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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鸣和王天霸疾行小跑，抖落了头上的雪絮，温热了僵直的手脚。
时维腊月，冬去春来，寒冷依然，寒风凛冽。山中苍郁之景渐疏，万物归于沉睡，静谧非常，倒也不失为别样风光。
两人并排走着，各怀心事。
黑子的鞋是个线索，但在这隆冬烈风、冰原雪岭之下，能找到人迹的可能性接近于零。
王天霸经常趴下身子，静听地面上微弱的动静。孙鸣不敢趴，一趴结痂伤口就擦破，流出殷红的血液。
一次微不足道的牛角山探宝发财之旅，竟然演变成现在人人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惨淡境地，任谁也是不能接受的。
他们两个心里都清楚，这次纯属巧合，纯属点儿背。如果己方等人隔天再启程，如果己方没
有好奇那道火光，如果己方没有刘二狗的那声尖叫，或许一切都不会改变。
孙鸣黑子刘二狗还是愉快的去捡拾海物。王天霸和兄弟们还在围着新烧的火炕上吃着手下孝敬的野菜糟糠，唔，还有城里做捕头的老舅从城墙上扔下来的碎肉冻饼。
后悔药是不可能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的。
两人在洞里打打闹闹，假装熟稔兄弟一般，其实大抵是装出来的。燕铁衣他们一看就是大户人家里出来的，见过大场面。若是自己能让他们印象深刻点，进一步获得他们的青睐。以后就可以过着衣食饱足的体面生活。再不济，也能博个吹牛耍横的噱头，足以震慑一下帮中宵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恩怨。那帮人里面好几个兔崽子都惦记着他的帮主之位，这两天没音信回去，恐怕已经乱成一锅粥。
老娘和那蠢婆娘可管不了事，别被欺负了啊。
想到这里，王天霸眼睛有点红，他仰起头，止住眼里打转的泪珠。
“霸老大，怎么了”孙鸣拍掉王天霸身上笼罩着的积雪，把他拉起来。
“没什么，风大，眼睛进沙子了。”王天霸口不对心，搪塞道。
“那赶紧跑路吧，否则天晚了还找不到着落的地方就不妙了。”孙鸣指了指阴影下来的天空，说道。
“好。”王天霸无所谓的摆摆手，生死已由他顾。别人的命有五条，自己的命不过一条而已。
孙鸣点头，寒风拼命的钻进狼皮露出的缝中，吹过他的面梢，拂去他侧脸上的冰珠。
人都是有情感的，他不是冷血动物。
王天霸在孙鸣的劝慰下站直身子，扫往四野
的泪珠悄然落下。
一滴泪水“啪嗒”滴在干净的雪地上，也不知是孙鸣的还是王天霸的。
两人都心有灵犀的不去看那个方向，他们不曾也不想暴露他们柔弱的一面。
忽然，他们的双目同时一动。
“咔嚓。”雪地上的树枝被人踩断，声音异常清脆，醒目。一个模糊的黑影从对面山坡上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
“追。”孙鸣毫不犹豫，强忍住臂膀上的疼痛，直接狂奔向山坡。王天霸也像狼一样一步冲出，后发先至。孙鸣二人一路沿着黑影留下的脚印谨慎跟踪，双方有意的控制着距离，孙鸣等人还是能赘着不放。
这处山脉一直没有除他们外的活人出没，它却忽然出现，事出反常必有妖。况且此怪物鬼鬼祟祟，方才躲在那里偷听，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善物。而且孙鸣等人正值急切寻找其他人马，此人
恰好介入，约摸是个破题的转机。
此人要么就是他们要寻找的众人之一，要么就是与众人有关。
可它的背影陌生，而且四肢着地，如野兽般跳跃奔跑，速度奇快。它的四肢还如此细长，和人类的一般无二，可灵活性极好。
它的速度只有在雪岭树林里转弯的时候速度才会稍微慢下来，有时也会回望一下，似乎是在刻意等待着他们，又似乎是带些快被追上的惊慌。
“你看那怪物的眼睛。”王天霸无意间瞥见，惊讶道。
孙鸣闻声抬眼望去。那眼睛很诡异，很难言述，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追”孙鸣道。
两人紧紧追赶着那个怪物，每次差一点就能追上，但那怪物好像背后有眼睛，不回头也能看
见他们，总会促然加速，一下子甩开他们老远。
双方展开拉锯战，逐渐靠近那条之前黑子三人遇险的瀑布。
水声澎湃，山岭竦峙。黄泉瀑布，飞溯其间。
崖高树稀，奇石怪岩。紫雾升腾，钟灵毓秀。
孙鸣与那怪物来到瀑布旁，一脸慨叹。
因为黄河灌涌，此地水流浑浊不堪，呈现沙黄颜色。一曲黄河飞流而下，形成一条寒潭湖泊。寒潭湖泊正中央有一面积窄小的岛屿，上植丈高茅草，郁郁葱葱。
孙鸣惊诧间，视线里却没了那黑影踪迹。待他用心去寻找，也见得几分下落。
“走，去看看。”王天霸顺着他目光，找到躲藏着的那人，准备出其不意的抓他个现行，也好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两人泅水过去，瀑布飞溅，潭水深邃，却是
不好游过去。辛苦游将过去，扒开草丛，凝目一看，倏然，脸色大变。
原来那小岛屿当中藏匿着一个熟悉身影，正是那与黑子刘二狗分开不久的王麻子。
只见王麻子脑袋裂开一道细缝，血涌不止，黑白青红之物流浆出来。脸色更是厉鬼般惨白，也没有声息，眼看是断气已久，回天乏术。
“麻子你怎么死了”王天霸眼睛通红，悲恸之色溢于言表。
他死命摇晃着王麻子的尸体，宛如晴天霹雳从天而降。他一个丈八的汉子，眼睛里竟然掉起金豆子。
“霸老大，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悲伤。”孙鸣安慰道。
“你说得倒轻巧，人死不能复生，我就想知道，到底是谁杀了他”王天霸不依不饶，悲道。他摸了摸王麻子的伤口，觉得他死的实在蹊跷，这明显是有人从背后偷袭，拿东西砸开他的脑
壳。
“谁有这么大力，可以打成这般模样。”孙鸣不会安慰人，他努力尝试去安慰王天霸。
“麻子的死和刚才那人肯定脱不了关系。”王天霸怒道。
“嗯，先把麻子的尸体处理好，再找找那个人。”孙鸣然其辞。
“我要捉住那个凶手带回去给他们家人一个交代。”王天霸不想王麻子的尸体草草安葬在这荒郊野外。
“咦，你看麻子。”孙鸣叫住把麻子抗在身上的王天霸，指着麻子死前盯着的地方。
“没什么可看的，难道你要存心戏弄我。”王天霸哪有心情观察麻子，只望找个空地方把麻子的尸体安置下来。
“那条瀑布有古怪。”孙鸣自语道，“不如我们上去看看。”
瀑布似一条土黄的匹练，从天而降，势如奔
雷，汹涌澎湃。飞湍急流无穷尽的冲刷着悬崖峭壁，流水碰撞岩石，珠玑四溅。
孙鸣和王天霸再一次迎着流水，宛如中流砥柱，一步一步的攀登着峭壁。悬崖边有几株长势喜人的青翠药草，孙鸣摘了，随手抓烂敷在掌心。
他们多次攀登瀑布，也多次被瀑布下坠的力量冲下寒冷的湖泊。王天霸比孙鸣更强壮，攀登倒也不轻松。
“鸣兄弟，这里果然不简单。”几经试探，水帘洞的洞口被王天霸发现。
“嗯，我们接下来就好好想办法进去一探究竟。”孙鸣笑道。
“唔，竟然是个水帘洞。”王天霸忍不住钻进去，里面黑咕隆咚，也无甚堪入眼的东西。
“小心点。”孙鸣借着王天霸的手也进了，眼尖些，瞥见那滩血迹。
“血迹还算新鲜，看来前面不久前有人进来
过。”王天霸蘸了滴血舔了一口，说道。
“嗯，这里的洞穴不像我们在牛背谷的那样，这边人工开凿的痕迹很明显，我们在这摸索一会儿，兴许有机关。”
孙鸣摸到菱角分明的洞壁，初步判断道。
“这次没准能找到他们。”王天霸乐道。这里的血迹和鞋上的血迹未必没有联系，兴许前面早先进入的人就是黑子等人。
两人穿过与水帘洞连接的幽深甬道，孙鸣和王天霸彼此对视一眼，小心地探着步子。
“似乎我们到了湖泊底下。”孙鸣听到头顶的水滴声，伸手摸了一把壁泥，壁泥有点湿润。
“嗯，这里有点像我老舅说的地下墓陵。”王天霸站在前面开路，看孙鸣没跟上，停下身子。
“可能有机关，你我都小心着点。”孙鸣话未说完，脚下好像拌倒什么东西，一阵机簧声“咔咔”响起。
孙鸣入洞后神经一直紧崩，他当机立断，抱头就势往前一滚。王天霸被孙鸣一句小心叫得心慌，反应反而差了些。
电光火石之间，孙鸣毫不犹豫地回身推了王天霸一把。
孙鸣救王天霸时，火把落在地上。
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只见孙鸣和王天霸之前所站的那块地面如同被生生割裂，形成一个深洞。那深洞一合，把孙鸣吞了进去。
孙鸣摔倒在陷阱中，眼见周遭身处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窟。
眼前一道人影晃过。“嘭”孙鸣就想瞧清是谁，头部忽然一痛，昏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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