人家相告了。念悠悠,思悠悠,念到尽头无处收”顷而,转身步入小院内,面朝夜空高声呼喊“神
灵啊,若溪姑娘去了何处,何日才会归来”
老汉忙止住他“年轻人,不可大呼,若不住店便赶快离去,小店还有其他住客呢,休得打扰他人。”
庄蹻连连致歉,退出小院,牵上战马,失魂落魄离开了客栈。
从神剑山庄到会稽城内的清风客栈,路途很长,只走了很短的时间;从清风客栈到司马府,路途很短,却走了很长的时间。庄蹻回到司马府时,东方刚破晓,天蒙蒙亮,两名执戟侍卫正站在门廊下打盹。听到马蹄声响,两名侍卫忙迎过来问候“大司马为何归来了”
“有要事,连夜赶了回来。”庄蹻魂不守舍回了一句,将马缰绳递给其中一名侍卫,嘱咐道,“将战马送至马厩,多喂些精饲料,最近要靠它出一趟远门了。”
侍卫领命,牵走了战马;另一名侍卫忙去开门,提着灯笼将庄蹻送入府内,帮忙点亮灯盏,重又回到门廊下值守。
庄蹻刚脱下外套,躺到卧榻上准备睡觉时,庄蝶穿着睡衣,提着灯笼匆匆进来了。慌慌张张来到庄蹻跟前呼道“哥,你可回来了,这些时日你去了何处
”
“妹妹,东方刚破晓,为何这么早就醒来了”
“心中有事,睡得浅,听到哥说话,便急忙赶了过来。”
“发生了何事”
“前几日,有两名蒙面女子潜入府内,后来又闯入我房间内,她们声称要取哥哥性命。我骗她们我是司马府使女,两名女子才放过我。这些日子我一直不敢深睡,担心哥哥回府时遭她们暗中行刺。哥,你要多加小心哪”
“看来,她们又来寻仇了”庄蹻念叨着,起身到庄蝶身前,扶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妹妹,让你操心了,哥对不住你。”
“哥,这两名女子是何方人氏,她们为何要行刺你”
“哥也不知。不过你放心,哥回府后会加强司马府防卫,任凭两名女子,我们不会有事。”
“如此,我就放心了。”庄蝶长叹一声。
庄蹻将庄蝶扶至门边“天快亮了,哥连夜赶路,实在困倦,得睡觉了,你也回去补补觉吧。”
“你在明处,她们在暗处,哥千万要当心哪”庄
蝶一再嘱咐,才提着灯笼离去。
庄蹻回到书房内,从他经常坐着读竹简的那张案台下的暗格里取出黑衣刺客留下的那柄宝剑细看一番,宝剑完好无损,才安心放了回去。原来,他早将宝剑藏在暗格里了,难怪若溪潜入书房内根本找不到她的越女阴剑。
庄蹻重新躺到卧榻上去,虽然困倦,却根本睡不着,曾经刺杀过他的那两名黑衣人,一直在他的脑海中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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