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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镜重圆
人生在世，唯一放不下的唯有“情”之一字而已。
“如果这次我爸醒不过来，那我就真的恨你一辈子了”姑姑偏着脑袋靠在门上，一扇小小的窗子仅能看到病房里白花花的墙壁。
程爸坐在长椅上，医院长廊显得空旷安静，只有几个偶尔路过的护士打破这片走廊的安静。程爸抱着头，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说“姐，你为什么一定要分得那么清楚你爸就是我爸啊，你还记得小时候吗那时候爸背着我，牵着你上诊所接种疫苗，我们都生活在农村里，生活朴实，哪像现在的城市，处处灯红酒绿，人们都慢慢失去了心里最初的东西。我还是很想念你们的，所以我回来了，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哼你在说你自己吧这个城市历来都这样，你要不是欲望太强，不至于沦落至此。小时候的事是小时候的事，现在的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你想想，破
镜还能重圆吗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沟，你仔细想想，你面对妻子女儿，还能像以前一样亲热吗”姑姑又补充道“至于爸的事，我觉得你不配当他的儿子，但是，如果他能醒来，你自己跟他说，如果你获得了他的原谅，我才可以考虑接纳你”
程爸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因为确实所有都变了，一切都发生在他作出那个决定开始。
程菲盯着程诚，问“爷爷这种情况，多久了”
程诚叹口气，道“很久了，我没算过。但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你别放心上，老爷子到了这个年龄，自然是会遇到些大病小难的，谁都不是健康一生的，是吧”
程菲思绪回到了多年前，那时候的爷爷还能够将她举起来放在肩头，讲他年轻时候经历的开国大典，还有后来的红卫兵坐着火车去北京见毛主席。好多年没有见爷爷了，再次见到时程菲没想到居然是在这种场合，他以为自从母亲带着她离开家门后就一辈子不会再见许多人，她愧疚，一种由于父亲做错事给所有人
带来伤害的愧疚。
程爸站起来招呼程菲道“你回去吧，这儿我看着，我觉得把你妈一个人丢家里不好，回去看看她，等着里事情结束了我再回去看你们”
程诚拉紧外套，右手把玩着车钥匙，程菲扭头恋恋不舍的离开医院大门坐上程诚的车，程诚嘟囔一句“秋天到了啊，冷了”
“不上去坐坐吗”程菲站在自己家门口，看着驾驶室的表哥。
程诚莞尔一笑道“你知道的，我暂时不想进去，等哪天想通了，我再去看舅妈，代我问好”
程妈还坐在沙发上，喧闹的电视节目与凄冷的房间格格不入。听到门响，程妈见到只有程菲，微微好奇“他呢”
“回不来，医院呢”
“那坐下吧，我做了饭，在厨房，你收拾一下开饭吧”
程菲半信半疑走进厨房，几个碗碟整整齐齐摆着，
确实有一顿丰盛的大餐，程菲端上桌子，程妈依旧盯着电视机，与之前有一种判若两人的感觉，程菲猜想可能是因为现在的程妈洗了个澡，打扮了一下自己。
“开饭吧”程菲盛一碗递给程妈。
程妈接过放下，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电视机，语气冷漠地说“你说他在医院，怎么了”
程菲将事情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一遍，程妈终于变了脸色，端起饭碗狠狠扒了一大口。“就知道他不会办什么好事走到哪，哪里就出事情，一会儿啊，你带点饭菜给他送去”
程菲一愣，心想父母亲忽然之间怎么变了性，接着程妈就问“菲菲，你觉得我这样子对你爸爸，我有错吗”程菲不说话。
白静云担心程菲家里出了事，一个人回到宿舍后就开始猜测为何家里那么着急让她回去，一连发了好多条问候消息，抱着饭盒挤公交的程菲打开手机，虽然之前就看到了消息，但现在她心里有点累，想找个人倾诉。许多许多的话打在输入区好几遍，仔细一想又
觉得不妥，程菲最后把要说的话都删了，换成两个字还行。
白静云也是说了好几遍语音又给删除了，作为同学兼好姐妹，有些话还是不适合说出来，特别是现在，她怕她有些开心的心情让程菲觉得是一种嘲讽。
程爸打开餐盒扒拉了一下，都是一些以前他喜欢的饭菜，程妈还记得他的爱好口味。他又合上餐盒，推到姑姑面前，说“我吃不下，你吃吧，菲菲带来的”
姑姑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到了半夜程诚替代姑姑在医院守着，程爸不愿意走，舅侄俩一起坐在长椅上，病房里的老爷子已经醒了，但他谁也不想见，戴着氧气罩眼巴巴望着天花板。程妈跑到程菲房间说要好好感受一下母子俩的温情。
“舅，这么多年不见，你这次回来要干什么呢”
“菲菲，如果我和你爸希望回到从前，你觉得可以吗”
程爸笑了笑道“你不希望我回来呢，还是希望我
回来干点事呢”
程菲侧着身不敢跟程妈面对面，假寐的小把戏一下子就被程妈戳穿，所以她睁开了眼睛，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不认为你们谁对谁错，爸爸离开是被迷惑了，追求自以为对的东西，你带我离开那个家，也是有自己的顾虑，然而时间证明了这一切是错的，单论的话没有错，放一起就错了。如果说破镜重圆没有那条痕的话，就不存在破镜的证据了，你们问我怎么想的话，我想说你们又怎么想我现在成年了”
程诚为自己表达不清感到尴尬，笑笑不再说话，倚靠着墙壁就假寐。程爸想再说几句始终开不了口。
程妈转个身，看着程菲的背影，泪水流到枕头上，但她没有去擦，说“我明白了有些事真的要经历过才知道”然后过了一会儿，程妈又问“菲菲啊，你什么时候找一个男朋友呢你是成年人了，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一下一些事情了”
程菲不耐烦地说“行啦行啦，我现在看您们就觉得累，以后再说男朋友哪是说有就有的，睡了”
程诚打鼾的声音吵得程爸睡不着，程爸站起来摸了摸口袋，一盒烟已经只剩最后一只了，他走到转角处点燃吸了两口，一咳嗽就在整个楼道间激起阵阵清冷的没有感情的回声。吸完最后一支烟，程爸看着程诚睡姿还是像小时候一样难看，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口水，将他挽入臂弯里，继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数绵羊。
“你呀，进来”病房门打开，老爷子自己摘了氧气罩，扶着墙壁颤颤巍巍的，他手指一指程爸就转身走进去。
程爸轻轻放开程诚，看到老爷子佝偻着身子坐在病床上，面色惨白。“爸，你现在怎么样了能站起来”
“废话，就算不能站起来也要被你气得站起来了”老爷子明显说着气话，但程爸唯唯诺诺地听着。“你过来坐下，这么晚了，我们聊聊”
程爸站在一旁道“不用了，我就站在这，爸你说吧”
这场景像极了小时候犯错误，那时老爷子就点燃一杆烟，火光在其脸上忽明忽暗。“咱爷俩快十年没好好说话了吧你妈没的时候你都不在，你真不孝顺我希望你能跪下来给你妈说一声你这不孝子，不知道我百年后你是不是还是个不孝子，但我今晚就把话撂这了。”老爷子说两句就得歇一歇，“我这辈子很后悔没有教育好你，抛妻弃子让我老脸都丢光了，你作为我的儿子，出门后我得受着别人戳脊梁骨，人活着怎么那么累。现在你回来我不知道是什么意图，我一直希望装糊涂，这辈子就这么过去，但现在似乎不行了，你可以叫我一声爹，但是你记好了，我没有不孝儿孙”
程爸扑通跪下，道“我知道的，爸，我回来为了弥补我的错，我和秀芬已经想好了”
老爷子抢过话来“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现在你跪在我面前，叫了我一声爸，我接受，这是你应该的，接下来的事情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就算我们脱离父子关系，但说起你大家伙都会说是我儿子。去吧
，好好休息一下，我也需要好好休息了”
程爸磕了三个头，帮老爷子躺下睡着退出房间，程诚还是那个睡得流口水的孩子，程爸舒展一下筋骨，盯着走廊尽头的黑暗略加思索，继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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