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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量”张大力将马猴儿夺过来的药材放到地上，和马猴儿对视一眼，两人都很有默契地笑了笑“这事儿还商量个什么劲儿”
“当然得商量。”孙鸣忽的目光一正，往前郑重地踏了一步，认真道“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不商量呢”
“哦”张大力故作惊讶道。
这时孙鸣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似乎对张大力的反应感到惊奇，但并没有因此而生气或者怎样，他用着邻居之间拉家常似的在那自言自语，似乎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大力哥真的有点贵人多忘事了。刚才你还提到了这个事情，现在怎么就能给忘了呢”
说到这里，他似乎为此感到有些诧异，继续缓声道“其实这件事我们早该说的，在山洞时候就给说的，在我们第一次进谷内摘药材时就应该说的。”
“可是很遗憾，这两种情况下你们都没说。”张大力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很无奈很无助的表情。
这放在黑子眼中，简直就像是莫大的嘲讽。他刚想说话，却被孙鸣抢先了。
只见他还是唠着家常“不过好在现在说还来得及。”他说出这句话，话中似乎还带着庆幸的意味。
张大力似笑非笑道“那就不用提也不用说了，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啊你说是不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察觉到一丝危险。
他凝目望去，不知何时，那个黑衣女子，已然站到了他的背后。而王五马猴儿等人，却茫然不知，好似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不不不。”孙鸣头摇拨浪鼓似的，他极其认真道“这怎么能行呢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怎么能占霸王帮的便宜。”
张大力听他开口一个霸王帮闭口一个霸王帮，早就听得不耐烦了。
这不是要把他张大力和霸王帮撇开么现在又听孙鸣这么说话，好像自己的举动反而令他受了益，这倒是个稀奇事儿了。
他似乎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但好笑之余，他又有几分好奇，于是饶
有兴趣道“啊哈，我听到了什么占我们的便宜你还想占我们的便宜”
“我们当然不想占几位的便宜。”孙鸣心中一动，觉得事有转机，于是继续缓声道
“只是久闻霸王帮是因义气志趣相投而云集，帮中多是侠义之士。不仅愿意为兄弟两肋插刀，而且还时不时关照邻里，为乡亲排忧解难。最重要的是他们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从来都是言而有信。”
他顿了顿，微笑道如果今日我们不把药材的归属区分好，那以后若是一不小心占了你们的便宜，岂不是伤了大家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的友谊。”
张大力听着听着，他就感觉有点不对劲了，刚开始脸上还带着得意之色，现在则变得有些阴沉，眼睛也慢慢地眯了起来。
这个孙鸣一开始便留了个心眼，就等着他们往里钻呢
可恨他还把话说得那么情真意切，说得那么大义凛然。好像他们不把药材给他们，就是做了什么狼心狗肺、天理不容的事情，说得让他只能一句话概括为“真他娘的会扯犊子。”
他先是嘴里说的一手好话，把他们都捧得高高的，说得他们面红心热的，好像他们真的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侠。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再流氓地痞，再无耻之尤，遇到这样的情况，遇到这样贴心的“知己”，也不好意思下嘴打断吧。
不过后面那两句话，明显是带着机锋的，这种机锋打了个擦边球，他没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准备插口拦住他的时候，他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该说的已经都说了。
他没有直接说你仗着人多欺负人，也没有说你抢药材的行为多么可耻，而是用侧面推敲的手法，既把你拍得舒舒服服，又让你可以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和真正用意。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捧人都捧到这种高度，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瞧了瞧其他人，只见王五和马猴儿老李张三都还没反应过来，被孙鸣说的话还迷得云里雾里的，满脸自豪神色。
他暗自忖道嚯，真把自己当成个救世济人的大
侠啦，咱们是地痞啊，地痞就是地痞，他说得再天花乱坠，咱也还是个地痞。
这孙鸣不是在扯犊子么什么平日里关照邻居，不就是挨家挨户收收保护费，赚点零花钱么
咱们做这样的缺德事儿还指望那群人能把他看成良家子
至于排忧解难，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儿。
咱们能理智一点吗，排忧解难，咱们能排什么忧解什么难嚯，咱不给他们添乱就行了。
“死孩子，竟敢跟咱动心眼子。”张大力一阵脸色变幻，嘴角都抽抽得收不回来。
他说出来的话的确让人不可琢磨，和王天霸有些不一样，只见他眼角带着笑意，道“咱是怕你们受累，帮你们拎着扛着又没说抢你们东西。你看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吧，黑子也好久没吃饱饭了吧，刘二狗瘦得就剩皮包骨头了吧你们怎么能有力气干活呢”
王五马猴儿老李张三站一排小鸡似的，听到这句话，点头点得忒勤快。
老李傻傻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可没想占你
们便宜，该你你们的，我们肯定不会多拿，鸣兄弟，你放心好了。”
孙鸣沉吟了一会儿，拖长音道“这样啊”
“鸣兄弟，咱们是兄弟，就不用斤斤计较的。不就是点药材的事儿吗”张大力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声冷笑，将刚才抢过来的药材递给孙鸣，他不紧不慢道“你也知道，咱霸王帮办事向来公道，你把心放到肚子里，我们肯定不会多拿你的。”
背后的冷意稍稍减轻了一些。他把头抬了抬，道“刚才的事你也别放在心上，都是兄弟嘛，何必闹得这么不开心。”
他深望了缓慢远去的黑衣女子一眼，眼底深处带着浓重的忌惮，道“大家造成这样的误会的确不应该。其实双方都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就不要再说了，到此为止吧。你说呢，鸣兄弟呢”
孙鸣合了合手，无所谓道“大力哥深明大义，我心里着实钦佩，说实话，大力哥您刚才这番话，着实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张大力叫王五把剩下的筏子和长篙拉进岸脚，道“那就这样吧。”
孙鸣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他看向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争论的姑无且一眼。
他的眉毛皱起，耳朵从地面上离开。
姑无且没有回望孙鸣，两人的目光在黑衣女子的背影上交错而过。
只见黑子追着黑衣女子走向前方。
他们两个人迎着酡红的朝阳，踩在荒芜的草地上，背影很美，像走在时光的缝隙里。
在那一瞬间，他们感觉前方的城门在眼前放大了一些。
与城门一起放大的，是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和零碎的马蹄声。
有人喃喃自语道“你们听，好像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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