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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晨曦微亮风微凉，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融雪味道。
淡淡的红晕从东楼的屋顶上升起，阳光跟往常一样安静地透映在窗棂上。
屋檐的青瓦堆着青瓦，偶尔还可以看到几处青瓦上堆着不多的白雪。
在阳光的浸泡下，瓦砾的青色愈加清晰。融化的雪汇成涓涓细流，再顺着瓦砾的缝隙流淌出来。
耳边传来滴滴答答的水滴声，像是精灵的呓语。祝青绫闭起眼睛细细听了听，睫毛一跳一跳的，嘴唇不自觉地勾起，形成一道优雅的弧度。
认真听了几分钟水滴声之后，她缓缓睁开眼，张开双手，恬静地望着干净的院落。
距离房门不远处的院子里，高大的梧桐树顽强地生长着，被雪压得霜白，叶子稀疏，但胜在底盘稳，能撑过这个冬天。
父亲喜欢的青松也种了好几棵，不过长得没有梧桐树高大显眼。
这几棵松树实前几年刚种不久的，现在好歹长了几年，约莫也有一人高了，针叶似的叶，郁郁葱葱的，和梧桐树不同。此时傲立于寒风中，颇有几分硬汉气质。
她在看树的时候，正房那排建筑有了动静。祝管家从祝夫子的书房里合上门出来，他的手上着一顶紫檀木制作的太师椅。
太师椅有些年头了，木色暗沉，托在手上不容易。
祝管家是祝府的老人，在府中担任管家，又有一层祝夫子年轻时候伴读书童的身份，大家平时都十分敬重他。
祝管家原姓陆，没有大名，他自己取了个来福的字，后来进入祝府，就随了祝府的姓。
他是岚州本地人氏，不过住址比较偏僻，处境比较窘迫，所以年少时候就被卖身到祝府，好在祝夫子
赏识，觉得他为人忠厚，而且办事利索，特许了他作侍读书童。
他作为一个管家，其实很多事情都不需要他亲力亲为，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了。譬如搬椅子这样的小事。
府里下人虽然不多，但也有七个八个的，能抽出空来帮他则个。
祝来福也不是个爱打扫的，人老气衰，现在很多事都做不了了。不过他就是喜欢给祝夫子搬椅子，而且每天都要搬一回。
因为他知道，他的老爷有一个嗜好，那就是种菜。而种完菜之后呢，就是躺在太师椅上休息。
其实种菜不是什么大雅的事，也不是他有什么反朴归真的想法。只是觉得自古以来都是以农业立国，能够自给自足，便是给国家减少麻烦。
正因为他喜欢种菜，而且一种就是十几年，从岚州种到京城，再从京城种到岚州，所以还被朝中皇公权贵戏谑地取了一个“小司空”的名号。
小司空是圣人孔子曾经担任过的官职，不过小司空可不是什么位高权重的官职。据春秋时候相关文献记载，当时孔子在鲁过任中都宰，工作做得不错。鲁定公想任命孔子为司空，来管理所以的公室自留地。可是司空这个职位被叔孙家世袭了，不可能出让。不过鲁定公还是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在司空前面加个小字，比司空级别低，但也算是个中大夫。当然，那时公家的自留地没几块了，也就能养个鸡种个菜什么的，所谓的国土建设基本上也就是搭个鸡窝树个栅栏什么的。
所以，“小司空”这个名字可以算得上是强说项了。而这个名号放在祝平生的身上，那就带有戏谑取笑的意味了。
祝府是个四进的院子，地方挺宽敞的。但对于一个戴过朝廷二品顶戴的人来说，这样的院子简直拿不出手。不过这些都不足为道，至少祝府里的人都没有把这点差别放在心上。
祝夫子为人俭朴，府里的装置也都从简处理。几
年前他们离京返乡，带走的都是从前府里的老人。其中的丫鬟仆妇，也是跟了他不少年的。返乡之后，他们在路上费了些周折，好在有惊无险，安全回到了岚州城。
祝夫子的老家就在岚州城，当年他是中了进士上京赴任，这一呆就是十多年，索性就把妻子儿女都一股脑接过来了。一入宦海十余年，祝夫子尝遍了官场滋味，身心俱疲。人生得意时有之，失意时有之，但终归像困在樊笼中的鸟儿，浑身不得自在。如今衣锦还乡，得以回到老家颐养天年，算是了了内心一桩心愿。
毕竟当了十余年的官，平时虽然务实务工，为官清正严明，但俸禄这一块儿却总是控制得很好。他以前为人就清简，现在辞了官回到老家，身家倒还丰厚，家境还算殷实，可以说得上是小康之家了，和普通老百姓相比自然活得滋润一些。
住在岚州城这几年日子过得倒还平稳，每天种种菜养养花，写写字作作诗，偶尔找几个在本州关系不
错的同道聊聊天谈谈心。
其实他的时间更多的是花在了教育上。而他之所以得了夫子这个尊号，也和教育有关。
自他回到岚州城后，可算是掀起了一番风波。知县、县丞，县尉中途就带着管家拦住车架，说是要给他接风洗尘，可祝夫子不吃这一套，说是陈风滥俗，不予理睬。
这些当地的公关兴冲冲的来，却碰了一鼻子灰，心里肯定是不爽的。可是一想到祝夫子在京里的威望，县里的威望，他们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很快他们就想出了一个新办法，那就是请祝夫子帮他们办乡庠，抓教育。祝夫子是阅人千万的人，哪会看出他们的小九九，他暗想啊，托关系都托到这儿来了，真是用心良苦啊。
可是他又不能拒绝，因为就在他拒绝的第二天，他的一个学生，是太学院的一个末徒，和他是老乡，都是岚州里，学业差了些，人品倒是不错，做了岚州城内的教谕。
教谕是县内负责县内教育教化方面工作的公关，位置说轻也轻，说重也重。
岚州城作为州城，城郭占地面积广大，人口密集，居住其中的人口总量超过十万。商业繁荣，经济蓬勃发展。像这样的大城市，一般都官职冗杂。
一方面是为了他们互相辖制，有利于管理。另一方面却是派系根植，成为某些官员赚钱养家的闲职。
岚州城的教谕统共两三个，可县官偏偏让这个温彦博来当说客，其中巴结姿态不言而喻。
温彦博是个死脑筋，为人古板，说话也一板一眼的，听得祝夫子直鼓脸皮。
不过最后事情还是应下来了，也不知道这个温彦博使得什么神通，能把一向清高自诩的祝平生给搞定了。这里面的秘密，旁人肯定不能一探而知。
就这样，祝平生成了岚州城唯一一家私人书院的院长，而且名声响亮，整个岚州的学子都争相入学，想成为祝平生的学生。
他办了学院，无论寒门学子豪门学子照收不误，
可是真正受他指点的，却少之又少。
书院虽然说是私人性质，但学生一多，他也照顾不过来，索性寻了温彦博一起来任教，反正这个教谕闲着也是也是闲着，不如过来串串课。
但尽管如此，学院的老师依然不够，各种学生纷至沓来，两个老师根本满足不了教育需求。
于是知县发了个揭告，直接把县里有功名的老秀才都招到书院，让他们分担分担祝夫子的压力。
祝平生对此默不作声，但来的秀才却一个也不肯放走。
自从书院办起来，县学大兴，那是人才济济，有文化功底的秀才增加了不少，甚至不乏在府试、殿试中出彩的学子。
知县一听，心里都乐开了花。教育也是考察政绩的一种，若是长久下去，自己岂不升迁有望
所以说，祝夫子的回归其实给了岚州城许大的贡献。但他还是油盐不进，坚决不收受贿赂，不理会知县的脸色，着实让那些想靠走后门进书院的学子苦不
堪言。
至于更多，我们这里暂且不表。回到之前谈到的四进院子。
四进院子，内分外院内院。一般情况下，家眷、贴身住内院，来了客人就住外院。
祝青绫是祝夫子的独生女儿，是祝家的大小姐，作为家眷她住在了内院的东厢房。
面对外院的正房朝南开放，是祝平生和夫人平时休息睡觉的地方。
靠近正房的还有一座书房，书房是祝平生最爱待的地方，府里的下人都不敢轻易进入打扰他。
书房的前头是一小亩描了篱笆的菜地，菜地里种着时蔬，比如大蒜、香菜、胡椒，胡萝卜。
现在是冬天，大蒜、香菜、胡萝卜都还没发苗，只剩几棵胡椒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祝管家麻利地托着太师椅放在菜地前面的空地上，放下之后，又要跑去厨房找些能用的器具。
厨房来这菜地要好些时间，就在这段空隙里，祝
平生穿着纯白的厚棉儒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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