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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浓稠如胶墨，贴在地面上。微弱的灯光从地面暴露出来，像地面形成的一绺绺褶皱。
众所周知，大温国是不实行宵禁的，现在虽是夜深时分，但城中灯火依然不绝于市。
废除宵禁，开放夜市，这是从大温开国皇帝传下来的旨令，并且写进了律法。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演变成了地方陈例习惯。
自衙门往东而去，便是此时一派斑斓景象东市的街道。城里的灯笼一家连着一家，亮堂堂的。
黑暗被驱逐开来，涂着胶墨的地面像纸片般翻起，点缀着这个世界的红红绿绿。
一到夜里，街道到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各色各样的商铺、小吃摊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白天的商铺晚上照常开业，人流比之白天更甚。尤其是酒楼客栈，迎来送往的，客人源源不断。
杏花糕的香气从蒸得发汗的笼罩里徐徐溢出。几个扎着辫子的小毛孩子绕着店老板的围裙跑着嚷着，说是想买桂花糕。
老板挥手把他们往外赶了赶，示意他们离烫热的笼罩远一点儿，等到杏花糕熟了，便笑着询问他们身上有没有带钱。
卖杏花糕的店铺旁边不远处便是挂着俩大红灯笼
的“明月楼”。
“明月楼”是岚州城内最大的酒楼，生意火爆得不像话，据说岚州的这个明月楼只是分店，最有名的还属其在京城汴梁的主店，那真是客流如梭，而且还是王公贵族才能进去的好地方。
岚州的“明月楼”虽说没有京城的那么夸张，但也是十分热闹的。
在这个洪灾突发的地界和时界，城中的气氛有些怪异。
每个百姓似乎都有些神经质，这种气氛在明月楼也出现了，而且相比于其他地方，这里的气氛更加的明显，更加的浓郁。
洪灾的泛滥并没有驱散明月楼的客人，取而代之的是比以前更加令人振奋的物欲和红色。
它还是照常营业。
明月楼每日来往的客人不可谓不多。人一多声音就杂，声音越杂乱，人就越容易浮躁。
这里坐着的大多数人都被浮躁的气质围绕，所以他们扑向了大红的灯笼，扑向了酒和肉，扑向了迷茫且低迷的生活。
明月楼的座位此时差不多都被占了，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到这样的灾年，汇集到明月楼喝酒谈天的人就越多。
这是个魔咒，一直没有被打破。但这对酒楼本身
来说不是坏事，所以酒楼的老板对于大家的态度还是很恭敬的，恭敬中带着一丝属于商人的狡诈。
此时他攀靠着二楼的栏杆，看着被推推搡搡出来的那个人影，轻笑了笑，没有笑出声，等那个卖杏花糕的帷幔再次飘落下来的时候，那个人影也被挡住。
目光被帷幔挡住，他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很快隐灭了身形。
占台礼喝得醉醺醺的，酒气从脸颊红到脖子，从咽喉吐出来，味道重得吓人。
他身上漂亮的白袍也被菜液沾染了，不复以往的光荣姿态。他走起路来像打摆子，老立不住脚跟，身体一晃三晃的，老让人感觉下一步就会摔倒。
旁边有人扶着他胳膊往前走，他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两人刚才酒楼出来，占台礼差点一个趔趄拌个蒜，好在方于彦眼尖，及时拉住了他，不然可就真要碰个冷额头，添了红印子。
占台礼刚被扶出门外，便想着找个地方继续喝酒。但喝酒的地方就在背后，他便把身体往后转，转得费力，他便直接把身体往后倒。
这可把方于彦难为住了，差点被他连带着一起躺地上。
站在门两边的几个家丁想过来帮忙，被他拒绝了，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他吸着冷气，把占台礼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把他
的胳膊往身上带，总算把占台礼给接住了，他累得满脸臭汗。
他累，但没有喊累，只是一味地忍着。
“我要喝酒，我要喝酒哇。”占台礼像个泥鳅似的滑倒在地上，嘴角带着一丝难受，他恹恹道，“我要喝酒啊哈哈。”
“喝什么酒啊喝酒，都喝成这样了还喝酒呢”方于彦嘟囔道。
“我要喝酒，我要喝醉。”占台礼的语气很不善。
方于彦无奈笑道“还喝什么酒明月楼的酒都让你喝光了。”
“没了”
“没了”
“那不行，我还没喝醉”占台礼摇了摇头，道。
“怎么没喝醉”
“怎么喝醉了”占台礼忽的抓住他的手，眼神空洞，但又似带着某种醒觉，他喃喃自语道“酒不醉人人自醉我想人醉，却求而不得。现在我直想酒醉，你怎么还要阻拦于我”
方于彦笑了笑，这家伙是真醉了，这不，说胡话了不是“你醉了”
“我没醉”占台礼回答得十分迅速，而且还带
着赌气的意味。
方于彦苦笑着点了点头，语气委婉道“好好好，你没醉，是我醉了，我错怪你了，是我喝醉了，好吧。”
占台礼闷哼一声，声音像是从肚脐眼挤出来的，道“嗯，你总算说了一句人话。”这句话不是好话，至少放在方于彦耳朵里不是。但他还是面不改色，呵呵道“你说得对”
“我”占台礼忽然从他身上跑开，推掉方于彦的肩膀，他踉踉跄跄地跑到街道房屋的某个角落，然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的都是污秽之物。
方于彦本能地想远离想后退，但想到占台礼还在那儿，他又停住了脚跟。
“你个家伙，真是要命。”他看着占台礼又吐了一口，便上前把他扶着，一只手轻轻拍着占台礼的脊背，让他吐得舒服点儿。
“我救了她。”占台礼吐了一会儿，道。
“救了谁”
“我救了她的丫鬟。”占台礼温和的脸颊变得有些痛苦，他低声道“可是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我一眼。她的目光放在了她的丫鬟身上。”
方于彦抬了抬脚，防止污秽不堪的东西沾到脚上，他盯着占台礼的眼睛，小声安慰道“不，她看到了你。你相貌如此英俊，她怎么可能没有看到你呢
她只是害羞，不敢跟你对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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