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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楚国朝堂上还有一位不爱言表的客卿叫陈轸。
陈轸先祖是齐国人。当年武王伐纣,分封诸侯,找到帝舜后代妫满,封于陈。陈侯妫满,谥号胡公,世称胡公满。胡公满,祖上世居妫汭,因以为氏姓,姓妫氏。后来,陈国发展不尽如人意,但胡公满分支却在后来为天下瞩目,那便是齐国田氏。陈厉公妫跃之子陈完,因为陈国政治斗争逃往齐国,齐桓公接纳了他,用为工正。陈完离国后,改姓田氏。其后代子孙田和取代姜氏,成为齐国国君,历史上称为“田氏代齐”。再后来,楚惠王北伐,杀陈愍公,灭陈。陈国灭亡,其公室子孙以国为姓,姓陈氏,陈轸便是陈氏后裔。陈轸一生,大体上经历了齐、楚、秦三国官场。
陈轸早年在齐国为官时,楚国大将军昭阳率楚军攻打魏国,斩杀魏将,大破其军,占领了八座城池,又移师攻打齐国。陈轸做为齐王使者去拜见昭阳,陈轸先祝贺楚军取得胜利,而后便问昭阳“楚之法,覆军杀将,其官爵何也”昭阳答道“官至上柱国,爵为上执珪。”陈轸又问“比这更尊贵者何也”昭阳说“唯令尹耳。”陈轸劝诫道“令尹确实官爵显赫,但楚王不可能设两个令尹为此,我愿替将军打个比方。昔日,楚国有位贵族祭过祖先,将一壶酒赐给门客。门客相顾商议此酒,数人饮之不足,一人饮之有余,请画地为蛇,先成者饮酒。有位门客先画完蛇,取过酒卮准备先饮,就左手持卮,右手又在地上画了起来,
并说吾能为之足也。蛇足尚未画完,另一位门客也画好了蛇,于是夺过他手中酒卮,说蛇本无足,子安能为之足便饮了那酒。而画蛇足者,终未能饮到酒。如今将军辅佐楚王攻打魏国,杀将破军,夺其八城,兵锋不减之际,又移师向齐,齐人震恐,凭这些,将军足以扬名立身,在官位上不可能再有升迁了。如果战无不胜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只会招致杀身之祸,官爵将不为将军所有,正如画蛇添足一样”昭阳听信陈轸之劝诫,便撤兵归国了。
昭阳晚年时,官至上柱国,邀陈轸到楚国做官。陈轸到楚国朝中,见楚国朝堂奸臣当道,楚怀王糊涂平庸,平日里几乎不谏言献策,仅仅做了一名客卿。
听说张仪拜见了楚怀王,屈原心急如焚,当天夜里连夜赶到陈轸府上去拜见他。
此时陈轸已经就寝,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披着睡袍去开门。拉开大门那一刻,陈轸顿时傻了眼,只见屈原提着一盏风灯,披头散发孤身站在门外。
陈轸惊讶道“屈原先生,缘何深夜至此快请进屋。”
屈原突然跪地而拜“陈轸大人哪,屈原有要是相托,十万火急,暂不进屋了。”
陈轸忙俯身去扶屈原“先生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若陈轸大人不答应,在下便不起来了”
“答应答应,先生高风亮节,一心为国为民,先生所托之事,陈轸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屈原这才站起身来道“我刚听宋玉说了,今日大王答应
了张仪,要与齐国断绝邦交此事可当真啊”
陈轸点头道“千真万确即便众人反对,大王仍然一意孤行。”
屈原抓住陈轸双手,着急道“陈轸大人哪,齐楚素有怨仇,当年我费了诸多心血才促成两国结盟。齐楚两国才停战数年而已,两国百姓才安享太平数年而已,一旦齐楚绝交,楚国失去强大盟友,秦国必然向楚国发动攻击。大王是中了张仪之计啊”
陈轸叹气道“先生所言,凡明眼人皆知,唯有大王不知。或者,是大王明知故犯耳”
屈原苦苦拜托“陈轸大人,屈原今夜来,便是想拜托大人设法阻止大王犯傻啊”
陈轸摇头道“先生哪,你诗名冠天下,诗情烁古今,想不到却有一颗稚子般童心。大王若是英明之主,又岂会罢你左徒之职,又岂能让你变法强国之策半途夭折先生哪,这满朝臣子,除了我陈轸与老柱国昭阳,其他人皆属亲秦派,与那张仪打得火热,大王早被他们包围了。陈轸不过是一名客卿,位卑权轻,即便我进言,大王也听之不进,何不放弃这无畏挣扎呢且楚王好恶无常,直言相谏,无异于以夏进炉,以冬奏扇,此无益人君,不遇灾祸者,少也。”
“陈轸大人,即便是客卿,你也在楚国待了多年,食百姓俸禄多年,为了这些可怜百姓,大人也当出手相救啊”屈原已是涕泪直流,又试图跪地而拜。
陈轸忙伸手拦住屈原,感叹道“唉,昏庸之主,又岂能
纳忠言。不过,看在你对百姓这份拳拳之心、殷殷之情上,我再设法帮先生挽救一次楚国吧”
屈原感激涕零“屈原代楚国百姓谢过陈轸大人了”
陈轸回道“无论此事成与否,陈轸即将弃暗投明,离开楚国去秦国了,先生可否与我同往”
“我热爱着楚国,热爱着楚国百姓,誓死不愿离开。先生早些休息吧,我还得去找昭阳大人,求他也想法劝劝大王。”屈原摇头谢绝,转身离去。
望着屈原消失在黑夜中的背影,陈轸感叹道“你这赤诚之子,你这孤独斗士,凭借一己人格,凭借一己爱国,如何能扶大厦于将倾先生多加珍重吧”
次日早朝,靳尚、令尹子椒、太卜郑詹尹、上官大夫等人都在恭贺楚怀王,张仪也来朝堂上辞别楚王。
张仪上前拜别“大王圣安,恭贺大王做出英名决定张仪今日特来辞别大王,明日一早便回秦国向秦王复命,使秦楚早日缔结盟约,早日归还商於之地”
靳尚也上前恭贺道“恭贺大王,大王即将与秦国缔结友好,非但能收回商於之地,还能与秦王互为昆弟,天下诸侯莫敢犯我疆域也。”
楚怀王高兴道“靳尚大夫,寡人记得,昔日屈原出使齐国时,你曾派过一位良医随去了齐国,此人叫甚来着”
靳尚急忙回道“回大王,此人叫登徒子,是臣下心腹,他去齐国时也见到了齐王。”
“如此甚好,与齐国断交之事便交由你去办”楚怀王高
兴道,“寡人已拟好绝交国书,你即刻派登徒子出使齐国,亲自交到齐王手上,不得有误。”楚怀王说着,从案台上拿起一道丝帛国书,示意侍从递给靳尚。靳尚接过绝交国书,楚怀王再次叮嘱道“切记,一定要带回齐王绝交国书,如此,寡人才能与秦王正式缔结盟友”
靳尚躬身领命“大王放心,臣下办事,万无一失”
正当此时,陈轸头戴孝带从殿门外进来,大步走到王位前。
楚怀王见状,惊讶道“陈轸大人,汝此为何故”
陈轸回道“卑臣特来哀悼大王,若大王信张仪,与齐王断交,大王命不久矣”
楚怀王疑惑道“寡人不兴师发兵得六百里地,群臣皆贺,唯你陈大人反对,何也”
“大王,以陈轸观之,商於之地非但不能得,一旦大王提出与齐国断交,齐王一气之下定会与秦国结盟,齐秦一旦结盟,楚国必招祸患矣”
“寡人之策,岂可妄加揣测”
陈轸哀求道“请大王细想,秦国之所以重视楚国,是因为楚国有齐国作为盟友。今闭关绝约于齐,则楚必孤立无援。秦国为何会看中一个孤立无援之国,而给它商於之地六百里呢张仪回到秦国,一定会背弃承诺,到了那时,大王向北与齐国绝交,向西招来秦国祸患,两国之兵必然一并杀来,楚国将腹背受敌矣为防止此事发生,下臣已替大王想出应对之策,大王不妨阴合而阳绝于齐,并派人跟随张仪去秦
国。如若秦王果真归还商於之地,再与齐国断交也不迟。如若秦王不归还商於之地,大王也不至于中张仪奸计,此策符合楚国利益也。”
“陈轸大人,你在朝堂之上一向不苟言辞,何以今日独自反对寡人绝齐”
“回大王,当年秦国欲攻打楚国,大王不得已才命屈原出使齐国,费尽心血,才缔结了齐楚联盟。陈轸心疼屈原,顾忌百姓安危,不忍心望着张仪将齐楚联盟瓦解也”
“又是他屈原”楚怀王愤然道,“你这阴合而阳绝于齐之策,如何能显出寡人与秦王结盟之诚意莫非陈轸大人不知,商、於之地,乃楚人生发之地也,先祖遗骸尚葬于此,不可不取也”
“陈轸自然知道,只是秦王绝不会无故归还哪”
楚怀王厉声道“既然知道,就请陈轸大人闭口毋复言,以待寡人得地”
陈轸无奈,只好闭口,愣在朝堂之上。
靳尚、令尹子椒、太卜郑詹尹、上官大夫等齐声道“大王英名”
楚怀王转而对张仪道“张仪先生,为显诚意,寡人决意赐你千金,授你结盟国书,你明日便可回秦国办理秦楚结盟之事。另外,寡人将遣一大臣随你前往,以替寡人收回那六百里商於”
“张仪谢过楚王”张仪躬身施礼,“只是,这归地一事,派一名信使去接收地契图册即可,大王为何还派一位大臣
去,莫非大王不信张仪,欲监督张仪耳”
楚怀王难为情道“并非寡人不信你,是朝中有人不信你。”
张仪铿锵而答“既然有人不信张仪,那便请大王派遣大臣,明日一早便随张仪出发,去秦国接收土地”
“如此甚好”楚怀王转而命陈轸,“陈轸哪,别愣在那里闷闷不乐了,既然你认为张仪不可信,寡人便命你随张仪一同前往秦国,去见证张仪先生履行承诺,去替寡人收回那六百里商於之地。”
陈轸冷笑道“大王,既派臣下前往秦国,陈轸有一物需寄存在大王手里。”
“噢,何物”
“臣下这颗脑袋”
“难道秦王会砍了你脑袋不成”
陈轸正色道“若秦王果真归还商於之地,陈轸这脑袋便归大王,可立即斩首示众”
“你敢与寡人打赌”
“有何不敢,陈轸必与大王赌一局”陈轸慷慨激昂道。
“甚好,寡人先存下你这颗脑袋明日一早你便随张仪先生去秦国,一有消息速向寡人汇报。散朝”楚怀王大袖一挥,起身退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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