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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政事堂上,例行早朝的楚怀王从几位老臣口中听到了张仪至郢都的消息后,愤怒起身,甩袖离开王位走到台下众臣中间,生气道“张仪这厮阴险狡诈,六国联军攻秦之时,他使离间之计,致使联军兵败函谷关外,如今他居然有胆来拜见寡人谁知他又耍何种阴谋,绝对不能见他”
柱国昭阳上前禀道“大王圣明所谓江山易改秉性难移,张仪这小子昔日在臣下府上偷了玉璧,近日还遣人向臣下送去书信,扬言要偷楚国江山。此等鸡鸣狗盗之徒绝不可信,大王应将他轰出国门,永远禁止他踏上楚国疆土”
“柱国大人之言差矣”令尹子椒出列反对道,“所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张仪如今贵为秦国丞相,此次便是代秦王出使楚国来了。秦国强大,得罪不起,大王当以使臣之礼隆重接见他才对。”
上官大夫附和道“大王,所谓家仇不避国礼,若大王以小怨不见张仪,一旦传扬出去,恐惹天下人嘲笑大王懦弱胆小,心胸狭隘矣”
郑詹尹附议道“大王,子椒大人与上官大夫之言有理啊。大王拒不见张仪,便是不见秦王。秦王手握百万雄师,威如雷霆震撼,诸侯谈秦色变。当见不见,必惹后患啊”
楚怀王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转而问靳尚“靳尚大夫,你以为寡人该当如何”
靳尚躬身回道“大王,下臣以为,秦国与齐国,皆为天
下强国,不可与之敌。齐国虽强,然距楚国遥远,大王虽与齐国亲善,一旦楚国有难,齐国出兵相救也要半岁之余;而秦国,地半天下,兵危四国,与楚国山水相邻,近日韩魏两国已被秦军战败,秦军已将矛头指向楚国,楚国危矣目下,这虎狼之邦主动派使臣与大王重修旧好,当为天意也,大王不可错失良机退一万步说,即便大王不与秦国交好,见见张仪也无大碍,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所谓知己知彼,百战而不殆矣。”
几位亲秦老臣跪拜道“大王,应以使臣之礼接见张仪哪”
楚怀王勉为其难,只得应允“既然诸位都说该见,寡人见他便是”
半柱香工夫后,靳尚领着张仪来到朝堂上,张仪信步走至王位前向楚怀王躬身施礼“秦国丞相张仪,代秦王拜见楚王久闻楚王器宇不凡,乃当世明主圣君,今日得见令人叹服”
楚怀王道“张仪先生,你就别谬赞寡人了。你且说说,何以见寡人”
张仪微微一笑“回大王,当今天下,秦国国君最喜爱者,莫过于楚王,张仪最愿为其服役守门者,亦莫过于楚王;秦国国君最憎恶者,莫过于齐王,张仪最想发兵攻击者,亦莫过于齐王。然而,大王却与齐王交好,致使秦国国君不能事奉大王,张仪也不能成为大王守门役徒,不能为大王效犬马之劳憾事也,憾事也张仪特来将此遗憾之事告知大王
。”
楚怀王苦笑道“张仪先生乃当世大才,当寡人守门役徒,实在委屈了先生。再者,这朝堂之上还有诸多玉璧,寡人也不放心让你守门哪”楚怀王此话惹得众臣大笑。
柱国昭阳出列道“大王,依老臣之见,请张仪当守门役徒确实不错,别人都用两只手干活,而张仪有三只手,他可以比别人多干活啊”昭阳此话又惹得众人大笑。
张仪环顾众人,不紧不慢回道“孔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张仪若果真是那盗窃玉璧者,今日还有何面目立于这朝堂之上数年前,张仪从魏国投奔楚国想为楚王效力,因小人诬陷为玉璧盗窃者,而遭昭阳大人一顿毒打,险些丧命。今日又来这朝堂上,所为者何只因张仪初心不改,一直热爱着楚国,一直热爱着楚王大王一世英名,若大王也相信张仪是鸡鸣狗盗之辈,便请大王将张仪剁成肉酱,让讨厌张仪者分而食之,张仪誓用鲜血与身躯洗涮罪名,以证明臣下是一位坦荡君子”
柱国昭阳鄙视道“巧舌如簧之辈,敢做不敢当,你那血肉之躯,恐怕连野狗也不食”
张仪怒而道“大王当知,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虽相似,其实味不同。所以然者何水土异也我张仪到了秦国,被秦王视为大才,封侯拜相,为何到了你们楚国,就变成鸡鸣狗盗之徒,连野狗也不食我身躯为何如此,皆因楚国水土不养人,楚国朝堂不敬人矣天下皆传惟楚有才,世人皆说楚王唯才是举,由此观之,楚国之才,皆
为鼠肚鸡肠,楚王之举,皆为奸嬖之辈”
楚怀王顿时被张仪质问得哑口无言,思忖片刻,和颜悦色道“张仪先生贵为秦国使臣,因寡人一时糊涂,怠慢了先生,还望先生见谅现在寡人正式请教先生,先生来楚国,究竟所为何事”
张仪正言道“回大王,张仪此次奉秦王之命来拜见大王,只为劝诫大王与齐国断绝邦交之盟”
“让寡人与齐国断交”楚怀王听后一脸惊讶。
张仪正色道“秦之与楚,山水相连,接境壤界,秦王本想与大王缔结友好邦交,却因大王与齐王有约在先,且秦王憎恶齐王,便只好作罢。若大王肯听张仪之劝,闭关绝交于齐,而与秦国缔结邦交,张仪愿归还商於之地六百里与楚国,另敬献秦国美女为大王箕帚之妾,秦楚娶妇嫁女,互为联姻,长为兄弟之国。如此,大王北可弱齐而西可益秦,楚国也可取回商於之地,此乃施行一计而得三种利益大王何乐而不为”
楚怀王思忖有顷“若寡人不为呢”
张仪大笑道“话已至此,若大王仍不为之,必有三蠢至极也”
“何为三蠢,寡人愿闻其详”楚怀王已被张仪弄得愤恨交加。
张仪面对众人,侃侃而谈道“大王当知,凡天下强国,非秦即楚,非楚即秦,两国敌侔交争,其势不两立。若大王不与秦国邦交友好,秦国东出大军,占据宜阳,韩国之上党
要道被切断;秦军进而出兵河东,占据成皋,韩国必然投降秦国。韩国一旦投降秦国,魏国也必然跟着归顺秦国。如此,秦国进攻楚国西边,韩、魏又进攻楚国北边,楚国岂无亡国之危况且大王所倚仗那合纵联盟,不过是联合了一群弱国,以弱国去进攻强国,无异于以卵击石,大王愚蠢至极也”
张仪接着道“秦军已灭巴、蜀两国,又攻义渠之地,秦国土地辽阔,占有天下之半;秦军武力强大,足以对抗诸侯;秦国四境有险山阻隔,东边以大河为天险,西边以险要为屏障,四塞坚固犹如铜墙,尚有战士百万之众,战车千乘之多,战马万匹有余,粮食堆积如山,士卒皆愿为国而战,赴汤蹈火,国君严历英明,将帅足智勇武,若秦国一旦出兵,夺取恒山险隘易如反掌。彼此之时,便控制了诸侯要害之地,天下有不归顺秦国者必然自遭灭亡大王当知,以合纵之盟军攻秦,无异于驱赶群羊去进攻猛虎,弱羊岂能敌猛虎耶现在楚国不与猛虎交好,却与群羊为伍,大王愚蠢至极也”
楚怀王已被张仪说得目瞪口呆,坐在王位上说不出一句话来。见楚怀王心有动摇,张仪穷追猛打,继续说道“秦国西有巴、蜀之助,大船运粮,自汶山起锚,并船而行,顺长江而下,到郢都只有三千余里,以船运兵,一船载五十人,与运三月军粮之船同行,浮水而下,一日行三百余里,路程虽长,却不费车马之劳,不出十日,便能抵达扞关,与楚军展开对峙;扞关为之惊动,楚虽有富大之名而实空虚,其卒
虽众,而轻走易北,不能坚战。因而自竟陵以东,只有守卫之力,黔中、巫郡必失,非大王所有;秦国再出兵武关,向南进攻,则楚国北部要道被切断。两路秦军一旦攻楚,三月之内必捣郢都王城而齐国等盟国援军,至少半年才能赶到,即便赶到也只是来替楚国臣民收尸了大王幻想着弱国救援,却忘记强秦之祸迫在眉睫,大王愚蠢至极也”张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这便是纵横名士的风采,凭借三寸利舌,便可拨弄天下风云。
听到此处,楚怀王长长输了一口气,叹息道“张仪先生骂寡人三蠢至极,确实令寡人茅塞顿开,楚乃僻陋之国,能与秦国邦交,实为楚国百姓之福。寡人决意,即日便派人向齐王送去绝交国书,还望张仪先生信守诺言,一则,归还商於之地六百里与楚国;二则,促使秦楚两国结为昆弟之邦,永不侵犯”
张仪躬身回道“大王尽可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臣下先派信使回禀秦王,静候大王消息,一旦齐楚绝交,秦王便派人送来缔交国书以及商於六百里地契图册。”
楚怀王高兴道“张仪先生辛苦,请先生暂且下榻国宾馆,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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