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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饵之下，必有悬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征兵布告的鼓动以及高额军饷的诱惑下，远近百姓纷纷来投，时节刚入仲夏，募集二十万兵士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文昂却变得忧虑起来。瓯越王姒蹄在位之时，他最多领过五万驻城守军，且这些兵士并非他亲自训练，虽然他曾随无疆参加过伐楚之战，也算有过大战经验，但在昭关遭遇景翠大军截杀，越军大败，他与姒蹄溃不成军逃回会稽山才幸存下来。 败军之将不可言勇，亡国之臣不可言智，如今庄蹻让他征兵二十万，面对这些新招募来的青壮年，目无军纪，不听指挥，临时设在会稽城近郊一个偌大的军营一片混乱，文昂实在没办法训练新兵，只得去司马府向庄蹻请教。
文昂抵达司马府，庄蹻请他入书房细谈。
“会稽郡百姓果真是尚武敢死，短短数月便征集足二十万兵士。文昂将军开局有利，准备何时开始训练这些年轻人”
“一言难尽矣，文昂正为此事前来请教大司马。”
“将军有何难处”
文昂摇头道“其一，文昂资历浅薄，昔日只领过五万驻城守军，而今骤然变为二十万之众，且这些新募青年目无军纪，不听指挥，整日乱作一团。昔日孙
武能为吴王训练宫女，文昂却无能为大司马训练新兵兵谚云一将不良，窝死千军。文昂恐误了这些青年，特来向大人禀报”
“兵法云凡治众若治寡，分数是也。”庄蹻爽声一笑，“老子也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将军何不将训练新兵视若烹小鲜
文昂难为情道“大司马见笑了，文昂可没老聃之魄力。末将只是担心，若不能将这二十万青壮年训练成一支精锐，辜负了大司马之托。兵不精，将之过矣”
“将军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募足二十万新兵，已立大功一件。”庄蹻点头赞许道，“凡领三军，必有金鼓之节，所以整齐士众者也。将必先明告兵士，申之以三令，以教操兵起居、旌旗指挥之变法。故教兵士，使一人学战，教成，合之十人；十人学战，教成，合之百人；百人学战，教成，合之千人；千人学战，教成，合之万人；万人学战，教成，合之三军之众；大战之法，教成，合之百万之众。故能成其大兵，立威于天下也”
“大司马熟谙教战之法，大军无忧矣。”
“你我二人合力训练这些新兵，精锐之师便可成也。难处之二是”
“其二，二十万兵士所需之战甲、战马、剑戟、弓弩等军需物资严重短缺，士无军衣则心不齐，兵无器
械则战不利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将军所言极是然则，将军之忧，早在将军忙于招募新兵之时，我已派黑神赶赴齐国临淄，先购回两万匹战马，余下所需日后再行添置。黑神已离去一月有余，他也该归来了。”
“两万匹战马”文昂听后，顿时来了兴致，“大司马谋事在前，兵之良将也”
“至于军需兵械，数十万缺口绝不可能向大王索求，以免朝中那些奸佞之臣给屈原先生添乱。也不能从他国采购，唯今之计，只能自我铸造，自给自足也。”
“大司马之意是自建兵械厂”文昂一脸吃惊，“会稽城西面山谷中有一座兵械厂，废弃数年，可否延用”
庄蹻摇头道“此事我思虑已久，决定将兵械厂建在断臂村，将那些受伤老兵尽数招进兵械厂铸造兵器，给他们加倍发放军饷，一则可解众人生存难题，二则那些老兵依旧热血沸腾，即便上不了战场，他们也可将满腔热血铸入每一件兵械之中”
“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此策甚好。”文昂夸赞道，“以往，官之待民，多不合理，苟且解眼下之急，而不顾长远。大司马只此一策，双管齐下，难题迎刃而解了”
“工匠素有戒惧之心，皆会忌官府，不肯应官府之
招募，即便官府强捕之，以威势胁迫，心有不乐，所造之兵械也粗劣无用。因而，建兵械厂之前，我已想好应对之策。安民则惠，黎民怀之，举善而教，口无恶言也”庄蹻说完筹建兵械厂之事，取出一道蛇形缠绕的兵符，将其中一半递给文昂，嘱咐道，“将军即刻回校场准备新军开训大典，明日午时我将亲自到校场开训，这二十万大军之操练，日后就委托将军了”
“谢大司马信任”文昂躬身接过兵符，拜谢而去。
次日午时，烈日炎炎。文昂早已将新军列阵在营外校场上，这些新入伍的青壮年尚未穿上统一的军服和战甲，一些青年衣衫褴褛，赤足赤膊；一些青年衣服上还沾着从庄稼地里带来的泥土，眼神中透露出迷茫与好奇。
众人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庄蹻身穿青铜铠甲，头戴青铜战盔，披着红色战袍，骑着一匹黑色战马奔至阵前。庄蹻勒马四顾，对眼前这混乱场面他并无怒气，而是语气亲和，高声宣讲道“会稽郡大司马庄蹻欢迎诸位兄弟入伍，为国效力”
人群稍微安静下来，逐渐有人发出赞叹声
“大司马真威武也”
“身为男儿，当如大司马”
只见庄蹻拔出腰间长剑，直指长天问道“谁人能
说说，你们为何入伍”
最前排的青壮年争相回道
“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后娶个婆姨”
“挣军饷，为我爹还赌债”
“家中农活做完了，便来参军”
“大司马救过村民，我入伍报恩来了”
众人七嘴八舌，莫衷一是。人群中突然有一位青壮年高声问道“敢问大司马，募集如此多新人入伍，莫非又要打仗了我从小惧怕战争，敌人究竟是哪国军队”
身旁有人嘲笑“惧怕打仗还来参军，真丢人，不如早点回去种地”
庄蹻思忖有顷，正言道“告诉诸位兄弟，敌人不一定是犯我疆土之异邦军队，但凡压迫在百姓头上横行霸道、作威作福之天潢贵胄，同样是敌人庄蹻童年时，全家人都是朝中大臣之家奴，家父受领主家兵虐待致死，庄蹻从小流亡四方，受尽苦难”
听此一说，众人唏嘘感慨，变得默不作声。庄蹻勒转马头继续宣讲“方今天下，七国争雄，兵革并起，敌人可能来自任何一国，秦、魏、韩、赵、齐、燕只要犯我疆土者，便是敌人召集诸位兄弟至此，严加训练，乃是为了让你们人人都能驰骋沙场，能上阵杀敌身为男儿，受命之日当忘其家，临阵即戎当忘其亲，闻鼓冲锋当忘其生死为保卫家中父母，兄弟
姐妹，你们必须自觉接受训练如若人人懈怠，敌人必然杀入国门，去年深冬你们分得那些土地便会被敌人夺走，即便不被敌人杀死也会失去土地与家园，沦为奴隶为自由，为平安，为偃兵息民，为家国安定，兵训之苦，何足道哉”
亲人与土地，是所有人的命根子，庄蹻这番话讲到了众人心坎上。这些精神涣散队形混乱的青壮年顿时激情高涨，列好阵型，振臂高呼道“为自由，为平安，为亲人，为土地，
我等愿接受文昂将军苦训即便上刀山下火海，绝不退缩”
“肝脑涂地，保卫家园”庄蹻在马背上高声喊道，长剑直入长天。
“肝脑涂地，保卫家园”二十万新兵跟随高喊道，气势壮若江洪。
喊声渐息，庄蹻补充道“从今往后，大家须听命于文昂将军。文昂将军将带诸位夏练三伏，冬练三九，练成一支大国精锐”
二十万新兵山呼海啸道“大司马放心，我等遵命”
文昂骑战马迎至庄蹻身前，肃然拱手道“大司马慷慨激昂，文昂已听得热血沸腾。大人放心，文昂在此立下军令状，假以时日，定向大人交出二十万精锐”
“将军一诺，庄蹻可安心去也”庄蹻抱拳向文昂施礼，勒马离去。
烈日当顶，庄蹻回到会稽城前，正欲打马入城时，忽闻身后传来战马嘶鸣声。庄蹻勒马回首眺望，见入城大道上红尘翻滚，上万匹战马浩浩荡荡，如洪水般奔涌过来。
马群由远及近，数百名兵士在马群后面追赶，骑战马在马队前领跑者正是黑神。即将抵达城门前马群逐渐放缓脚步，黑神远远就看见城门前立马眺望的庄蹻，即刻打马奔至庄蹻近前欣然禀报“大司马，黑神归来也两万匹战马一匹不少，尽是良驹”
“千里迢迢，黑神一路辛苦”庄蹻拱手回礼，“我刚从新兵营地归来，文昂将军正等你送战马去操练。你先将战马赶至校场交与文昂，再回司马府，今夜我为你接风洗尘”
“遵命”黑神勒转马头，领头往城郊营地奔去，身后兵士撵着两万匹战马随着他奔跑，卷起滚滚尘埃。庄蹻面带欣喜，一直望着这些战马在尘埃中消失，才打马入城。
黑神回到司马府时，庄蹻已经备好酒宴。
黑神在案前入座后兴奋道“齐市闻名天下，绝非浪得虚名，列国商人与天下珍品皆在临淄汇合，别说两万匹战马了，若是金条足够，二十万匹战马照样能购回”
“昔日我同先生出使齐国时，在临淄待过两月，知齐市繁华，囊尽天下奇货，故而才派你去买战马。”庄蹻给黑神倒了一碗酒，举碗相敬，“齐国如此富庶强大，幸亏先生竭力促成了齐楚结盟，暂保我北境安宁。若有朝一日齐楚反目，后果将不可设想。”
“大司马心有远虑，秘密组建这支精锐不但能防备秦军，还能防备齐军。”两碗相碰，一饮而尽。一碗酒下肚后，黑神兴奋道“列国商人多了，奴隶市场也活跃了。齐市上那些奴隶，足以组成一支军队”黑神无意间说到齐市上的奴隶，勾起庄蹻记忆深处的悲痛，顿时陷入沉思，久久沉默无语。
“大司马”黑神再三呼唤，庄蹻才从记忆深处回过神来，泪眼湿润道“黑神有所不知，昔日我流亡异乡时，曾被商贩抓到齐国城当奴隶贩卖，幸得屈原先生解救，才获得自由之身。”
“黑神该死，无意冒犯了大人”黑神觉得自己说了错话，忙向庄蹻致歉。
庄蹻拭去眼角泪水，向黑神伸出左手，撩起袖子，露出那个奴隶标志，强忍着泪水哽咽道“无碍，无碍我已多日未曾想起奴隶之身，倒是你给我提了个醒。人岂能忘本耶正是这个奴隶标记，注定我今生今世必为自由而战，必为天下道义而战”
黑神举碗向庄蹻敬酒“黑神今生今世必追随大司马，为自由而战，为天下道义而战”
情绪激动，两碗酒已空。
“黑神哪，下次你再去临淄购买战马时，多带些金条去，顺便买些奴隶带回来，我想组建一支贴身侍卫。为这些奴隶赎回自由之身，他们可比常人忠诚啊”
黑神郑重领命“黑神记下了。”
酒至数巡，渐入微醺，庄蹻嘱咐黑神“今夜你就在司马府休息，明日一早便赶赴句余山金矿厂看看，去临淄这段时间想必积下诸多事务了。入秋之后再带些金条回来，同我一道去断臂村，我已同文昂将军议定，准备在断臂村筹建兵械厂。”
“筹建兵械厂大司马好魄力”黑神惊喜道，“待兵士有了装备，二十万精锐之师指日可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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